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你情我願的事,怎麼能叫搶呢
徐妙錦轉過身,將金算盤輕輕放回圓桌。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床榻邊,端端正正地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直。
及笄少女,強裝鎮定。
朱允熥走到圓桌旁,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飲而盡。他看著坐在床邊的徐妙錦,視線掃過她微微發顫的指尖,又落在她藏在裙擺下的靴子上。
腿肚子有些發抖。
「行了,別端著了。」朱允熥走到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徐妙錦抬起頭,對上他極具侵略性的目光,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朱允熥抬起手。
徐妙錦立刻閉緊雙眼,兩隻小手死死抓住裙擺,準備迎接接下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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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等了片刻,什麼都沒發生。
朱允熥只是伸手扯下自己身上的大紅吉服,隨手扔在旁邊的紫檀木架上。
「把頭面卸了,早點睡。」說完,朱允熥轉身便走向外間。
徐妙錦睜開眼,愣住了,半天沒反應過來。
她看著朱允熥的背影,脫口而出:「你去哪?」
「外間。」朱允熥頭也不回,走到外間的書案後坐下,隨手拿起一本摺子,「還有幾份軍報沒看。」
徐妙錦徹底懵了。
大婚之夜,新郎官去外間看摺子?
她站起身,走到外間門口,眉頭緊鎖:「殿下,按規矩,今夜……」
「規矩?」朱允熥從摺子中抬起頭,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地打斷她,「孤就是規矩。」
徐妙錦被噎了一下,但骨子裡的將門脾氣也上來了。
「臣妾是太孫正妃,大婚之夜殿下若不宿在正殿,明日宮裡便會傳出太孫妃不受寵的流言。魏國公府的臉面往哪擱?」徐妙錦據理力爭。
朱允熥放下摺子,靠在椅背上,目光上下打量著她。從那張尚未褪去稚氣的臉,到還沒完全長開的身段。
「你懂什麼叫洞房嗎?」朱允熥問。
徐妙錦臉一紅,強撐著道:「出閣前,嬤嬤教過。」
「教過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朱允熥收起戲謔,神色變得極度認真,甚至透著一絲冷酷,「你才多大,身子骨都還沒長開。現在圓房,若是懷了身孕,就是在鬼門關走一遭。」
徐妙錦愣住。
「大明因為難產死掉的女人還少嗎?」朱允熥手指敲了敲桌面,「孤要的是一個能幫孤鎮住後宅的太孫妃,不是一個隨時會死在產床上的生育工具。」
徐妙錦站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
她從小在國公府長大,只聽過女子及笄便要嫁人生子的話。從來沒有人告訴她,十五歲生孩子會死。更沒有人因為擔心她的安危,而拒絕大婚之夜的圓房。
眼前這個殺人如麻的太孫殿下,竟然在跟她講這種道理。
「去睡覺。」朱允熥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摺子,「過幾年再說。等你長大了,孤自然會碰你。現在,別來煩孤看軍報。」
「過幾年是幾年?」她歪著頭小聲問。
「至少三四年。」朱允熥翻過一頁軍報,「等你桃李年華了,再生孩子。」
徐妙錦垂下眼,悄悄鬆開攥皺的裙擺,「那今晚怎麼辦?」
「孤睡外間軟榻。」朱允熥淡淡道,「王承恩會管好宮人的嘴,誰敢胡說,直接打死。」
徐妙錦站在門口,看著那個低頭批閱公文的男人。
燭光打在他的側臉上,凌厲,冷硬,卻又莫名地讓人安心。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那殿下少熬夜,費燈油。」徐妙錦扔下一句話,轉身走回內室。
朱允熥嘴角抽了抽,這小東西,真他娘的是個算盤精。
內室里,徐妙錦利落地卸下滿頭的珠翠,脫下繁瑣的嫁衣。
她躺在寬大的拔步床上,將被子拉到下巴,聽著外間偶爾傳來的翻閱紙張的聲音。
她突然覺得有些想笑,深吸了口氣,不再多想,閉上眼睛,很快便沉沉睡去。
這是她半個月來,睡得最踏實的一覺。
......
次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王承恩便在門外輕聲喚道:「殿下,太孫妃,該起身去乾清宮敬茶了。」
徐妙錦猛地睜開眼,麻溜坐起身,發現床邊空空蕩蕩,昨夜連床帳都沒人碰過。
外間卻已經沒了翻頁聲,宮女進來替她梳洗更衣。
等她走出內室,朱允熥已經換上太孫常服,站在銅鏡前扣好玉帶,他眼下略帶青色,精神卻很好。
「軍報批完了?」徐妙錦問。
「批完了。」朱允熥掃了她一眼,「走吧,皇爺爺恐怕已經等急了。」
徐妙錦點頭,跟在他身後走出正殿。
......
乾清宮,朱元璋滿面紅光,早已端坐等著了,見兩人進來,老皇帝笑得滿臉褶子。
「孫兒叩見皇爺爺。」
「孫媳叩見皇爺爺。」
朱允熥和徐妙錦齊齊跪地叩首。
王福端來茶盞,徐妙錦雙手奉茶,高舉過頭頂。
朱元璋接過茶盞,喝了一大口,連聲說好。他放下茶盞,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厚厚的紅封,遞給徐妙錦。
「拿著,咱給孫媳婦的。」朱元璋笑得合不攏嘴,「徐達那老匹夫若是活著,今日少說也得灌咱三大碗酒。」
徐妙錦雙手接過紅封,鄭重道:「孫媳謝皇爺爺賞賜。」
朱元璋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揮手趕退左右,等殿門合上,突然湊到朱允熥面前,壓低聲音問道:「昨晚,成事沒?」
徐妙錦低下頭,耳朵卻豎了起來。
朱允熥面不改色:「皇爺爺,國事為重。」
朱元璋臉上的笑容一僵,狠狠瞪了他一眼:「放屁!國事再重,能重過咱抱重孫子?你小子別給咱打馬虎眼!」
「她年紀太小。」朱允熥語氣平靜,「過幾年再說。」
見朱元璋眉飛色舞的,朱允熥又補了一句:「這件事聽孫兒的。」
朱元璋聞言鬍子都翹了起來,但也沒辦法,只好故作生氣,冷哼一聲道:「那你自己看著辦,別讓咱等到頭髮全白!」
朱允熥看著他滿頭白髮,沉默片刻,「爺爺,您的頭髮已經白完了。」
徐妙錦抱著紅封站在旁邊,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努力壓住笑意。
朱元璋一把抓起桌上的紅封,作勢要砸。
朱允熥已經起身拉著徐妙錦退開,「孫兒還要處理軍務,先告退。」
「滾!」
......
東瀛,石見銀山。
秋雨連綿,沖刷著灰白色的水泥棱堡。
中軍大帳內,常森大刀金馬地坐在胡床上,手裡拋著一塊沉甸甸的粗銀錠,咧嘴直笑。
「殿下,庫房舊銀、各礦寨搜出的礦料,再加上這五日趕煉的粗錠,已經清出十萬兩。這幫倭人礦工,只要給口飽飯,挖洞比耗子還快。」常森把銀錠扔進木箱,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朱權站在一張巨大的東瀛堪輿圖前,手裡端著一杯熱茶,沒回頭。
「十萬兩,還是太少。」朱權聲音平靜,「太孫大婚,咱們送回去的賀禮不過三十萬兩。鐵道總局張嘴就是千萬兩的窟窿,這點銀子,塞牙縫都不夠。」
傅忠擦著手裡的燧發短銃,接話道:「殿下,礦井就那麼大,人再多也施展不開。想增產,還得開新井、修排水溝、加冶煉爐。少說也要半年。」
「大明要騰飛,咱們可耗不起半年時間。」朱權轉過身,走到書案後坐下,從抽屜里拿出一本裝訂精美的冊子,扔在桌上。
冊子封面上,印著「大明皇家海貿總行」的徽記。
「大明的刀鋒,是給商路開道的。」朱權翻開冊子,「挖礦太慢了,要快速掏空東瀛,還得是這個。」
常森湊過去一看,愣住了。
冊子上畫著各種精美的物件:琉璃水銀鏡、瑤池閣特供香水、蘇杭頂級絲綢、景德鎮定製瓷器。每一件下面,都標著令人咋舌的天價。
「一面巴掌大的水銀鏡,標價一千兩白銀?」常森瞪大眼睛,「這玩意在應天府,瑤池閣也才賣一百兩!搶錢啊?」
朱權喝了口茶,淡淡道:「東瀛離應天幾千里,海上還有風浪和海盜,賣貴十倍很合理。」
「這也叫合理?」常森抓了抓頭,「這跟搶有什麼區別?」
「那不一樣。」朱權冷笑,「東瀛這些大名,手裡囤了幾百年的金銀。用大明的泥巴、沙子和蟲子吐的絲,換他們地窖里的真金白銀,你情我願的事情,怎麼能叫搶錢,叫貿易!」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腳步聲。
百戶掀開門帘,大聲稟報:「殿下,鎮東協從營統領大內盛見求見。說是帶了戰利品。」
「讓他滾進來。」
片刻後,大內盛見低著頭,弓著腰,像一條諂媚的狗一樣碎步跑進大帳。他身上穿著大明制式的半身皮甲,腰間掛著大刀。
「小人叩見寧王殿下!」大內盛見雙膝跪地,頭磕在泥地上,姿態卑微到了極點。
「細川滿元的殘部,清剿乾淨了?」朱權端起茶盞,撥了撥茶葉。
「回殿下,主戰場清出屍首一萬餘,追擊中又斬四千,俘八千。」大內盛見抬起頭,滿臉狂熱,「小人率協從營追擊百里,連破三座城池,將沿途糧庫和府庫全部封存。這是繳獲的帳冊,請殿下過目!」
他雙手高高舉起一本染血的帳冊。
傅忠接過帳冊,翻了兩頁,眉頭微挑:「現銀二十萬兩,黃金三千兩,還有五千餘石糧食。」
「幹得不錯。」朱權放下茶盞。
「殿下,小人還從三座城裡挑了十名貴族女眷。」大內盛見賊兮兮說著,笑容愈發變態,「個個年輕貌美,正好送來伺候殿下和諸位將軍……」
「叉出去,二十軍棍。」朱權打斷他,對著親軍道:「那十人交給軍醫驗傷,登記姓名籍貫,願歸家的發路引和口糧,家族涉足利幕府的另冊安置。從今日起,協從營再敢私掠人口,領兵者斬,動手者充入礦營。」
大內盛見渾身一僵,連連磕頭,「小人知罪!小人知罪!」
親兵將他拖出大帳。
朱權拿起海貿彩冊,扔給傅忠,「印一千份,派人送去周防、長門、九州和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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