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藝術就是爆炸
碎葉城北，殘破的土地廟地窖內。
泥土混合著刺鼻的硫磺味，在逼仄的空間裡瀰漫。
張三吊著受傷的左臂，靠在土牆上，右手緊攥著一把出鞘的短刀，雙眼死死盯著石階上方透進來的漫天黃沙。
在他身側，李景隆蹲在地上。今日沒穿那誇張的貂皮大氅，只套著一件單薄的黑綢短襖。手裡捏著一隻亮銀打造的精巧火摺子，拇指在機括上輕輕摩挲。
面前的夯土檯面上，橫著一個巨大的木製轉盤。
五根粗如拇指的特製引信分別盤繞成圈，長度經過反覆測算，末端通向碎葉城總督府、南門馬場、東門大營、中央廣場和西街糧庫五處。
而在這五片區域的地下，足足埋了萬斤顆粒黑火藥。
這些火藥，並非從別失八里一路馱來的。
李景隆輕裝奔襲碎葉，隨軍只帶了機銃彈藥、震天雷和五日口糧。若真能憑空掏出萬斤火藥，三萬騎兵也不可能橫穿六百里戈壁。
六日前，張三帶人抄查碎葉城軍需倉時，在西街糧庫下面發現了一座用青石封死的地下庫房。
庫中藏著六千餘斤帖木兒軍預備用來攻城的成品火藥，還有硝石八千斤、硫磺三千斤、木炭數百筐。
帳冊上記得清清楚楚，這些軍資原本要送往東部邊境的十餘座軍堡，供帖木兒大軍日後攻城拔寨。
李景隆看完帳冊，沒有立刻把東西運走，只問了隨軍火匠一句，「五日之內，能不能把剩下的四千斤配出來......」
「公爺。」一名伏在地面的斥候抬起頭，滿臉土灰，聲音亢奮發顫，「風沙停了！總督府、南門馬場、東門大營、中央廣場、西街糧庫，五處全進了人！」
「進得多嗎？」李景隆眼皮微抬，語氣極輕。
「擠滿了！」斥候咽了口唾沫，「帖木兒的蠻子全擠進民房避風。重甲騎兵卸了一半戰甲，正在枯井口搶水喝。阿米爾那面金色彎刀大旗，已經大搖大擺掛上了總督府的望樓！」
李景隆嘴角扯出一抹森冷的弧度。
「遠來是客。」他拔開火摺子，輕輕一吹。
一蓬幽藍色的火苗驟然升騰，映照出他眼底閃爍的幽光。
「這人窮的時候，就得學會給客人上大菜。咱們這趟西征走得急，細軟帶得不多，就請阿米爾將軍看一場應天的煙火。」
張三咧開嘴，眼中閃過嗜血的狠芒，「公爺，他們要是沒死絕呢？」
「沒死絕？」李景隆嗤笑一聲，火苗徑直湊近最粗的那根引信，「沒死絕就全抓去修路！現在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叫藝術！」
呲——！
白色的濃烈硝煙瞬間自地窖中噴涌而出。五條火線如同出洞的火蛇，順著深埋地底的陶管與水泥縫隙，發瘋一般朝著碎葉城五大區域疾馳蔓延！
「撤！」
李景隆收起火摺子，一腳踹開地窖後方的偽裝木板，露出一條筆直通往城外乾涸河谷的暗道。
「跑快點！順手把地道鐵門給我鎖死！誰跑得慢被自己埋的藥崩了屁股，本國公可不出撫恤！」
……
碎葉城，總督府大堂。
阿米爾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端著銀質酒杯，正大口嚼著親衛端上來的炙羊肉。
「城外的大明軍隊撤到哪了？」阿米爾撕下一塊羊腿肉，滿臉橫肉抖動。
旁邊的副將躬身行禮：「斥候回報，城外十五里隱約有馬蹄印向東蔓延。大明人走得極慌亂，連輜重木箱都扔了一地。」
「算這幫懦夫跑得快。」阿米爾冷哼一聲，將杯中葡萄酒一飲而盡，「傳令下去，讓勇士們今夜吃飽喝足，把馬匹餵足黑豆。明日拂曉，全軍東進，屠盡別失八里！」
話音未落。
大堂中央的青石地面，突然發出一陣低沉的悶響。
咚。
聲音極微弱，仿佛地底深處有攻城錘在狠狠敲擊岩層。
阿米爾動作一頓，皺起眉頭，「什麼動靜？」
親衛茫然四顧，「回將軍，許是風沙撞擊牆面……」
咚！咚！
震動陡然加劇！
緊接著，堅硬平整的青石地磚縫隙間，突然「嗤嗤」地冒出一股股刺鼻的灰白色煙氣。
那煙氣撲面而來，帶著濃烈的苦杏仁味與硫磺味。
阿米爾手裡的銀酒杯猛地一抖，猩紅的酒液灑了滿手。他曾與金帳汗國交手，更見過大明的火器，這刺骨的窒息感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不對！」阿米爾猛地掀翻桌案，拔出腰間彎刀，聲嘶力竭地狂吼，「有埋伏！退出去！全軍立刻退——」
然而為時已晚，已經屎到臨頭了。
地底深處的雷汞底火管，在接觸到暗火的一瞬間，爆發出刺目的白芒。
整座碎葉城在這一瞬間失去了聲音。
轟隆——！！！！
第一聲暴鳴炸響自城南馬場。
幾百斤軍用火藥同時殉爆，狂暴的氣浪撕碎地表，數以千計的重裝騎兵甚至沒明白髮生了什麼，便連同馬樁、泥土與帳篷被硬生生掀飛至半空！
未等東門軍營的蠻卒回過神，第二聲、第三聲爆炸接踵而至！
轟！轟隆隆！
總督府的地磚整個向上翻卷拱起。預埋在承重柱內部的高純度火藥被引爆，數人合抱的巨木立柱瞬間粉碎成漫天飛射的木刺！巍峨的府邸在沖天烈焰中四分五裂，磚石、樑柱在半空中被氣壓絞成齏粉！
阿米爾被狂暴的衝擊波直接轟出正堂，身上的重裝鎖甲凹陷下去一大片，口鼻狂噴鮮血，接連砸斷了兩道殘牆，狠狠摔進爛泥坑裡。
他掙扎著撐起血肉模糊的眼皮，眼前的景象讓他徹底失了魂。
整座碎葉城化為了沸騰的活火山。
五處主要駐紮點騰起五道遮天蔽日的黑紅色蘑菇煙雲。被填死的深井化作天然的臼炮炮膛，將井內的巨石與碎鐵以極高速度噴射至半空，宛如下了一場鋼鐵暴雨，狠狠砸在抱頭鼠竄的士卒頭頂！
烈焰沖天，夜空亮如白晝。
五萬橫行中亞的精銳重騎，甚至連敵人的影子都沒摸著，便在這場連環絕殺中當場死傷過半！
「天罰……這是天罰啊！」
「長生天拋棄了我們！」
僥倖存活的殘兵丟盔棄甲，哭爹喊娘地發瘋湧向未曾坍塌的西門與北門。
然而，就在殘軍渾身帶火、哭嚎著衝出城門的剎那。
嗚——！
蒼涼肅殺的號角聲撕裂了夜空。
風沙散盡。
城外二里，旌旗如林。
一萬大明火器新軍居中，兩萬身披紅色號坎的西域協從軍分列兩翼，組成嚴密的半月形包圍圈。
最前方的沙丘上。李景隆披回了貂皮大氅，端坐在遼東高頭大馬上，手裡握著一根金絲小馬鞭，神色戲謔卻殺氣騰騰。
在他身側，鐵籠囚車裡的前總督哈利勒，正死死抓著欄杆，呆呆地看著那座化為焦土地獄的碎葉城，看著漫天飛舞的殘肢斷臂，雙腿劇烈顫抖，褲襠處濕了一大片......
「不……不可能……魔鬼！你們全都是魔鬼！」
李景隆壓根沒看他，只是漫不經心地抬起右手，金絲馬鞭向前狠狠一揮。
「列陣！加特林菩薩，開壇超度！」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