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功是功,過是過,軍棍先記帳上!
應天府,文華殿。
朱允熥看著案頭的幾份摺子。第一份是常升的請罪折。第二份是沙州大捷的軍報。第三份,是寫滿了風向、載重、火藥配比的稿子。
大殿內安靜得能聽見漏刻的滴水聲。
「陶景初。」朱允熥抬頭。
兵仗局萬戶陶景初跪在地上,額頭死死貼著金磚。
朱允熥將那本手稿扔在地上,滑到陶景初面前,「看看你弟弟幹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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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景初雙手顫抖著撿起手稿,翻開第一頁,眼眶瞬間紅了,他咽了口唾沫:「殿下,陶白白私改天眼,違抗軍令,罪該萬死。臣這便修書一封,讓他滾回應天領罪。」
朱允熥靠在椅背上,面色平靜:「他的右腿斷了,在沙州軍營躺著呢。」
陶景初猛地閉上眼,雙手死死捏著手稿。
茹瑺偷偷看了朱允熥一眼,立即出列,「殿下,陶主事雖然違抗軍令,但空投火藥破城,確是奇功。臣以為,可功過相抵……」
「功是功,過是過,大明軍法不是做買賣。」朱允熥打斷茹瑺,語氣不容置疑,「大明軍法不是做買賣。若今日因為炸開一座城門,就允許他私自把一座火藥庫掛上天,軍令還算什麼?」
茹瑺立刻閉嘴。
朱允熥重新看向陶景初,「陶白白傷好後,滾回兵仗局。」
陶景初一怔。
「這本手稿封存,按上面的數據,研製專用空投籃筐、定高閥和緊急泄氣裝置。以後天眼能不能帶火藥,什麼時候帶火藥,由兵仗局拿出章程,再由孤批。」
朱允熥指尖敲了敲御案,「至於這一次,先記陶白白一等功。軍法處置,等他回來再算。」
陶景初重重叩首,「臣領命!」
朱允熥目光轉向常升的請罪折,手指敲擊桌面。
「至於開國公。身為一軍主帥,縱容屬下違令犯險。傳旨,罰俸一年,打十軍棍,讓他記在帳上。暫領西域都護之職,待西域平定再一併清算。」
朱高熾低著頭,嘴角微微一抽。打在帳上?這不就是免了。
朱允熥站起身,走到巨幅西域輿圖前。
「阿黑麻逃了。他回了別失八里,必定會向察合台汗國求援。」朱允熥拔出一面紅色小旗,插在沙州的位置,「沙州是絲綢之路的咽喉。大明拿了,察合台就得餓死。」
茹瑺上前一步:「殿下,常升手裡只有五千人。沙州城門剛被炸毀,若察合台反撲,沙州危矣。」
「那便打。」朱允熥聲音冰冷,「沙州是絲綢之路的咽喉。大明拿下沙州,察合台就丟了東進商路。他們不會善罷甘休,孤也沒打算給他們善罷甘休的機會。」
朱允熥轉身看向李景隆,「表哥。」
李景隆虎軀一震,迅速出列:「殿下!臣願領兵出征,為大明掃平西域!」
朱允熥點點頭:「表哥忠勇可嘉。孤命你率兩萬京營新軍,三日內拔營。帶上二十台『南無加特林菩薩』,外加一百門新式野戰炮。」
李景隆眼底一亮,卻沒有急著應聲。
兩萬火器新軍,二十台機銃,一百門野戰炮,正面碾碎察合台主力並非妄想。可西域不是朝鮮,敵人不會站在炮口前等死。
水源、馬匹、炮彈和糧食,才是這片戈壁真正的刀。
「殿下。」李景隆拱手,「臣不怕硬仗。只是西安以西沒有鐵軌,若軍需全靠馬車,走到嘉峪關便要折掉三成。到了哈密,糧草恐怕還要再折一半。」
「所以,孤沒讓你只走一條路。」朱允熥看向朱高熾。
朱高熾立即捧著帳冊上前,「應天到西安,軌道車負責運輸軍械和糧草。西安以西,改由陝西、甘肅軍堡接車,嘉峪關換雙峰駱駝和軍馬。哈密、沙州之間,沿舊商路設十二處糧水點,皇家銀行負責結算,商隊負責接力,軍隊負責護送。」
朱允熥點頭,「沿途所有皇家銀行分號、商賈駝隊,必須配合軍需轉運。」
他的目光落到李景隆身上,「誰敢耽誤軍程,立斬。」
李景隆抱拳,「臣領命。」
「一月。」朱允熥豎起一根手指,「孤要你在一個月內,把兩萬人和火器,壓到沙州城下。」
李景隆單膝跪地,擲地有聲:「一月必達!」
......
沙州。
黑風暴已經颳了三天,天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鐵鍋。狂風卷著黃沙撞在城牆上,十步之外,連人影都看不清。
常升裹著厚重披風,站在殘破的東城門上。
炸塌的箭樓已經清理乾淨,門洞重新填上巨石,城牆上插滿了臨時修補的木樁。
副將頂著風跑來,一開口便吃了滿嘴沙子,「國公爺,風沙太大,下城避一避吧!」
常升抹掉臉上的塵土,望向城外,「避什麼?」
副將一愣。
常升的手掌按在刀柄上,嘴角緩緩揚起,「這是老天爺在幫我們。」
阿黑麻逃走,已經十天。沙州守軍只剩五千,城門被炸毀,火藥也在那夜的交鋒中消耗了小半。
若是晴天,察合台兩萬鐵騎圍城,常升還真要頭疼。
可眼下的黑風暴,連人都無法站穩。戰馬睜不開眼,斥候出不了城,騎兵更不可能在戈壁上保持陣形。
察合台就算點齊大軍,也不敢在這種天氣里行軍。
常升回到沙州城內,東門的廢墟上一片火熱。
「快!把水倒進去!攪拌!」
「木板支起來!沙袋壘在外面!」
火器營士卒脫去甲冑,和城內被強征的商行夥計一起,在狂風中瘋狂築牆。
常升帶來的不僅有火炮,還有兵仗局最新研製的軍用水泥。這種灰白色的粉末摻上戈壁灘最不缺的沙石,加水一攪,灌入木板夾層。不出兩個時辰,便能凝固成比青磚更硬的石牆。
炸碎的東門已無法修復,常升乾脆不要門了。
他命人沿著門洞向內凹陷,砌起一道半月形的棱堡式矮牆。牆高僅丈許,厚度卻達三尺,上方留出密集的品字形射擊孔。
「國公爺,水泥見底了。」修牆的將士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漿,「照這硬度,就算察合台拿攻城錘來撞,也得撞上大半天。」
常升拍了拍冰冷堅硬的牆面,目光深沉,「彈藥還剩多少?」
「實心彈六百,散彈一千二,火槍定裝彈人均四十發。」副將壓低聲音,「糧草倒是夠吃兩個月,但這火藥,若是察合台死磕,最多撐三天。」
常升看向城外混沌的風沙。風一停,真正的硬仗就要來了。
常升按住刀柄,「嘉峪關的宋老將軍若是收到信,也該到哈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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