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青蕪原上白鹿廟

  碧林王宮，御書房。

  日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碧林王手中的《列國要紀》上。

  碧林王指尖輕輕摩挲著紙面，反覆看著上面「石化而死」這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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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化而死……不對，世人並不知白鹿此前便有過自主石化，沉眠蛻變的先例，哪怕遭遇了銀雲天獅和玄殛石靈，也不代表這石化就是白鹿的死。」

  碧林王這樣想著，突然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父王！」

  穿著一身金紅色錦衣裙袍，沅瑤推開門就跑了進來，小臉上滿是著急，眼眶還有點泛紅。

  沅瑤手裡攥著皺巴巴的報紙，直接衝到碧林王案前：「父王，我看到報紙了，上面說小白……說小白死了，可我不相信，小白不會死的，什麼石化死掉，小白過去不也石化過嗎，這報紙上說的是假的，對不對？」

  沅瑤拉著碧林王的衣袖，巴巴地望著自己的父親。

  眼中帶著三分傷心，三分倔強，剩下四分全是期待，像是要從碧林王嘴裡聽到一句贊同的答案。

  碧林王放下報紙，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語氣平緩：「瑤兒說得對，白鹿未必是死了。」

  「真的？！」 沅瑤眼睛一下子亮了。

  「嗯。」

  碧林王點頭，手指點了點報紙上那「石化而死」四個字。

  「就像瑤兒你剛才說的，白鹿當初就在我們王宮，當著我們的面，主動石化，事後也證明他的確只是在沉睡，在蛻變，甦醒後白鹿明顯變的更加強大了，這都是活生生的事實，只不過這件事知情者極少，外界更是無人知曉，所以就被誤會了。」

  聽到父親親口確認，沅瑤懸著的心一下子落了大半。

  雖然她也知道這個道理，但此時沅瑤就是想從其他人口中聽到這個答案，現在小姑娘緊繃的肩膀當即鬆了下來。

  沅瑤撲過去抱住碧林王的胳膊，把臉埋在上面，悶聲說：「父王，我想去看小白。」

  雖然已經確定齊霽可能不是死亡。

  但報紙上的內容依然讓沅瑤心生擔憂，想要親眼去見一見，方才安心。

  碧林王的目光落回報紙上，視線掃過版面最末尾的一行小字。

  那上面寫著：「為感念靈獸白鹿於此戰中的蓋世功績，諸國合議，於青蕪原立白鹿廟，永奉香火。」

  碧林王沉吟片刻，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

  「既然如此，瑤兒，那我們便去見一見白鹿，去這青蕪原走一趟吧。」

  「嗯，謝謝父王！」

  沅瑤用力點頭，轉過臉望向窗外的方向，小臉上滿是篤定。

  她相信齊霽那麼厲害，絕不會有事的。

  ... ... ...

  青蕪原，這是一處夾在數國之間的無主之地。

  這片原野廣袤平緩，草木豐茂。

  一條浩浩蕩蕩的長河從南部橫穿而過。

  河面寬闊，支流密布，沿岸大小渡口數十個，常年千帆往來，商旅絡繹不絕。

  東西北三個方向，又有數條千年古道在此交匯，連接數十個國家，說是天下通衢也不為過。

  而這些日子，青蕪原非常熱鬧，大量人群匯聚往來。

  這一日，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都有絡繹不絕的人流朝著原野深處走去。

  有披甲持戈的聯軍將士。

  有背負長劍的宗門修士。

  有乘車的富商士族。

  更多的，卻是拖家帶口的普通百姓。

  路旁的土路上，一個持劍的青衫青年正快步走著，見身側一家三口走得艱難，便放慢了腳步。

  那男人背著個布包，婦人牽著個五六歲的小男孩，都是尋常百姓打扮。

  青年試探著問：「敢問三位也是去白鹿廟的？」

  男人聞言點了點頭，嘆了口氣：「是啊，不怕小哥笑話，我家這娃，之前就叫萬佛寺的人販子拐走了，是靈獸白鹿把孩子救了回來。」

  他說著，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頭，聲音有些發沉：「對我們家來說，那是救命的大恩情，如今聽說白鹿遭了難，我們幫不上別的，但至少也要過來上炷香。」

  「老天爺真是不長眼……」 婦人低聲抹了抹眼角。

  旁邊的小男孩忽然攥緊小拳頭，大聲道：「雲燕國的人都是壞人，白鹿那麼好，他們為什麼要傷害它！」

  孩子聲音清脆，在路上傳出老遠。

  青衫青年嚇了一跳，連忙訕訕一笑，不予回答。

  小孩子可以童言無忌，但他早就成年，只是一個小宗門的弟子，可不敢妄議雲燕國。

  不過男孩話語說完沒多久，身後幾名騎著馬，身著洛央國軍甲的將士就哈哈大笑。

  為首的那人勒住馬韁，看著小男孩，朗聲道：「小娃子說得好，雲燕國那幫傢伙，就是一群混帳東西，尤其是那雲燕王，為自己的私慾野心，害的白鹿石化而死，此事天理難容」

  他一拍胸脯：「我乃洛央國邊軍副將，我們九公子殿下已經發話了，白鹿的事，絕對不算完，這筆帳，遲早要跟雲燕國算！」

  小男孩聞言，眼睛一亮。

  他雖然聽不太懂什麼副將和九公子這些名稱，但看得出，這群人似乎是在為白鹿打抱不平。

  「叔叔，你們洛央國很厲害嗎？」

  「那當然！」

  副將笑著點頭：「別的國家怕雲燕國，我們洛央國可一點不懼，怎麼樣小娃子，長大了，要不要來洛央國參軍？」

  「要！」

  男孩立刻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我長大了就要去打雲燕國，給白鹿報仇！」

  「哈哈哈，好志氣！」

  男孩父母連忙按住自家娃的頭，示意他別說了。

  可兩人的臉上，卻沒有半分責備的神色，顯然他們想的，其實多少和男孩一樣，都不喜歡什麼雲燕國。

  ... ... ...

  順著人流往前行，原野的高地上，一座嶄新的廟宇赫然佇立。

  這座白鹿廟，由洛央，蒼梁，青陽道宗等多方家勢力，聯手出資修建。

  青石為基，白牆黛瓦。

  屋脊上雕刻著昂首的白鹿浮雕，檐角高挑，既無佛寺的森嚴，也無道觀的飄逸，反倒帶著幾分質樸厚重，像一座萬民共祭的祠宇。

  廟宇兩側的牆壁上，一幅幅石刻栩栩如生，刻的全是白鹿的事跡。

  碧林國戰群雄。

  黑石鄔堡中踏光而來，搗毀人販子巢穴。

  施以神力救治石化稚童。

  戰場上金光綻放，治癒無數將士……

  每一幅前，都有人駐足觀看，低聲嘆息。

  廟內不設門檻，不收香火錢，任何人都可自由進出。

  大殿的正中央，便是齊霽的石化身軀。

  白鹿昂首而立，雙角微揚，保持著邁步向前的姿態，通體瑩白如玉，石紋細膩，連毛髮的紋理都依稀可見。

  若不是周身沒有半分生機，看上去便與活物無異。

  香案前，人來人往，卻並不喧鬧。

  有人上完香，站在一旁低聲感慨：「老天爺不公啊，這麼心善的靈獸，怎麼就遭了這種劫難……」

  有帶著孩子的夫婦雙手合十，誠心禱告：「多謝仙鹿救我孩兒性命，願您在天安好，歲歲平安，我們每年都來看您。」

  更多的，是些半大的孩子。

  他們大多是之前被人販子擄走，又被齊霽救下的孩子，此刻一個個攥著香，紅著眼睛站在石雕前，有的還小聲哭了出來。

  「娘，白鹿會醒過來嗎？」

  「爹，白鹿真的死了嗎？」

  孩子們仰著頭問，父母們卻只能嘆氣，摸著孩子的頭，說不出一句肯定的話。

  偏殿的廊下，蘇晏璣一襲素色長裙，靜靜看著殿中的人流。

  當她收到白鹿石化而死消息的那一刻，一向運籌帷幄的她，當場呆滯了十幾秒。

  蘇晏璣根本不相信白鹿會遭遇這樣的事。

  可再不相信，當親眼看到齊霽化成的石雕後，蘇晏璣也只能嘆息接受，只不過之後她請了萬藥谷的醫師過來，反覆探查，以期望讓白鹿恢復，但最終結果都徒勞無功。

  「世事無常啊……」

  蘇晏璣輕輕嘆了口氣，望著大殿中央的白鹿石雕，低聲自語，「都說醫者不能自醫，你救了那麼多石化之人，到頭來，自己卻栽在了石化上。」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自嘲的笑意。

  「我原本還想著，下次再見面，怎麼樣也要想辦法，再從你身上弄來一小瓶血，這下倒好，念想全斷了。」

  正自語間，侍女竹丫快步走了過來，俯身到她身側。

  「會長，碧林國的人來了。」

  蘇晏璣眉梢微挑，順著竹丫示意的方向望去。

  廟門之外，一隊人馬緩步而來，為首的車駕儀仗，正是碧林王室的規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