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冷語相向
沅疏影帶著一眾宮女侍衛，沿著宮道緩緩走來，瞧著倒像是偶遇。
齊霽瞥了眼身後忽然噤聲的小丫頭，尾尖被沅瑤攥得微微發緊。
齊霽能清晰地察覺到，小丫頭心裡泛著幾分怯意，還有藏不住的排斥，像是天生就怕眼前這個女人。
齊霽抬眼打量過去，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這女的......稍微有點眼熟。」
齊霽略一回想便記了起來。
那日他從萬花商會的雲輦廂車裡破出時，圍觀人群里似乎就站著這個女子。
因為穿著打扮不凡，左眼上還覆著黑紗，獨目的模樣格外醒目，他當時雖然只是掃了一眼，但也留下了印象。
沒想到現在在這王宮中又見到了。
這次仔細近看下，齊霽發現這女子生得一副清冷骨相，眉眼精緻，鼻樑挺直，本是極美的容貌，卻因那隻眼罩和周身的寒氣，平白添了幾分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齊霽心裡暗忖：這女人是什麼來頭？
沅疏影走到近前，目光淡淡掃過齊霽，最終落在沅瑤身上，語氣平得沒有波瀾：「我若記得不錯，此刻該是你讀書習字的時辰，為何在這裡閒逛？」
「我找父王請過假了。」
沅瑤偏過頭，小嘴微微噘起：「這幾天我要陪小白。」
「請假，我看你是借著由頭偷懶吧。」
沅疏影語氣微冷：「父王素來寵你，也由著你胡鬧。」
齊霽聞言，心裡瞭然：「這女的也是那碧林王的女兒，看起來應該是沅瑤這丫頭的姐姐了。」
齊霽又瞥了眼那枚精緻的眼罩，暗自可惜。
堂堂王室公主，竟有這般殘缺，也難怪渾身冷意逼人，尊貴身份加身，偏偏容貌有瑕，想來心裡多少憋著股氣，怕是早就憋出心病了。
「你身為碧林公主，年紀再小，也該知曉王室責任。」
沅疏影依舊是一副訓誡的口吻：「整日貪玩，不思進取，成何體統。」
這番說教姿態，讓沅瑤心裡的牴觸更甚。
她抿著唇，梗著脖子不說話，擺明了「我不聽」的架勢。
周遭宮女侍衛都垂著頭，大氣不敢出，這樣的場面他們見得多了，兩位公主自打沅瑤記事起，便向來話不投機，但凡碰面，氣氛總好不了。
齊霽最煩這種壓抑又無聊的說教場面，懶得再看，抬蹄便往前走去。
沅瑤見狀，立刻鬆了尾巴，小步快跑著跟上去。
「站住。」
沅疏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淡漠：「沅瑤，你縱然貪玩任性，不識大體，也該懂的趨吉避凶，這白鹿再神異也終究是頭獸，獸性難馴，你不想被它誤傷的話，最好不要靠的太近，」
齊霽腳步一頓，眼神淡淡。
沅瑤卻一下子炸了毛，轉過身氣鼓鼓地反駁：「小白才不會傷我了，它最乖最聽話了，才不是普通的野獸，你胡說！」
「異獸再通人性，也終究是獸。」沅疏影冷笑一聲，沒再多說，轉身帶著侍從徑直離去，裙裾掃過殘雪，沒半分留戀。
沅瑤氣得腮幫子鼓鼓的，瞪著沅疏影的背影好半天。
齊霽也看著這個女人的背影，心裡泛起幾分異樣。
這幾日在王宮走動，齊霽能清晰感覺得到，旁人看他，或敬畏，或好奇，或欣喜，全是正向情緒，唯獨這位長公主，剛才目光底下藏著淡淡的敵意。
不止針對他，連對自己的妹妹沅瑤，也裹著一層化不開的惡意。
「真是個奇怪的女人。」齊霽心中暗道。
沅瑤低著頭，腳尖百無聊賴地踢著地上的碎雪，小聲嘟囔：「真是的，姐姐怎麼總是這樣，這麼的討厭……」
齊霽甩了甩長尾，輕柔地拂過她的頭頂，低低鳴了一聲，算是安慰。
塑料姐妹花而已，前世他見得多了，更別說帝王之家。
你這位姐姐明顯心思不正，犯不著為她煩心。
沅瑤踢著雪，聲音悶悶的：「小白，你知道嗎，自從我記事起，我就沒見姐姐對我笑過，我記得小時候我有一次跑過去想抱她，被姐姐一把推開了，當時她的眼神好嚇人……我覺得她就是不喜歡我，久而久之，後來我也不愛見她了，每次見了都要訓我，好煩。」
她抬起頭，眨巴著眼睛看齊霽：「小白，要是你有這樣的姐姐，你會怎麼辦呀？」
齊霽聞言，抬起前蹄在雪地上重重跺了一下，又晃了晃頭頂的鹿角，姿態明明白白：我要是有一個這樣的親戚，別來招惹我就罷了，若是敢惹我，直接不客氣。
齊霽的意思沅瑤沒有完全理解，還以為是讓她低頭服軟。
小丫頭當即噘起嘴不高興道：「又不是我不想跟她好，是她不喜歡我嘛。」
她嘆了口氣，蹲下身體，小手抓著地上的積雪，滿臉嚮往。
「小白，我聽宮裡的嬤嬤說過，外面尋常人家的姐妹都可好了，姐姐疼妹妹，妹妹黏姐姐，相親相愛的……真好呀，為什麼我和姐姐的關係不是這樣了。」
齊霽無語地看了一臉嚮往的沅瑤。
「我可沒有讓你低頭服軟，你這丫頭理解錯了，算了。」
齊霽懶得解釋，小丫頭也聽不懂，當即轉身繼續往前走。
沅瑤也立刻把那點小情緒拋到腦後，蹦蹦跳跳地跟了上來。
跑著跑著，她忽然眼睛一亮，拽了拽齊霽的尾毛：「小白小白，我能不能騎到你背上呀？就一小會兒！」
齊霽頭也不回，果斷搖了搖頭。
小丫頭膽子不小，想都別想(・｀ω´・)。
「哎喲，小白，就一下下嘛！，不要小氣！」沅瑤不放棄地追著喊。
齊霽腳步加快，心裡吐槽：「這時候你倒是理解得挺快。」
一人一鹿就這樣一前一後，踩著漸漸消融的殘雪，往景宸殿的方向去了。
... ... ...
日子一天天過去，氣溫緩緩回升，覆蓋在宮牆與屋頂上的積雪漸漸融化，順著瓦當滴下串串水珠，空氣里多了幾分濕潤的暖意。
這日，錦華城格外熱鬧。
四面八方的車馬湧向城北，一座占地極廣的恢弘樓閣前人頭攢動。
這裡被萬花商會整體包下，籌備多日的大型拍賣會，便在今日開席。
消息早在一周前便傳遍全國上下，各地權貴富商，江湖豪客紛紛趕來，都想看看萬花商會這次能拿出什麼稀罕寶貝。
正午時分，一隊王室儀仗緩緩駛來，停在樓閣正門。
蘇晏璣早已領著商會眾人候在階下，見馬車停穩，連忙上前躬身相迎。
車簾掀開，碧林王與寧淑王后並肩走下，隨後是長公主沅疏影，最後才是小公主沅瑤。
小姑娘扒著車轅，臉上沒什麼興奮勁兒，反倒有點蔫。
「王上，娘娘，長公主，小公主。」蘇晏璣儀態周全，斂裙行禮，引著眾人往場內走去。
「母后，這裡是做什麼的呀？」沅瑤牽著王后的手，小聲問。
「是拍賣會，有許多平常難得一見的稀奇珍寶會在這裡售賣。」寧淑王后溫聲解釋著。
「這樣吧，賣東西的，感覺沒什麼意思，我還想回宮裡陪小白了。」沅瑤噘著嘴道。
話音剛落，身側便傳來沅疏影淡淡的聲音：「拍賣會能見各方風物，增長見識，總好過在宮裡偷懶玩耍。」
她說得冠冕堂皇，心底卻掠過一絲冰冷的笑意。
沅瑤，這大概是你這輩子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逛拍賣會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