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鄭和還沒來,陳祖義家先炸了
占城外海,日月龍旗沒有繼續南下。
鄭和的目光壓在海圖上,舊港、滿剌加、爪哇三處港口,被他的手指連成一線。
王景弘站在旁邊,神色沉凝。
施進卿送出的布防圖已經攤在案上:黑礁灣沉船封航,紅樹林河口藏著火船,暗礁間還有水鬼伏船。
一百七十六名大明船工,被陳祖義分散押在炮台、碼頭、火藥庫與繳獲福船附近。
鄭和若以艦炮破港,船工便會先死在炮火里。
王景弘盯著舊港位置,沉聲道:「統帥,陳祖義已經把人質拆開押了。咱們若直接壓進黑礁灣,炮火再准,也難保不傷自己人。」
「爪哇西王又往舊港塞了戰船......硬打能贏,代價會很大。」
鄭和沒有立刻回答,轉身拿起桌上的東宮密令。那是在泉州送他出海時錦衣衛,親手交到他手裡的。
密令上寫著:南洋諸港,願護大明商路者,可給貿易、給軍械、給授信。
鄭和將密令收回袖中,淡淡道:「陳祖義守得住黑礁灣,守不住人心。西王派兵入舊港,是為了吞港。」
「陳祖義留西王兵在城裡,是為了借兵擋大明。他們眼下還能同坐一張桌子,只因大明的艦隊還沒有靠近。」
王景弘抬頭。
鄭和的手指落在爪哇東境,「西王主力離開王城,東王便有機會。」
隨後,他又點向滿剌加,「舊港南口一旦被滿剌加堵住,陳祖義想跑,也只能往黑礁灣里鑽。」
「傳令。」鄭和聲音平穩,「請占城商站依兩國舊約,向占城王請協防文書。」
「自今日起,大明艦隊與占城水師共同封控外港三日。所有離港船隻,逐艘驗貨、驗人、驗航向。無貨單、無身份憑證、航向不明者,暫扣審查。」
王景弘抱拳:「末將領命。」
鄭和繼續道:「另挑三艘最快的快船,赴滿剌加。給拜里迷蘇剌送一封國書。」
「滿剌加若出五十艘戰船,封鎖舊港南面航道,大明將在其港設市舶司,保障其王位,開放互市。」
「若他拒絕,艦隊會在海峽另選深水港。往後海峽的商路、稅貨與大明艦隊,都與滿剌加無關。」
這拜里迷蘇剌可不敢賭。
滿剌加夾在爪哇、暹羅與諸多海盜勢力之間,國小兵弱。大明市舶司、商船、火器與艦隊,足以改變滿剌加的命運。
鄭和又取出一封軍械調撥令,「再派兩艘快船,去爪哇東境。十桿樣銃,一封軍械調撥令,一張皇家銀行授信憑票。」
王景弘接過文書,掃了一眼,呼吸微沉。
鄭和說道:「東王早已在東境收攏舊部。他缺糧,也缺能壓住西王親軍的火器。」
「十桿樣銃讓他驗明貨色。占城商站另備三百支燧發槍、兩萬發定裝藥包。他持令便可提取。」
「皇家銀行先放十萬兩軍糧款。餘下四十萬兩,以東岸香料港三年稅賦、礦山採買權與海峽通商權作保。」
王景弘問道:「東王若拿了銀子,卻不肯起兵呢?」
鄭和看向南方海面。
「國書里寫清楚。二十日內,西王主力若仍在舊港,東王必須舉兵攻城。」
「逾期不動,授信作廢,軍械收回,大明轉扶別的王族。」
「他若贏了,東境歸他。他若輸了,至少能替我們拖住西王。」
王景弘心裡發緊。
這道命令,已經替爪哇選好了下一任主人。
……
舊港,十七日過去,鄭和艦隊仍未出現在黑礁灣外。
陳祖義站在聚義廳內,盯著牆上的海圖,酒盞被他捏得發出細響。
泉州暗樁送來的消息沒有錯,大明艦隊已經出海。
按理說,鄭和早該到舊港附近,可如今海上連一面日月旗都沒有。
趙老黑從門外走入,臉色很差,「大哥,西王的人到了。」
陳祖義抬眼:「多少?」
「一百二十艘戰船,馬打藍子親自領兵。」趙老黑咬著牙,「戰兵五千,船工、附庸兵、夫役和商人加起來,港內多了萬餘張嘴。」
「馬打藍子一靠岸,便要三個月軍糧、火油、淡水和修船木料。」
陳祖義沉默片刻,「給他。」
趙老黑急道:「各寨存糧撐不了多久。漁船停了,商船不敢進港,黑市也斷了大半。再養下去,舊港自己先亂。」
陳祖義冷聲道:「鄭和遲早要來,西王的兵吃了老子的糧,總要替老子擋炮。」
趙老黑欲言又止,他總覺得不對。
鄭和遲不現身,太安靜了。
可陳祖義已經認定,大明艦隊受困風浪,或在占城外海整補。
這份安靜,反倒讓他生出幾分輕視。
……
又過三日,西碼頭。
馬打藍子坐在高台上,甲冑未卸,腳邊擺著剛開封的酒罈。他望著霧氣沉的外海,放聲大笑。
「陳祖義把自己嚇成了縮頭烏龜。什麼大明福船,什麼鄭和,海上風浪一卷,全都餵了魚。」
旁邊親兵跟著鬨笑。
馬打藍子揮手道:「傳令,今夜進城。酒樓、賭坊、貨棧,弟兄們想怎麼玩就怎麼玩。舊港遲早歸西王,先讓他們認主子!」
入夜後。
西碼頭最先傳出砸門聲。幾名醉得站不穩的爪哇兵踢開酒樓大門,砸碎酒罈,搶走柜上的銀錢。
掌柜上前阻攔,被一腳踹翻。兩名商戶姑娘被拖出後院,哭喊聲一路傳到街口。
趙老黑帶著海盜趕到時,酒樓已經亂成一團。
「放人!」他拔出長刀,聲音壓得極低。
一名爪哇百夫長晃著酒罈,滿臉不屑,「你個狗東西狂什麼?舊港的糧、酒和女人,早晚都是西王......」
不等他說完,只見刀光閃過,那名百夫長倒在酒樓門前。
酒罈摔碎,酒水混著血色流進石縫。
爪哇兵先是一愣,隨即拔刀大叫。
半刻鐘後,數百名爪哇水軍聚到聚義廳外。
馬打藍子騎馬趕來,臉色鐵青。
陳祖義提刀走出廳門,趙老黑站在他左側,海盜弓手已經登上屋頂。
「陳祖義!」馬打藍子怒聲喝道,「你敢殺我百夫長?」
陳祖義冷看著他,「你的兵在老子地盤搶糧、搶酒、搶人。老子替你宰一個敗類,你該謝我。」
馬打藍子抽出彎刀,「你算什麼勾巴,也敢管西王的兵?」
兩邊人馬同時前壓,弓弦繃緊,火把映著刀鋒,羅摩夾在中間,額頭滿是汗。
「陳國王,馬打藍子將軍。大明艦隊尚未現身,咱們此時動手,只會便宜鄭和。」
陳祖義還未開口,一名海盜從街口狂奔而來,腳下踉蹌,險些摔倒。
「大哥!」
陳祖義厲聲問道:「鄭和到了?」
海盜喘著粗氣,「不......不,是滿剌加!滿剌加五十艘戰船出動,已經封住舊港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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