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半年

  開春以來，戰火便在碧林國的北境與西北邊境同時燃起。

  

  赤國自西北，宏國自北。

  兩路大軍壓向斷宸山脈沿線關隘。

  起初還只是試探性交鋒，雙方各出萬人，在山口密林間拉鋸拉扯。

  可隨著時日推移，戰事愈演愈烈。

  赤王行事素來狠烈，竟不顧國內民生損耗，前後徵調十萬大軍陳兵邊境，營寨連綿數十里，攻城器械日夜不停運往關前。

  宏國雖稍顯保守，卻也派了五萬兵馬步步蠶食，配合赤國攻勢。

  碧林國軍隊依託斷宸山脈的險峻關隘死守，憑藉地利硬生生扛住了兩國夾擊，可數月鏖戰下來，損耗同樣巨大。

  前線傷員日增，糧草軍械消耗無數，國內糧價，布帛物價悄然上漲，市井間漸漸有了惶惶之意。

  幸而這時候，萬花商會發行的報紙派上了大用場。

  碧林王授意各地官署與報館聯動，每期報紙都將赤，宏兩國「強奪瑞獸，踏破碧林」的狼子野心寫得明明白白。

  白紙黑字傳遍郡縣，反倒將民心擰成了一股繩。

  百姓們雖懼戰亂，卻更恨他國覬覦本國瑞獸，非但沒生出大亂，反倒有不少青壯主動投軍入伍。

  這些新兵里，有一些是去年洪災中被齊霽救過性命的百姓，也有素來敬畏瑞獸，不願見他國蠻子入侵本國，強取豪奪的愛國漢子。

  前不久，恰逢去年洪災爆發的周年之日。

  碧林國境內所有受過洪災的城鎮，都自發設了香案祭祀。

  百姓們焚香燒紙，祭奠洪水中逝去的親人，也不忘在案頭擺上一份素果，朝著王都方向遙遙一拜，為瑞獸白鹿祈福安康。

  山野村鎮，香火裊裊，無數細碎卻誠摯的正向感念跨越山川，悄然匯聚。

  王都錦華城。

  王宮內的惠安殿老槐樹下，靜靜佇立的石鹿毫無徵兆地閃過一道極淡的金芒，快得如同錯覺。

  石化深處，沉睡中的齊霽意識混沌，耳畔卻清晰地響起了系統的聲音。

  【恭喜獲得傳說靈韻點，傳說靈韻點+20】

  若齊霽此刻是清醒的話，必定會大吃一驚。

  20點的傳說靈韻點進帳，這絕對是一筆他之前不可想像的巨款。

  之所以能有這麼多的數額，純粹是時間已經過了一年，之前那些洪災中感謝齊霽的平民百姓，並沒有選擇遺忘，依然對齊霽感恩戴德。

  這剛好符合靈韻珠系統進一步獲得傳說靈韻點的規則。

  ... ... ...

  殿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伴著細細的吱吱聲。

  沅瑤走了進來，比起半年前，小丫頭長高了小半個頭，雖整體依然透著幾分稚氣，但五官也長開了少許，眉目輪廓越發精緻柔和，靈動靚人。

  四耳猴小金蹲在沅瑤肩頭，四隻耳朵支棱著，眼珠子滴溜溜亂轉，瞧見庭院中央的石鹿，立刻興奮起來，縱身一躍便竄了過去。

  「吱吱~~」

  它熟門熟路地順著鹿腿往上爬，三兩下跳到鹿背上，又踩著鹿頸攀上鹿角，蹲在角尖上晃悠，玩得不亦樂乎。

  「小金，快下來，別玩了。」

  沅瑤無奈地走過去，伸手招了招。

  小金又吱吱叫了兩聲，不情不願地從鹿角上滑下來，一躍落回她的頭頂，毛茸茸的尾巴掃過她的發梢。

  沅瑤抱著胳膊仰頭，對著高大的石鹿比了比自己的身高，小聲嘀咕：「小白，你好像又長高了。」

  這件事早成了惠安殿眾人心裡的奇事。

  齊霽石化沉睡後，並非一成不變。

  每隔十天半月，宮人打掃時總能察覺出細微差別，石鹿的身軀在緩緩變大，鹿角在一點點拉長，仿佛內里的生命仍在無聲生長，只是被石殼裹住了而已。

  石化之初，齊霽背高約莫兩米，這樣的體型已經很大了，遠超過正常馬匹的體型範疇。

  而如今，齊霽石化的背高足足有兩米四，肩寬體長都漲了一圈，站在庭院裡如同一座鹿雕假山，這儼然是不折不扣的巨型猛獸體格。

  沅瑤伸手摸了摸冰涼的石鹿前腿，指尖划過細膩的石紋，心裡既驚奇又有點盼著齊霽快點醒過來。

  沅瑤挨著鹿腿坐下，小金從她頭頂跳下來，蜷在她膝頭打盹。

  春日的陽光透過槐樹葉灑下來，在石鹿身上投下斑駁光影。

  沅瑤托著下巴，對著不會說話的石鹿，自顧自地絮叨起來。

  「小白，你怎麼還不醒呀，你知道嗎，現在戰爭打的越來越嚴重了。」

  沅瑤聲音輕輕的，帶著點擔憂。

  「上個月父王都親自去前線了，還帶上了玄雕，母后每天夜裡都在上香祈福，我也有點怕，不過前幾天傳來消息，說父王打了勝仗，把赤國的軍隊打退了十里……可是聽說父王也受傷了。」

  說到這裡，沅瑤情緒低落了幾分，手指揪著裙擺。

  「半個月前，母后允許我去天牢看姐姐了，可是姐姐根本不理我，看見我就轉過身去，無論我怎麼說話她都不回，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明明以前雖然不親近，但也沒像現在這樣，感覺姐姐和我都變成了陌生人……」

  沉默了一會兒，沅瑤抬手拍了拍臉頰，將沮喪的情緒壓下，跟著又打起精神，說起了宮裡的趣事。

  「對了，小白你知道嗎，小金它可貪玩了，別看它有時候很膽小，但前幾天它就偷跑到了浣衣宮那邊，結果不小心腳滑掉進了水池裡，喝了一肚子水，幸虧那裡的侍衛發現了小金，把它撈了上來的，但也狼狽的不行，從此再也不敢去水多的地方了(*≧▽≦)。」

  「還有，還有，我現在開始跟著知畫學武啦，嘻嘻，我感覺學武很好玩，比讀書寫字背書有意思多了，知畫還誇我天賦很好了，說我將來一定可以成為頂尖的武功高手，嘻嘻，說的人家都想快點長大了。」

  「對了，差點忘記了，小白我告訴你哦，我宮裡的晚翠姐姐前不久出宮嫁人了，我求了知畫好久，她才偷偷帶我溜出宮去喝喜酒，我第一次參加喜宴，可好玩了，喜糖甜絲絲的，我還偷喝了一杯酒，不過味道感覺不怎麼好喝……最後回宮被母后發現了，訓了我好久。」

  沅瑤說了好半天，從朝堂說到後宮，從戰場說到市井，碎碎的，像在跟最親近的朋友分享日常。

  最後她仰起小臉，看著石鹿沉靜的眉眼，嘟著嘴小聲問：「小白，我跟你說了這麼多，都不知道你有沒有聽到，你到底什麼時候才醒啊？」

  「瑤兒，又在這兒待著了？」

  寧淑王后的聲音從殿門口傳來。

  她緩步走進庭院，柔聲笑道，「該用午膳了，快跟母后過去。」

  「知道了母后。」

  沅瑤應了一聲，抱著小金站起身，正準備轉身離開。

  而就在這時，一股極其細微的震顫，忽然從腳下的青石磚傳來。

  「？」

  沅瑤腳步一頓，疑惑地回頭。

  下一秒，耀眼的金色光芒，驟然從石鹿體內迸發而出。

  「嗡！」

  不是剛剛石化沉睡時的那種刺眼金芒，而是如同潮水般的金色漣漪，一圈圈以石鹿為中心蕩漾開來，溫潤而磅礴。

  一時間，庭院裡的青草，階邊的野花，老槐樹的枝椏，乃至牆根處的苔蘚，在金色光暈拂過的瞬間，全都瘋了似的生長。

  草葉拔高數寸，花苞驟然綻放，槐樹枝條抽出無數嫩綠新芽，整個庭院仿佛在一剎那踏入了盛夏。

  沅瑤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睛越睜越大，懷裡的小金也瞪圓了黑葡萄似的眼珠，四隻耳朵豎得筆直。

  「小白……小白你要醒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