第321章 隕

  雷聲漸熄。

  雨勢,也跟著小了起來。

  山林中一陣冷風吹過,帶著種透骨寒意,讓人忍不住緊了緊身上衣袍。

  李十五撐著一把紙傘,隨口一聲:「前因後果,差不多就是這般了。」

  「無論是告訴你乾元子沒死,還是讓豢人宗登場,又或是讓無臉男假扮我離去。」

  李十五眸光一凝:「這一切之目的,不外乎將你從那座縱火殿中給引出來,而後,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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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怕告訴你,自你堂而皇之出現在我面前,口口聲聲稱要將我做成瓶人起,我就在心底盤算,到底該如何殺你了。」

  「不對!」,李十五搖了搖頭,「應該是縱火教長老救你那一刻起,就是整日念叨這事。」

  李十五眉眼間滿是笑意,只是這笑容冷得嚇人,讓人望而生畏。

  他接著道:「所謂殺人,誅心!」

  「今夜我下了這般大功夫,就為了讓你重溫幾十年前那種恐懼,無力,膽顫之感,還不說聲謝謝?」

  雨勢,在這一刻終於停了下來。

  滿地泥漿混雜著猩紅血色,看上去一片觸目驚心。

  穀米子有氣無力道:「小子,你學你師父可學得真像啊,還真把老子騙過去了。」

  李十五笑道:「自然像了,畢竟與老東西朝夕相處十八年。」

  「還有啊!」,李十五想了想,繼續道:「自黃昏時我扮作他出現那一刻起,為了騙過你,我甚至忘了自己是李十五,而是將自己徹底代入乾元子這個身份中。」

  「我的一切動作,神態,甚至口中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以他的口吻,站在他的角度說的。」

  「穀米子,為了殺你,我還真是煞費苦心!」

  身後,老道扯了扯他道袍,語氣嘆息:「徒兒你真學壞了,這樣行事太陰,身邊人皆會本能畏懼你的,還是光明磊落點好。」

  倒是穀米子,突然戾聲起來,好似困籠將死之獸的最後咆哮。

  「好,好,好啊!」

  「果然老雜種帶出一個小雜種,老子看錯你了,沒曾想,你竟是比那老雜種更會隱藏自己。」

  「只是,你今夜要殺我?」

  李十五點頭:「不然呢?」

  地上,穀米子不斷掙扎著,口中怒吼道:「乾元子曾那般對我,我只是想報仇而已,有什麼錯?」

  「至於修戲,這條路本就殘酷無比,自田不慫那小子撿到木偶起,他就非死即活。」


  「還有柳青禾,老子將她當作朵花兒養著,算是遂了田不慫願,又關你何事?」

  花旦刀,被李十五自拇指眼球中一寸寸扣了出來,上面花旦臉譜愈發精美,說不出的邪性。

  他道:「你說的有理!」

  「畢竟站在你角度上,一切無可厚非,且這世道就是如此。」

  「何為對錯,毫無意義!」

  「只是!」,李十五一步踏出,聲線冷若寒泉:「只是啊,我偏偏就想殺你。」

  「畢竟我這人擔驚受怕這麼些年,若再放你這麼個玩意兒在外,那是每日茶不思飯不想,夜夜睡不著覺啊!」

  「錚!」

  一聲刀鳴,伴隨著一道刀光響起。

  李十五雙臂持刀舉過頭頂,就這麼揮砍而下,不留絲毫餘地。

  只見一道血光過後,穀米子已然頭身分離,僅剩一顆獨眼圓瞪著,死得不能再死。

  「呼!」,李十五長鬆口氣。

  「自你昨夜出現那一刻起,便是不準備讓你活過今夜。」

  說著,又是神色略帶一抹困惑。

  只因這一次,縱火教竟是沒人出面救人,讓他多少有些想不明白。

  也是這時,一股玄之又玄韻味,自穀米子殘軀之上蕩然而起,竟是化作一道巴掌大,栩栩如生的木偶印記。

  其懸在半空之中,不斷變化著形體,就像是一隻不斷蜷縮舒展的活物,說不出的詭異莫測。

  「戲蟲?」

  李十五伸手想抓住它,卻見其突然劃破虛空,眨眼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一旁,胖嬰小聲嘀咕:「費這般大的心思殺一人,至於嘛,還有你真挺陰的。」

  李十五道:「他入了縱火教!」

  胖嬰:「幹得漂亮!」

  李十五俯下身下,在穀米子殘屍上一陣摸索,除了一些雜七雜八之物外,就只有一本古冊,一顆暗紅色骰子。

  骰子六面,銘刻『生,死,緣,升,債,隕』六字,是昨夜他擲的那一顆。

  古冊藏藍封面,裡面記載的,赫然是瓶人製作方法,以及如何飼養,過程之殘忍,不由令人髮指。

  李十五將二者收了起來。

  斟酌一瞬之後,十指開始結印,一道道柔和之力自掌間蕩漾而出,依舊是『靈魂回光』之術。

  他對穀米子生平不覺興趣,倒是五十年多前的乾元子,不得不看。


  幾瞬之間,一片薄薄光幕,自半空中浮現而出。

  光幕之中,立著一個十六七歲,身著樸素,面容很是清秀,笑容更是質樸的少年郎。

  「我叫穀米,能填飽肚子的那個穀米。」

  「我是一名醉仙樓夥計,每月整整一吊工錢,花不完啊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每日盤算著多存些錢,等年齡到了,就去隔壁家阿花提親,再生兩個娃,這一輩子也就算過了。」

  「只可惜,好景不長。」

  「爹突然害了場大病,整日癱瘓在床,妹子原本在大戶人家當使喚丫鬟,被那刻薄小姐打斷條腿後,又給送了回來。」

  「害得我娘終日以淚洗面,最後也是病倒在床。」

  少年語氣很輕,帶著一抹濃濃惆悵之意:「哎,真是年少不知愁滋味,這般大的擔子,突然就壓了下來,壓得我近乎喘不過氣。」

  「只是,我又有什麼辦法呢?」

  「唯有頂上而已,死頂。」

  光幕之上,名為穀米的少年每日早出晚歸,面上的青澀漸漸褪去,眼中的那一抹亮光,也逐漸消失殆盡。

  那般的重擔,將他肩膀壓得佝僂。

  可是正如他講的,唯有死頂而已。

  就這麼一日接著一日,到了十八歲。

  「哎,原來養家,真的好難啊。」

  「癱瘓的爹,病倒的娘,殘疾的妹子……」

  「只是正當我撐不下去之時,有一人找上了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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