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朱元璋:四兒,咱為你感到驕傲!
當晚,乾清宮偏殿,燈火通明,朱元璋擺下了一場家宴。
講武堂內進修的七王和來求學的沐晟,全都到了。武勛一邊,信國公湯和、涼國侯藍玉、武定侯郭英、駙馬郭鎮等依次落座。
永嘉公主朱善清帶著幾位女眷,在屏風後的暖閣另設一席。
朱元璋居於主位。朱允熥坐在左側,神色平靜,指尖輕輕轉著酒杯。
朱棣與李景隆換下染血戰甲,穿著常服走到殿中,二人同時撩袍跪地。
「兒臣叩見父皇,見過太孫殿下。」
「臣李景隆,叩見陛下、太孫殿下。」
朱元璋沒有立刻叫起,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看了許久。
朱棣消瘦許多。
左肩衣料微微隆起,底下裹著新換的藥布。風沙將他原本英挺的面容磨得更深,眼中還留著幾分大漠裡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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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隆也黑了。
曾經那張帶著勛貴公子矜貴的臉,如今曬成暗銅色,雙手布滿裂口與凍瘡留下的痕跡。
「起來。」朱元璋抬了抬手。
朱棣與李景隆應聲起身。
朱元璋緩緩走下御階,先停在朱棣面前,「老四。」
朱棣立刻低頭,「兒臣在。」
朱元璋看著這個四兒子,聲音低了幾分,「你十二歲便跟著大軍出征。咱一直覺得,你性子太烈,容易吃虧。」
朱棣沒有出聲。
「當年咱打天下,有徐達,有常遇春,有一群肯替咱拼命的兄弟。」朱元璋看著朱棣肩頭的傷,聲音微沉,「咱坐在中軍,心裡總有底。可你這回,帶兩萬人去釣十萬騎。又帶一千八百人,鑽進北元王庭。」
「夠狠。」朱元璋伸手,按住朱棣肩膀。掌心落下的瞬間,正壓在傷處附近。
朱棣額角微動,站得依舊筆直。
朱元璋盯著他,「這一仗,你打出了咱大明的威風,咱為你感到驕傲!」
朱棣聞言猛地抬頭,喉結滾動。
他這半輩子,都在學朱元璋。他想證明自己不比太子朱標差,想證明自己是諸王中最能打的。他甚至動過搶那個位子的念頭。
但所有的野心,所有的不甘,在朱允熥那壓倒性的實力面前,在傳國玉璽交出去的那一刻,都化作了釋然。
如今,他終於等到了這句話。
「咱為你感到驕傲!」
朱棣眼眶瞬間通紅,兩行熱淚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他猛地跪在地上,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聲音哽咽。
「兒臣……謝父皇!」
朱元璋伸手將他拉起來,「行了,今天是大喜日子,別哭哭啼啼的。」
朱棣抹去眼角濕意,咧嘴笑了笑。
朱元璋隨即看向李景隆。
李景隆當即挺直腰背。
「九江。」
「臣在。」
「保兒若在,見你今日統五萬新軍、火燒黑雲谷、追亡逐北,怕是得抱著酒罈子笑上三天。」
李景隆咧開嘴,「托陛下和太孫的福,臣這會可算沒給李家丟臉,更沒給大明丟臉。」
「好!」朱元璋大笑一聲,「入席!今日誰要是不喝趴下,就是不給咱面子!」
大殿內的氣氛瞬間活絡起來。
殿中頓時響起一片笑聲。
太監們魚貫而入。
熱湯、烤羊、炙肉、江南鮮魚、塞外奶酪,一道接一道端上長案。
酒罈啟封,酒香漫開。
朱允熥端起酒盞,朝朱棣和李景隆示意,「四叔,表哥。此戰辛苦。」
朱棣與李景隆同時舉杯。
「為大明!」
「為大明!」
......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原本端著的諸王和武勛們,漸漸放開了手腳。
秦王朱樉端著酒杯,晃晃悠悠走到朱棣桌前,一屁股坐下。
「老四。」朱樉打了個酒嗝,眼神有些泛酸,「你這回可是把風頭出盡了。封狼居胥啊,史書上那是霍去病的待遇。你小子,命真好。」
朱棣端起酒杯,和朱樉碰了一下,淡淡道:「二哥說笑了,此次若是二哥去,一樣能成。」
「別拿這話堵我。」朱樉冷哼一聲,壓低聲音,「講武堂的考核,哥哥上個月拿了甲等。下一批海外開拓令,哥勢在必得。還有,下次再有這種仗,你帶上哥啊。」
晉王朱棡也湊過來,「老四,你那燕山衛的火銃隊到底怎麼練的?咱最近練兵,火銃三段擊總是差半拍。」
朱棣放下酒杯,正色道:「先練鼓點,再練隊列。開火之後,前排退,後排頂,誰慢半步,軍棍就落誰身上。」
「打仗時,敵人可不會等你裝藥。」
朱棡若有所思地點頭,「明白了。回去以後,咱再試試。」
坐在不遠處的沐晟連連點頭,掏出小本本記得飛起。
另一邊,寧王朱權拉著李景隆,死活不放手。
「我的好大侄,你給叔講講,那空心方陣,遇到重騎兵衝鋒,到底怎麼防?」朱權手裡拿著一根筷子,在桌上比劃,「前排火銃手開完槍,退回陣中需要三息。這三息,重騎兵能衝出二十步。萬一撞陣怎麼算?」
李景隆撕下一塊羊腿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道:「十七叔,你要知道,這野戰炮不是吃素的。重騎兵衝鋒,先吃三輪實心彈,再吃兩輪散彈。等他們衝到陣前,馬都沒幾匹了。第一排火銃手退不退,根本不重要。長槍兵在後面頂著,直接扎馬眼。」
朱權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原來如此,關鍵在距離控制。火器打遠,長槍守近,陣勢不能亂。」
周王朱橚則完全不在乎戰術,他拿著個小本子,蹲在李景隆旁邊。
「曹國公,軍報上說,漠北風雪裡許多士卒傷口潰爛發熱。後來怎麼治的?」朱橚兩眼放光。
李景隆咽下羊肉,正色道:「周王殿下,這事兒真得虧了您編的那本《軍醫大典》。我按書上寫的,讓人把烈酒煮沸,洗乾淨刀子,把腐肉剜掉。然後再用烙鐵燙傷口止血。雖然疼死幾個人,但活下來的占了七成。」
朱橚眉頭緊鎖,快速在小本子上記錄,「烙鐵太烈,容易傷及筋脈。烈酒消毒是對的,但得找一種能替代烙鐵的藥。金瘡藥的方子還得改。對了,赤狼部那些嚮導,他們平時怎麼治外傷?」
「他們用狼糞糊傷口。」李景隆一臉嫌棄。
「狼糞?」朱橚眼神一亮,「此物或許有奇效,我得去一趟太醫院查查古籍。」
大殿另一側,武勛桌上。
藍玉喝得滿臉通紅,正拉著湯和吹牛。
「老哥哥,你看見沒有?咱家那小子,總算能替大明上陣立功了!」
湯和慢悠悠夾起一粒花生,「鬧兒這回,確實長進了。」
藍玉笑得嘴都合不上,「他運氣好。跟著太孫殿下,能學本事,也能掙軍功。」
郭英端著酒盞,斜了藍玉一眼,「涼國侯。你再笑下去,後槽牙都得讓人看見。」
藍玉瞪眼,「俺也去高興,礙著你什麼事?」
眾人頓時笑作一團。
殿內酒意正濃,王承恩從殿外快步而來,沒有驚動旁人,繞到朱允熥身後,俯身低語。
「殿下。城南剛抓到一個傳話人。」
「那人散播流言,說燕王封狼居胥,又曾得傳國玉璽,乃天命所歸。」
朱允熥手中的酒盞停在半空。
朱棣與李景隆凱旋,有人偏在這個時候,把「天命」二字送進應天,其心當豬啊!
朱允熥抬眸,看向殿中正與諸王飲酒的朱棣。片刻後,淡淡開口,「別驚動。順著這條線往下查。孤倒想看看,誰敢拿孤四叔的軍功做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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