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奇男子王保保的跨時空背刺
深夜,文華殿。
夜風卷著秋涼灌入殿內,燭火劇烈搖晃。
沉重的腳步聲打破了死寂。秦王朱樉連滾帶爬地跨過門檻,髮髻散亂,銀絲軟甲上還沾著幾滴未乾的血跡。
「殿下!出大事了!」朱樉單膝砸在金磚上,雙手高高舉起一塊染血的羊皮卷。
朱允熥坐在御案後,目光掃過朱樉身上的血跡,眉頭微皺,「你把觀音奴殺了?」
「沒殺!就砍了她院子裡兩個攔路的護衛。」朱樉喘著粗氣,額頭青筋暴起,「這婆娘瘋了!臣逼問她王保保的下落,她死活不說。臣拔了刀,她竟一頭撞碎了供奉十年的長生天佛像,從底座里掏出這玩意兒!」
王承恩快步上前,接過羊皮卷,雙手呈到御案上。
羊皮卷邊緣泛黃,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彎曲的文字,字跡暗紅,看著像用血寫的。
「蒙文?」朱允熥目光一凝。
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臣看著像,而且那婆娘撞佛像時喊了一句『天狼未死,大元不滅』。」朱樉咬牙切齒,「殿下,王保保那老匹夫肯定還活著!」
朱允熥沒有理會朱樉的咆哮,展開羊皮卷,目光順著暗紅色的字跡快速掃過。
畏兀兒體蒙古文,看不懂,但其中幾個名字,他認得。
「傳鴻臚寺蒙文通譯。」朱允熥聲音平靜,「再調錦衣衛所存的前元舊檔,核對筆跡與軍印。」
王承恩躬身領命。
朱樉叉著手在殿內來回踱步,「還核什麼?觀音奴親口喊了天狼未死,大元不滅。王保保那老匹夫肯定還活著!」
朱允熥沒有回答。
越是緊要的情報,越不能只憑一句喊話下結論。
兩刻鐘後,三名通譯被帶入文華殿。其中一人曾在北元樞密院任職,歸明後專門整理前元檔案。
他只看了幾行,臉色便變了。
「殿下,這封信的落款是擴廓帖木兒,日期為洪武八年八月。」
「信中說,他病勢已重,命不久矣。北元正面難敵大明,往後只能藏兵、藏銀、藏人,等中原生亂。」
朱樉猛地停下腳步,「王保保真死了?」
通譯俯首道:「依照信中所寫,他當時已經在交代後事。」
錦衣衛隨即送來舊檔。
血書上的日期,與北元當年發出的訃告相差不到十日。末尾那枚殘缺軍印,也與擴廓帖木兒早年使用的私印吻合。
朱允熥手指落在羊皮卷上,「王保保大概率死在洪武八年。活下來的,是他留下的網。」
朱樉盯住那枚狼首印記:「天狼?」
「對。」朱允熥示意通譯繼續。
血書沒有寫下全部暗樁,只記載了三個接頭地點、一枚狼首金符,以及一個掌握北元殘金的人。
阿魯帖木兒,王保保昔日的副將。
此人負責將殘餘黃金分散埋藏,並聯絡高麗商隊、遼東馬幫與東瀛海商。
這張網的名字,便叫天狼。
血書最後的內容,是留給觀音奴的命令:若持狼首金符之人登門,她必須借秦王妃的身份提供掩護。大明一旦內亂,秦藩便是他們撕開關中的刀。
朱樉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這瘋婆娘嫁給臣之後,一直在等天狼的人?」
「她沒有主動聯絡的辦法。」朱允熥看向他,「持符者不出現,她便只能等。你將她幽禁別院,與她多年失和。外人很難接近她,她也碰不到秦藩軍冊與兵馬。」
朱允熥停了一下,「二叔,你這些年誤打誤撞,替大明堵住了一道口子。」
朱樉臉色發黑,他也不知道自己該領功,還是該覺得丟人。
沉默數息後,他猛地朝殿外走去,「臣先封死別院,把她身邊的人全扣下來!若問不出天狼的下落,臣親自處置她!」
「慢著。」朱允熥一聲冷喝。
朱樉腳步頓住。
「觀音奴現在活著比死了更有價值。」朱允熥起身,走向殿內懸掛的巨型輿圖,目光從漠北移向遼東,最終落在鏡城海灣。
「阿哈出死後,建州女真主力已經被打散。猛哥不花藏在深山,缺糧、缺甲、缺箭,連這個冬天都未必熬得過去。」
朱允熥取過硃筆,在鏡城以北畫了一個紅圈,「短短几個月,他卻得到了五百副精甲、大批箭矢和過冬糧食。」
朱樉沉聲道:「東西來自東瀛。」
「東瀛人願意賣貨,卻不會白送。」朱允熥展開另一份黑衣衛密報,「猛哥不花手裡沒有金銀,也沒有能讓大內家信任的身份。」
「而天狼手裡兩樣都有。」
朱樉終於明白了,「所以王保保留下的黃金,很可能流進了大內家的船隊。」
朱允熥頷首,「天狼提供金銀與舊日商路,大內家提供船隻和軍械,女真殘部負責襲擾朝鮮與遼東。三方所求各不相同,卻有同一個目標。」
「大明。」
五年國策剛準備起步。
鐵道、鋼廠、軍改、海貿,每一項都要吞下巨量錢糧。遼東一旦再起大戰,大明便要將原本投入國策的資源重新送往前線。
他們等的正是這個機會。
朱樉眼中凶光暴漲,「給臣三千精騎,再調一隊錦衣衛熟手!臣從鴨綠江一路查到遼東,把他們的接頭人逐個揪出來!」
「兵馬一動,天狼便會斷掉所有聯絡。」朱允熥搖了搖頭,在鏡城海灣與東瀛西部之間劃出一道紅線,「這群人能藏近二十年,靠的是商隊、寺院、漁村和海船。對付他們,大軍沒有用。」
朱樉壓住火氣:「殿下準備怎麼查?」
「從錢和船入手。」朱允熥提起另一支硃筆,寫下一道密旨,「王保保留下的黃金要進入東瀛,必須經過錢莊、海商或寺院。」
「東瀛軍械要送到遼東,也離不開錨地、淡水點、接貨人和引航船。只要抓住其中一個節點,整條線都會露出來。」
密旨寫成,太孫寶印重重落下。
朱允熥抬頭:「承恩。」
「奴婢在!」
「加急送往征北行轅。鏡城若已經開戰,活口未必還能留下。命燕王立即封存所有繳獲的倭船、兵甲、銀錠、印信、帳冊與航海圖。」
「屍體也要查。東瀛武士身上的家紋、刀銘、通行木牌,全能追到他們背後的主家。」
王承恩立即記下。
朱允熥繼續道:「另外,告訴燕王的黑衣衛,沿遼東海岸查私港、漁村、島礁水寨和商船牙行。此後抓到天狼接頭人,必須留下活口。」
「奴婢遵旨!」王承恩接過密旨,轉身便要離開。
「還有一件事。」朱允熥叫住他,看向秦王,「觀音奴照舊住在別院。秦王府對外不得露出任何異樣。她身邊的僕役,由錦衣衛暗中替換。書信、香客、採買、送飯之人,全部監控。」
朱樉反應過來:「殿下想拿她釣人?」
「天狼若仍需要秦王府,就一定會派人來。」朱允熥冷笑一聲道:「這王保保還真是奇男子,人都死了二十年了,還能給孤添堵!」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