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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恨不能當場造人

  應天府,文華殿。

  春風吹進殿內,卻吹不散御案上堆積如山的加急軍報。

  「七萬人?」

  朱允熥只看了三行,便將安南急報重重壓在御案上。

  殿內眾臣心頭同時一緊,那是安南布政使楊溥與西平侯沐春聯名送來的奏摺。

  上面的字不多,但有點嚇人。

  半月之內,安南舊貴族、豪紳和數支叛軍接連被清剿。陣亡、處決與病死者合計七萬餘人,富良江的水至今泛紅。

  奏摺末尾還附著一份用工冊。

  三萬戰俘將編入限期工役,分赴銀礦和鹽場;另以糧餉招募八萬當地民夫,修築安南通往雲南的水泥官道。

  

  「這文官的殺心怎麼也這麼重。」朱允熥嘆了口氣,「首惡和持械叛軍依法處置,受裹挾的百姓重新編戶。活人能修路、種田、納稅,死人除了埋地里,什麼都做不了。」

  「傳旨楊溥。」

  「今後再拿普通百姓的人頭充考成,殺一人,扣安南布政司一千兩經費。工役有期限、有口糧、有工錢,誰敢私下役人為奴,就讓誰頂上去挖礦。」

  解縉立刻提筆記下。

  朱允熥可以容忍雷霆手段,卻不能容忍沒有收益的濫殺。

  大明如今最缺的,不是土地,也不是銀子,是人!

  戶部尚書郁新站在一旁,右手撥著紫檀木小算盤,顯然更關心奏摺後面的數字。

  「殿下,安南十座銀礦若能恢復開採,頭三年每年至少可得二百四十萬兩。三處鹽場整頓之後,還能再添七十萬兩鹽課。」

  他說到這裡,黑眼圈都遮不住眼裡的亮光。

  「占城稻一年兩熟。官道一通,雲南、西南與安南的軍糧便能就地轉運。省下來的腳價,又是一大筆銀子!」

  茹瑺聽得牙酸,「郁大人,你現在看什麼都像銀子。」

  「兵部拿錢的時候,怎麼不嫌銀子俗?」郁新冷笑,「去年光你兵部報廢的馬掌,都夠戶部修三里水泥路!」

  「行了。」

  朱允熥起身,走到那座巨大的天下沙盤前。

  東瀛、朝鮮、安南、西域,皆插著大明的五爪金龍旗。

  「大明的旗幟,已經越插越遠。」他的手指沿著石見、升龍、哈密,一路劃到別失八里,「銀礦、鹽場、良田、商路,孤都拿到了。可孤問你們,這些地方以後由誰來守?」

  解縉沉聲道:「自然是衛所將士。」


  「說得好。」朱允熥轉過身,「東瀛駐軍兩萬,安南五萬,西域還在擴軍。北遼鐵路要修,應天工廠要開,龍江船廠缺水手,馬鞍山高爐缺匠人。江南的紅薯要人種,海外的新城也要人住。」

  他抬手,重重按在應天府的位置,「人呢?從哪裡變出來?」

  殿內頓時安靜。

  郁新不再撥算盤了,他掌管天下戶籍,比任何人都清楚大明的人口底子。

  洪武初年,天下殘破,登記人口不過五千餘萬。休養二十多年,如今才勉強恢復到六千萬上下。

  其中還有大量老人、孩童與婦人。能從軍、修路、下礦、遠航的青壯,已經被各處新政抽得所剩無幾。

  茹瑺試探著道:「安南、朝鮮不是還有幾十萬戰俘和歸附百姓?」

  「戰俘可以依法服工役,歸附百姓可以編戶給田。」朱允熥語氣沉重,「但那只能補勞力,不能代替大明自己的軍戶、農戶和匠戶。」

  「沒有足夠的人遷過去,朝廷修的官道只是空路,設的衙門只是孤城。三十年後風向一變,那些地方照樣會亂。」

  解縉聽懂了,「殿下是想大規模移民?」

  「不錯。」朱允熥雙手撐住沙盤邊緣,「但移民之前,先得有人可移。」

  「十五年後,孤要大明登記在冊的人口向一億逼近。做不到翻番,也必須讓每年新增丁口提高三成,讓嬰孩夭折率降下來。」

  郁新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算盤險些掉在地上,忙道:「殿下!」

  「生孩子不是種紅薯!紅薯三個月就能收,孩子養大要十幾年!百姓不是不願生,是生下來養不活。糧、布、藥、房,哪一樣不要錢?」

  朱允熥看著他,「所以,孤給他們錢。」

  朱高熾抱著一摞皇家銀行帳冊,側著身子擠過門檻。聽見最後一句,圓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了一下,「殿下,您又準備花多少?」

  「大總管來得正好。」朱允熥向朱高熾招手,「來,算算這筆帳。」

  朱高熾把帳冊放下,額角已經冒出一層細汗,「臣現在最怕聽見您說這四個字。」

  朱允熥從御案暗格中抽出一份條陳,拍在桌上,封面只有六個字:《大明育民新政》。

  解縉、郁新和朱高熾同時圍了上來。

  「第一條,自詔令施行之日起,大明戶籍每新增一名子女,該戶當年免雜役,賞糧一百斤。

  第二條,新增第二名子女者,賞銀五兩、棉布兩匹,免五年雜役折銀。舊有子女不追溯申領。

  第三條,新增第三名及以上子女者,每增一人,朝廷授撫育田兩畝,並由皇家銀行設立五十兩撫育帳戶,分十五年按月支取。


  男女同額,不得剋扣。若自願遷往安南、朝鮮、東瀛等新土,授田翻倍,免田賦五年,由當地駐軍和官府負責安置。」

  郁新看到第三條,眼珠子差點瞪出來,「瘋了!這絕對瘋了!」

  他一把扯下腰間算盤,噼里啪啦撥得飛快,「大明育齡婦人至少上千萬。哪怕只有一成符合第三條,一年也要背上幾千萬兩的長期支出!」

  「還有糧食、棉布、田地和遷徙費用。殿下啊!國庫不是聚寶盆!」

  郁新心疼得五官都皺在一起。

  解縉也盯著條陳,「殿下,本土良田多已有主。若大量授田,地方官極可能拿荒山、鹽鹼地糊弄百姓。」

  「還有戶籍核驗。若有人借養子、死嬰、重複落籍冒領銀糧,三年便能把專項庫掏空。」

  朱高熾沒有說話,只是眯著眼睛,一頁頁翻看條陳後附的稅冊。

  東瀛銀礦稅、安南鹽課、西域商牌收入、海外官田租金......每一筆都標明了未來十年的保守收入。

  朱允熥看著三人,語氣平靜,「田從哪裡來?」

  「東瀛有田,朝鮮有田,安南也有田。本土能安置的就在本土安置,本土沒有田,便遷往新土。朝廷給種子、農具和第一年的口糧,駐軍負責清剿盜匪。」

  他轉頭看向郁新,「至於錢,東瀛礦稅抽三成,安南鹽稅抽一半,西域商牌收入抽一成。全部打入大明育民專項庫,專款專用,任何衙門不得挪借。」

  郁新仍然梗著脖子,「那也是朝廷的錢!鐵路、戰艦、高爐,哪一樣不等著銀子?」

  「路修好了沒人走,戰艦造好了沒人開,那修來做什麼?」朱允熥一掌按住條陳,「人,才是大明的根本!」

  「這筆錢不是賞出去聽個響,而是換十五年後的士卒、工匠、水手和納稅戶。」

  郁新張了張嘴,一時沒有反駁。

  朱高熾終於抬頭,「殿下,這帳能做,但不能按原案直接全國鋪開。」

  朱允熥看向他,「說。」

  「先在應天、句容、蘇州、鳳陽試行一年,再選朝鮮、安南各一府試辦遷民。」

  朱高熾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撫育銀不發整張可轉賣的債券,只設實名帳戶,按月支取,孩子落籍、驗身、接種和入學時分別核驗。」

  「第二,專項庫必須真有現銀和穩定稅源。東瀛礦稅、安南鹽稅先入庫,皇家銀行只負責託管,誰也不能拿未來負債當準備金。」

  「第三,尚未到兌付期的餘款,只能購買同期限的官營鐵路債。期限必須匹配,準備金一文不能少。」


  說到這裡,朱高熾終於笑了起來,「錢可以轉起來,但信用不能賭。」

  朱允熥點頭,這才是他要的朱高熾。

  不是只會喊發財,而是能把瘋狂想法裝進位度籠子裡的人。

  郁新又算了足足一刻鐘,算盤珠終於停下。

  「若只選四府、兩處新土試行,首年最多支出一百八十萬兩。海外專項收入足夠覆蓋。」

  他抬起頭,咬著牙道:「帳能平,但臣還有一條。地方官若敢虛報丁口、冒領撫育銀,怎麼處置?」

  朱允熥眼神一冷,「追回十倍贓銀,主官革職問罪。若成規模串通,按貪墨軍餉同罪論處。」

  「再加一條。新生兒名單由縣衙、醫館、皇家銀行三方分別登記,每月對帳。少一人、多一人,都要查到底。」

  郁新一把將條陳揣進懷裡,「給臣十日,臣把試行章程、預算和核驗表全做出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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