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接引擂台

  第166章 接引擂台

  甬道盡頭的光影驟然扭曲。

  

  就在江明與白芷並肩沖入那片更加深邃黑暗區域的剎那，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毫無徵兆地降臨。

  兩人甚至來不及驚呼或做出任何反應，便覺身體一輕，眼前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鏡子般寸寸崩裂，隨即被絕對的黑暗吞沒。

  下一瞬，腳踏實地的感覺傳來，黑暗褪去。

  江明發現自己孤身一人，站在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耳邊，死寂無聲。

  眼前，是一個無比巨大、仿佛由整塊暗紅色岩石鑿刻而成的環形鬥獸場。

  場地直徑超過百丈，地面鋪著巨大的、布滿深刻劃痕與乾涸黑褐色血跡的石板，那些血跡不知存在了多少歲月，幾乎與石板融為一體，還有著淡淡的血腥味。

  四周是高聳的、同樣呈現暗紅色的環形看台，看台分為數十層，石質的座位大多已經殘破、崩塌，空空蕩蕩，更添荒涼死寂。

  抬頭望去，天空是一種渾濁壓抑的暗紅色，沒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凝固般的血色穹頂，光線昏暗而均勻。

  荒涼、古老、血腥————這是此地給江明的第一感覺。

  他立刻收斂心神，目光銳利地掃視全場。

  除了他自己，鬥獸場內空無一人。

  但就在他對面，大約百丈開外，鬥獸場的另一側，有一個同樣黑漆漆的甬道出口。

  而此刻，從那甬道之中，正緩緩散發出一股強橫桀驁、充滿野性的驚人氣息。

  如同有一頭凶獸，正從中甦醒，踏步而來。

  江明肌肉悄然繃緊，體內氣血與化勁緩緩流轉。

  腳步聲，從對面甬道中響起。

  不疾不徐，卻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心坎上，帶著一種目空一切的自信與傲慢。

  終於，一道身影，從黑暗的甬道中，完全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的青年。

  他身材並不算特別高大，卻異常勻稱結實，穿著一身樣式奇古、以某種暗金色獸皮與金屬片簡單拼接而成的戰裙與肩甲，裸露在外的胸膛與手臂上，布滿了一道道猙獰的傷疤，更增添其彪悍之氣。

  他面容英俊，卻帶著一種仿佛與生俱來的桀驁不馴，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意，眼神銳利如鷹，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對面的江明。

  當看到江明時，他眼中先是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詫異。

  桀驁青年開口，聲音洪亮，帶著一種奇異仿佛金屬摩擦般的質感，說的是一種江明從未聽過的語言，音節短促有力，充滿野性。

  然而，這陌生的語言傳入江明耳中，卻自然而然地被理解了其含義。

  「吾名，古戈。」桀驁青年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你，就是這次接引擂台為我準備的對手？」

  「有意思————你的氣息，你的修行路數，與我曾經那些對手都完全不同。」

  江明心中一凜。

  接引擂台？對手？

  這是陽神試煉的內容嗎？

  就在這時，「吼！！！」

  「嗷嗚！」

  「殺！殺！殺！」

  山呼海嘯般的、充滿了狂熱嗜血、興奮的嘶吼與吶喊聲，毫無徵兆地從四面八方、那原本空空如也的環形看台上猛然爆發。

  江明抬頭。

  只見那殘破的、暗紅色的看台座位上，不知何時，已經坐滿了「觀眾」。

  但它們並非實體，而是一道道模糊的、如同剪影般的陰影。

  有人形，有獸形，有千奇百怪難以名狀的形態。

  它們揮舞著陰影構成的肢體，發出無聲卻直擊靈魂的吶喊，整個鬥獸場的氣氛瞬間從死寂變成了沸騰的熔爐。

  無數道冰冷的、貪婪的、審視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聚焦在場中兩人身上。

  江明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目光重新鎖定對面的桀驁青年，古戈。

  這真的是————陽神試煉的一部分？

  在這詭異的擂台上廝殺？

  古戈似乎對看台上突然出現的觀眾習以為常，只是略略抬頭掃了一眼，便重新將注意力放在江明身上。

  他看到江明緊繃的身體和凝重的神色，嘴角的玩味笑意更濃。

  「看來，你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古戈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咔吧的脆響，眼中戰意開始升騰，「不過無所謂。」

  「規矩很簡單，打倒對方，或者————被對方打倒。」

  「咚！！！」

  一聲蒼涼、沉重、仿佛能定鼎乾坤的鐘鳴，自鬥獸場上空那暗紅色的天穹深處轟然響起，壓過了所有吶喊。

  鐘聲，即是開戰的號角。

  古戈眼中精光爆射，低吼一聲，腳下猛地一蹬。

  「轟！」

  他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撕裂空氣，帶著一股蠻荒凶戾的恐怖氣勢，直撲江明，速度之快，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沒有試探，沒有廢話，一出手，便是最直接、最狂暴的碾壓式攻擊。

  江明將闊刀取出，全身肌肉瞬間賁張，氣血如長江大河般轟鳴。

  面對如此兇悍的撲擊，江明同樣不退不避，腳下生根，闊刀帶著沉悶的破風聲，由下而上，一記最紮實的撩刀式，悍然迎上。

  「鐺！！！」

  闊刀與古戈轟來的拳頭，毫無花哨地撞在一起。

  如同兩座小山對撞的恐怖悶響。

  狂暴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炸開。

  江明只覺得一股難以想像的巨力從刀身傳來，手臂劇震，虎口發麻，腳下瞪噔噔連退三步。

  而古戈，同樣被反震之力震得向後滑開一丈，他甩了甩微微泛紅、卻連皮都沒破的拳頭，眼中詫異之色更濃，隨即化為更加熾熱的戰意。

  若是仔細觀看，古戈拳頭之上有著一層淡淡的流光，讓他無懼直接硬撼刀鋒。

  「好力氣！」古戈舔了舔嘴唇，眼中金光隱隱。

  「人族之中，能有你這般體魄的，不多見。」

  話音未落，他再次撲上。

  這一次，拳、掌、肘、膝並用，攻勢如同狂風暴雨，每一擊都帶著開碑裂石的恐怖力量，招式古樸直接，卻又蘊含著某種野獸般的戰鬥本能與高效殺戮技巧，角度刁鑽狠辣。

  江明深吸一口氣，將流雲步施展到極致，在方寸之間騰挪閃避，手中闊刀化作一片凝實的刀幕，將破浪刀訣的沉穩決絕發揮到極限，同時融合了開山拳的剛猛、黑水掌的陰柔，甚至是一些基礎的擒拿格鬥技巧。

  所有武學，在他化勁圓滿的修為與強悍肉身支撐下，皆已至圓滿，信手拈來，圓融無礙。

  「砰砰砰！」

  兩人身影在巨大的鬥獸場中高速交錯、碰撞。

  拳腳與刀鋒的碰撞聲密集如雨點，炸開一團團肉眼可見的氣勁漣漪。

  腳下石板不斷碎裂、飛濺。

  江明越打越是心驚。

  這古戈的肉身強度、氣血雄渾程度，竟然絲毫不遜色於自己。

  甚至在某些瞬間的爆發力上，猶有過之。

  對方仿佛根本不是人類，而是一頭披著人形的凶獸。

  而且其戰鬥技藝渾然天成，看似粗獷，實則精妙無比，對力量的運用、時機的把握都堪稱恐怖。

  古戈心中的驚訝同樣不小。

  他本體乃是天虎一族，天生肉身強橫，力大無窮，同階之中罕有能在肉身力量上與他匹敵者。

  眼前這人族青年，明明修行體系與自己截然不同，卻硬是憑著一身打磨到極致的筋骨氣血，以及一套套雖不算頂尖卻被練到圓融無缺的基礎技法，與自己戰得旗鼓相當。

  「你的根基之厚，實屬罕見！」古戈在一次硬撼後借力分開，眼中欣賞與疑惑並存。

  「但你所用的戰技————未免太過粗陋平凡，如此寶體，卻無神兵利刃相配，可惜，可惜。」

  他搖搖頭，仿佛為江明感到惋惜，但下手卻毫不留情，攻勢再起，更加狂暴。

  江明知道對方所言非虛。

  自己的短板，便在於缺乏真正高級、能與這具強悍肉身完美匹配的強大武學。

  面對古戈又一次撕裂空氣的拳鋒，江明眼中厲色一閃。

  腳下步伐陡然一變，不再一味遊走，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踏出，周身氣勢轟然一變。

  一股沉重穩固、仿佛與腳下大地連為一體的厚重意境，自他身上升騰而起。

  體內，依照鎮岳真經記載的獨特勁力路線，氣血與勁力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奔流凝聚。

  「鎮！」

  江明低喝，聲如悶雷。

  他並未揮刀，而是左拳緊握，迎著古戈的拳頭，同樣一拳轟出。

  拳出，無聲。

  但在其拳鋒之上，隱隱有一尊極其淡薄、卻巍峨磅礴的山嶽虛影一閃而逝。

  雖極淡卻已帶著一股鎮壓四方、不可撼動的恐怖意志。

  「嗯？！」古戈眼神驟亮：「這才像點樣子！」

  「轟隆！！！」

  雙拳對撞，如同隕石相擊。

  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猛烈十倍的氣浪轟然炸開。

  不過周圍建築依舊完好無損，此地就是為了戰鬥而專門設計的。

  兩人身形同時向後拋飛。

  江明落地，踉蹌數步，喉頭一甜，強行壓下。

  左拳微微顫抖，骨骼刺痛，但眼中卻燃起興奮的光芒。

  鎮岳真經的威力，遠超預期，雖只入門，已讓他攻擊的質發生了飛躍。

  古戈落地，同樣退了數步。

  他非但不怒，反而哈哈大笑：「好，總算有點能讓我認真起來的本事了。」

  他笑聲一收，周身氣息陡然變得無比凶戾狂暴。

  一層淡淡的由純粹氣血與戰意凝聚而成的金色光焰，自他體表升騰而起。

  「吼！！！」

  在他身後，虛空扭曲，光影凝聚，一尊通體金黃背生雙翼，獠牙畢露仰天咆哮的巨虎虛影，赫然浮現。

  巨虎虛影並不十分凝實，卻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的遠古凶威，仿佛是來自王者的咆哮o

  「接我一招！」古戈長嘯，身形與背後巨虎虛影仿佛融為一體，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金色閃電，再次撲向江明。

  這一次，威勢滔天，仿佛真的有一頭天虎降臨，欲要撕碎眼前一切。

  江明壓力陡增。

  他能感覺到，這一擊，是古戈真正的殺招，威力遠超之前。

  不能退，也無路可退！

  江明將鎮岳真經催動到目前所能達到的極限，周身氣血轟鳴如雷，皮膚下隱隱泛起土黃色的微光，整個人仿佛化作了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又像是一尊紮根大地的巨岳同時，他眼底深處，雷火光芒大盛。

  雷火天眼，全力開啟。

  視野瞬間變得無比清晰緩慢。

  古戈那快如閃電的撲擊軌跡，其周身能量最強點與最薄弱處的流轉變化，甚至其背後那巨虎虛影能量匯聚的核心節點————都在雷火天眼的洞察下一覽無餘。

  「破！」

  江明爆喝，將鎮岳真經的鎮勢融入身法與刀法，腳下步伐玄奧，間不容髮地避開了撲擊最鋒銳的正面，同時闊刀劃出一道妙至毫巔的弧線，精準無比地劈在了其撲擊軌跡上一個能量流轉稍顯滯澀的關鍵節點。

  以巧破力，以洞察破狂猛。

  「嗤啦！」

  刀鋒掠過，帶起一溜刺眼的火星與金色光焰的碎屑。

  古戈那勢不可擋的撲擊勢頭，竟然被這一刀硬生生帶偏了三寸。

  雖然只是三寸，卻讓其後續的殺招落空，凝聚的氣勢也為之一滯。

  「什麼？！」古戈心中大震，強行扭轉身形落地，驚疑不定地看向江明。

  同時，古戈眼眸之中也有著金光閃爍。

  他望穿了江明的陣勢遮掩，看到了江明此刻燃燒著雷火的雙眸。

  「這是————雷火天眼？！」古戈失聲，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你竟然身負這等傳說中的瞳術！怪不得————怪不得能望穿我的薄弱之處。」

  兩人拉開距離，遙遙相對。

  古戈身上的金色光焰與背後巨虎虛影緩緩收斂。

  他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個有些無奈卻又灑脫的笑容。

  「不打了。」古戈開口道，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洪亮：「你有雷火天眼洞察虛實，又有那山勢戰技護持己身，防禦穩固。」

  「我雖在力量、速度、戰技上占些優勢，但想在你全力防守且有天眼輔助下擊敗你，已不可能。」

  「再打下去，不過是兩敗俱傷，徒耗氣力，會被其他對手撿了便宜。」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江明，語氣認真：「你這具肉身根基很強，只可惜你掌握的戰技，配不上你這具身體。」

  「希望下次見面時，你能擁有與你體魄相匹配的真正殺伐大術。」

  說完，不等江明回應，古戈的身影，竟然開始如同風化的沙雕般，從邊緣開始，一點點化作細碎的光點，隨風飄散。

  一點璀璨的金光自其消失處飛出，快如閃電，沒入江明眉心。

  江明只覺得腦海中轟然一震，一篇玄奧無比卻又霸道絕倫的經文圖像，如同烙印般刻

  入他的意識深處。

  不過並非完整經文，僅僅只是一招散手，名為—龍戰於野！

  哪怕是一記散手，其經文也十分艱深，意象磅礴，描述的是一種將全身氣血、勁力、

  意志凝聚一點，如神龍探爪，於絕境中爆發，撕裂蒼穹的恐怖拳意。

  江明心中狂喜，但來不及細細體悟，眼前的景象再次開始扭曲崩塌。

  環形鬥獸場、暗紅色天空、狂熱的陰影觀眾————一切如同褪色的畫卷，迅速模糊、消散。

  當一切重新穩定下來時，江明發現自己已置身於一個全新的環境。

  腳下，是一條蜿蜒向上、似乎直通雲霄的古老石階。

  石階寬約丈許，每一級都古樸厚重，布滿歲月痕跡，一直延伸向目光難以企及的雲霧深處。

  抬頭望去，前方是一座高聳入雲、山勢奇絕，通體籠罩在淡淡霞光與雲霧之中的巍峨之山！

  而他，正站在這座神山腳下，面前，便是那第一級石階。

  山風凜冽，帶著一種莫名的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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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