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攔路人

  攔路人

  兩人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那雲霧繚繞的山巔。

  江明與白芷並肩,開始繼續向上。

  每一步踏出,落在石階上,那無形的壓力便清晰可感地加重一分,覆蓋全身,擠壓筋骨,沉墜氣血。

  呼吸開始變得有些粗重,體內勁力的流轉也需更加專注地維持,以對抗那無所不在的沉重壓力。

  然而,隨著不斷超越前方那些步履維艱的身影,江明心中漸漸升起一絲明悟。

  他注意到,一位來自某州郡氣息已達蛻凡境的魁梧少年,此刻正停在前方的石階上,臉色漲紅,渾身大汗淋漓,雙腿如同灌了鉛,顫抖著,無論如何也抬不起來,眼中充滿了不甘與絕望。

  而在他前方,至少有七八道身影,正以比他更穩、甚至更快的速度,繼續向上攀登,那些人中,多數都還停留在化勁圓滿,甚至有個彆氣息稍弱的。

  「境界,似乎並非決定攀登高度的唯一標準,甚至————不是主要標準。」江明目光掃過前方艱難挪動或穩步向上的身影,心中思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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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石階的壓力,恐怕更側重於考驗攀登者的根基、潛力、心性,乃至神魂強度。」

  「境界高固然帶來更強的力量,但若根基虛浮、潛力不足、意志不堅,在這等似平直

  指本源的壓力下,反而可能步履維艱。」

  這與江明自身的感受也相印證。

  他雖只是化勁圓滿,但一身根基打磨得渾厚無比,氣血雄渾遠勝同級,對這壓力雖感沉重,卻遠未到極限。

  想通此節,江明心態更加沉穩。

  他與白芷不再刻意追求速度,而是以一種最節省體力、最能持久的方式,保持著穩定的節奏,一級一級,穩步向上。

  兩人的速度,在此刻壓力已然不小的山腰區域,依舊顯得頗為可觀。

  一道道或停滯、或緩慢前行的身影被他們接連超越。

  前方不遠處,一個身穿赤紅勁裝、面容桀驁、氣息狂暴的青年,正臉色鐵青地僵立著。

  他名叫許光,來自一個以霸道武學著稱的州郡,年紀比大多數此地的天才大上兩歲,心高氣傲,更是此次為數不多提前突破到蛻凡境的天才之一。

  他本以為憑此境界,在此試煉中必能名列前茅,至少能緊隨上官羽那幾人之後。

  然而現實給了他沉重一擊。

  這登山石階的壓力,遠比他想像的詭異。

  他一身蛻凡境的實力,在此地仿佛被某種規則壓制。

  更讓他怒火中燒的是,就在剛才,幾個明明境界不如他、甚至曾被他視為手下敗將的傢伙,竟然咬著牙,一步步從他身邊而過。

  其中一人路過時,甚至還對他投來一個毫不掩飾的、充滿譏誚與快意的眼神。

  這讓他更加感到憤怒。

  許光胸中怒火翻騰,但是他感覺自己快要到極限了,那沉重的壓力如同山嶽壓頂,讓他喘不過氣,抬不起腿。

  難道自己就只能止步於此?眼睜睜看著那些不如自己的廢物爬到自己頭上去?

  就在他心中怒火越燒越旺,幾乎要炸開之時,又一道身影,踏上了他所在的這級石階o

  那少年看了許光一眼,見他臉色猙獰,氣息不穩,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繞開他,試圖登上更高一級。

  就是這一眼,卻引起了許光的不滿。

  「既然我上不去,你們也別想好過。」許光眼中凶光爆閃,積壓暴怒瞬間轉化為最惡

  毒的念頭和行動。

  「給我滾下去!」他厲喝一聲,毫無徵兆地,反手拔出背後一柄厚重寬闊的八面劍,劍身赤紅如火,帶著狂暴的蛻凡勁力,朝著那正欲上前的少年當胸刺去。

  狠辣迅疾,毫不留情。

  那少年哪裡料到在此地竟會遭到偷襲?

  倉促間只來得及橫起手中長刀格擋。

  「鐺!」

  刀劍相交,火星四濺!

  少年雖也是天才,但境界、力量、乃至倉促間的準備都遠遜於暴怒出手的許光。

  他只覺一股狂暴熾熱的巨力傳來,手臂劇痛,長刀險些脫手,整個人被震得向後踉蹌倒退,噗通一聲,直接跌落下三級石階,方才勉強穩住身形。

  「噗!」那少年落地,臉色一白,氣血翻湧,忍不住噴出一小口鮮血,胸口氣息滯澀,顯然受了不輕的內傷。

  他抬起頭,看向上方獰笑的許光,眼中充滿了怨毒與恨意。

  經此偷襲受傷,他別說繼續攀登,就連維持現狀、抵抗壓力都變得異常艱難。

  除非————有人能將許光這個攔路虎解決掉,或者將其逼退。

  他恨恨地剜了許光一眼,不再試圖上前,而是立刻原地盤坐下來,服下丹藥,全力調息,先穩住傷勢再說。

  江明和白芷,恰好在此時,踏上了許光下方的一級石階,將方才的戰鬥盡收眼底。

  兩人眉頭同時皺起。


  阻人道途,尤其是在這等關乎重大機緣的試煉中,無異於生死大仇。

  這許光,心性竟如此狹隘歹毒。

  然而,兩人不可能因為此事就停下腳步。

  目標在山巔,誰擋路,便只能掃清。

  許光顯然也注意到了新上來的江明和白芷。

  他目光在兩人身上一掃,尤其在白芷那清麗絕俗的容顏上多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帶著邪氣的冷笑。

  因為遮掩手鍊的緣故,許光見江明兩人氣息,並不如何強橫,心中立刻有了計較。

  「女的,可以過去。」許光用劍尖指了指白芷,語氣輕佻,隨即劍鋒一轉,對準江

  明,聲音陡然轉冷。

  「你,不行。」

  就在這時,另一邊又有兩名氣息不弱的天才看準時機,趁著許光注意力被江明二人吸引,迅速從旁側掠過,登上了更高階。

  許光眼角餘光瞥見,卻並未阻攔,顯然他也懂得欺軟怕硬,那兩人氣息強橫,一看就不好惹。

  江明看著許光這副欺軟怕硬、專挑「軟柿子」捏的嘴臉,心中怒意升起。

  無需多言,江明與白芷交換了一個眼神。

  動手。

  江明身形微沉,手中闊刀已如一道烏沉閃電,帶著撕裂風壓的尖嘯,毫無花哨,直劈許光頭顱。

  刀勢沉重,快如奔雷。

  白芷幾乎同時而動,她並未展開紅傘,而是纖纖玉手向前輕輕一推,看似柔弱,掌風卻凝練如鐵,無聲無息,卻後發先至,直印許光腰腹空門。

  掌風所過,空氣發出爆鳴。

  許光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瞳孔驟縮。

  這兩人————竟然隱藏了實力?!

  這齣手的威勢、速度、以及那份沉靜果決,哪裡是尋常化勁可比?

  「鐺!」

  許光倉促間橫劍格擋江明的闊刀。

  刀劍相撞,發出震耳欲聾的爆鳴。

  一股沉重到難以想像的力量從刀身傳來,許光只覺得虎口劇痛欲裂,整條手臂都為之酸麻,腳下更是不由自主地向後滑退了半步。

  他心中駭然,這使闊刀的小子,力量怎麼如此恐怖?!

  「誤會————」許光剛想張口,試圖緩和。

  白芷的掌風已至。

  許光來不及變招,只能勉強側身,左掌倉促迎上。


  「砰!」

  雙掌相接,發出一聲沉悶的肉體碰撞聲。

  許光臉色一紅,只覺對方掌力陰柔卻極具穿透性,一股冰寒勁力順著手臂經脈鑽入,讓他半邊身子都微微一麻。

  而白芷則借著反震之力,身形輕盈地向後飄退丈許,落在下一級石階上,氣息平穩。

  就在他氣血翻騰、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

  江明的第二刀,已如影隨形,再度劈到。

  依舊是那般簡單直接、十分沉重。

  許光咬牙,強提勁力,八面劍再次格擋。

  「鐺!」

  許光被震得再退一步,手臂顫抖更甚。

  緊接著,江明左拳緊握,筋骨齊鳴,一股開山裂石般的剛猛拳意轟然爆發。

  開山拳圓滿之境,配合他的雄渾根基,這一拳,威力遠超尋常。

  拳風壓面,許光怒喝一聲,強行催動全身氣血與勁力,同樣一拳轟出。

  同時周身氣息再次強行拔升,試圖以境界優勢壓制。

  「轟!」

  兩人悍然對撼。

  狂暴的氣浪炸開。

  兩人身形同時向後震退。

  江明退了兩步,氣血有些翻騰,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刀。

  許光同樣退了兩步,臉色卻更加難看,一陣青一陣白。

  他的手微微顫抖,體內氣血逆沖,喉頭湧上一股腥甜,被他強行咽下。

  僅僅兩三個照面,許光心中已是一片冰涼。

  他徹底明白了,自己踢到了鐵板。

  眼前這一男一女,境界不如自己,但根基之厚、戰力之強、配合之默契,遠超想像。

  尤其是那使闊刀的小子,一身怪力簡直非人。

  繼續纏鬥下去,在兩人聯手之下,自己絕無勝算,甚至可能重傷,徹底失去試煉資格。

  眼看江明和白芷氣息稍定,便欲再次上前,許光眼中閃過一絲掙扎與慌亂。

  「兩位!」他急忙開口,聲音不再有之前的囂張,反而帶上了一絲急切與示弱,「方才————是許某眼拙,冒犯了。」

  「純屬誤會,兩位請便,請便。」

  說著,他側身讓開道路,手中八面漢劍也垂了下來。

  江明目光冰冷地看了他一眼。

  若是平時,依他的性子,絕不會如此輕易放過這等陰險小人。


  但此刻身處試煉之中,山頂機緣近在眼前,與這等人糾纏,損耗自身狀態,殊為不智。

  他看向白芷,白芷清冷的眸子中亦是一片平靜,微微頷首。

  江明不再多言,收起闊刀,與白芷並肩,無視了側身讓路的許光,穩步踏上更高一級石階,繼續向上攀登。

  許光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臉色陰晴不定,青紅交加。

  一股難以言喻的羞惱與後怕湧上心頭。

  他目光一轉,落在了下方不遠處,那個正盤坐調息、先前被他打落的少年身上,眼中凶光再次一閃。

  「你!」許光用劍指向那少年,聲音帶著遷怒的狠厲,「過來!」

  他要找一個更弱的,發泄怒火,找回顏面。

  江明和白芷不再理會身後的紛爭。

  他們調整呼吸,頂著越來越沉重的壓力,向著山巔堅定前行。

  剛才的交手雖然短暫,但也消耗不小,兩人都默契地放緩了些許速度,恢復狀態。

  最後的四分之一路程,壓力陡增。

  仿佛每上一階,身上便沉重一倍。

  許多原本還能緩慢前進的天才,在此區域徹底停滯,或顫抖著勉強維持,或無奈放棄,原地盤坐,承受壓力,也算是一種另類的錘鍊。

  江明和白芷卻依舊保持著前進的勢頭,雖然速度大減,步履維艱,卻一步未停。

  汗水浸濕了衣衫,呼吸粗重如風箱,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呻吟,但兩人的眼神卻越來越亮,越來越堅定。

  一路上,他們又超越了十幾人。

  這些人大多已到極限,只能以羨慕、不甘、或是複雜的目光看著他們向上。

  終於,當兩人踏上最後一段長階時,前方景象映入眼帘。

  距離山頂平台,只剩下最後的十幾級長階。

  然而,這最後十幾級長階前,足足十幾名天才,正聚集在此。

  他們大多氣息強悍,至少也是化勁圓滿中的佼佼者,甚至有幾位已是蛻凡境。

  但此刻,他們都停下了腳步,臉色凝重,甚至帶著一絲憤懣,目光齊刷刷地望向最前方。

  在那裡,穩穩站立著五道身影,如同五座不可逾越的山峰,攔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正是之前始終追隨在上官羽身邊、實力深不可測的那五名蛻凡境天才。

  他們氣息相連,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雖未動手,但那凜然的威壓與默契的姿態,已足以震懾眾人。


  而在這五人前方,更靠近山巔平台的位置,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獨自盤坐背對眾人,面向最後一級長階,以及那近在咫尺、霞光繚繞的山頂平台。

  正是上官羽!

  他似乎正在調息,積蓄力量,準備衝擊最後一步。

  五名攔路者中,一位面容冷峻、背負雙劍的青年,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後方每個人耳中。

  「諸位,還請在此稍候片刻。」

  意思很明確,等上官羽成功登頂,他們才會讓開。

  人群一陣騷動。

  有人面露怒色,有人眼神閃爍,更多人則是敢怒不敢言。

  這五人實力太強,又明顯結成了同盟。

  江明和白芷還在前進,距離那裡還有十幾米。

  江明看到了那五名攔路者眼底深處的一絲緊張。

  顯然,面對這越聚越多、其中不乏高手的後來者,他們五人的壓力也絕對不小。

  就在這時,人群中,一個身材高大、氣息狂野、同樣提前突破到蛻凡境的黑臉少年,似乎忍無可忍,猛地踏前一步,厲聲喝道。

  「讓開!」

  聲如炸雷,帶著一股蠻橫的氣勢。

  那五名攔路者臉色同時一變,氣息瞬間緊繃。

  雙方對峙,氣氛一觸即發。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的關頭,前方盤坐的上官羽,忽然動了。

  他緩緩站起身,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聚集的眾人,在那黑臉少年身上略微停留,最後落在五名攔路同伴身上,微微點了點頭。

  隨即,他不再看任何人,重新轉身,面向那最後一級石階,以及其上方的山頂平台。

  深吸一口氣。

  抬腳,邁步。

  穩穩地,踏上了最後一級長階。

  也即是,登頂前的最後一步。

  就在他雙腳完全落下剎那。

  「咚!!!」

  一聲仿佛來自九天之上、又似源自大地深處的蒼茫鐘鳴,毫無徵兆地,轟然響徹整座山峰,鐘聲悠遠,滌盪心神。

  緊接著,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那霞光繚繞的山頂平台之上,光芒大放。

  十團柔和而凝實的乳白色光暈,自平台中央緩緩升起,光芒散去,露出了其中的事物那是十個看起來樸素無華、由某種奇異的淡金色蒲草編織而成的蒲團。


  蒲團靜靜懸浮於平台之上,排列成一個環形,散發出令人心神寧靜、卻又隱含無盡玄奧的波動。

  山頂機緣,終於顯現。

  而登頂之路的最後阻礙,似乎也隨著上官羽踏上最後一級石階、鐘聲響起、蒲團現世,而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那五名攔路的天才,見狀,幾乎是同時,暗暗鬆了一口氣。

  為首那名背負雙劍的青年,臉上甚至擠出了一絲略顯生硬的笑容,側身讓開道路,對著身後群情洶湧的眾人,朗聲道。

  「方才多有得罪,情非得已。」

  「如今機緣已現,諸位————請便!」

  話音落下,五人同時向兩側退開,讓出了通往最後的道路。

  剎那間,眾人立刻朝著山頂衝去。

  「沖!」

  「蒲團只有十個。」

  」

  」

  所有人都明白,只有十個人才可以獲得機緣。

  江明與白芷對視一眼,沒有任何猶豫,體內氣血轟然運轉,頂著那幾乎要將人壓垮的恐怖壓力,身形如同離弦之箭,朝著山頂那十個懸浮的蒲團,全力衝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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