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暗管起到的作用
三口集水井挖好了,深三米,直徑一米二,磚砌井壁,底部鋪了三十公分碎石子。
秦墨白站在第一口井裡,井壁涼絲絲的。。。地下三米,溫度比地面低了將近二十度,他把主管道的末端接到井壁上預留的孔洞裡,陶管從孔洞穿進去,用黏土和麻絲密封。
「水從管子裡流進來,匯到井裡。」他在井底比劃著名水流方向,道:「井滿之後,用抽水機抽走,或者。。。」他抬頭看了看地勢,「如果地勢夠低,直接自流排入舊渠。」
「能自流嗎?」
秦墨白爬出井,站在井邊看了看等高線。
「第三口井能自流,前兩口差了半米,得抽。」
「那就裝泵。」
「裝泵,但不用天天抽,井容兩方水,按目前的排水量估算,三天抽一次就行。」
他拍了拍井沿上的磚。
「這口井,就是整個系統的心臟。」
7月30日,回填。
最後一道支管鋪完了,濾層裹好,集水井接好,秦墨白站在溝邊,看著職工們往溝里填土。
第一層:細土,用手填,把管子周圍的空隙填滿,不能有大土塊。。。土塊砸在陶管上會裂。
第二層:粗土,用鐵鍬填。
第三層:原土,拖拉機拉著刮板把多餘的土推平。
五十畝地的表面恢復了平整,看不出下面埋著一千五百米的陶管網絡、三口集水井、十二個監測探頭。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秦墨白知道,戈壁灘的地下多了一套循環系統。
他蹲在回填好的地面上,拿探針插下去,探頭穿過表土,穿過回填層,靠近陶管的位置。。。
他沒測到管子,但測到了水勢梯度。
回填之後,地下水位開始重新分布,水從高處往低處走,從高壓區往低壓區走,陶管就是低壓區。。。管壁多孔,管內是空的,水壓低,周圍土壤里的水被「吸」進管子裡。
被動抽吸,毛細管逆過程。
他在數據本上寫:
「7月30日,暗管試點鋪設完成,50畝,主管3道×120m,支管15道×20m,總長1500m,陶管1200根,φ15cm,L1.5m,孔隙率25%。」
「濾層:碎石加上棕皮,集水井3口,磚砌,深3m。監測探頭12個,回填完成,待觀察。」
他合上本子,站起來。
風從戈壁灘上吹來,還是熱的,但比六月份小了一些,七月底了,夏天正在過去。
他抬頭看了看天,藍得發黑,沒有雲。
遠處,青稞地,青稞已經抽穗了,綠色的穗子在風裡搖晃,韓衣老師說再有一個月就能收。
向日葵開了,黃色的花盤朝著太陽。
苜蓿在排鹼溝的溝坡上爬了一片紫。
他在風裡站了一會兒,手插在棉襖口袋裡。。。雖然熱,但他習慣了穿棉襖,口袋裡是數據本和烙鐵。
烙鐵涼了,但電路還在跑,系統上線了。
不是明溝那種需要人天天清淤、天天維護的臨時方案,是一套植入地下的、沉默的、持續運行的排水網絡。
像人體的淋巴系統。。。你感覺不到它,但它在工作,每時每刻,把廢物帶走,把乾淨留下。
他轉身往監測站走。
明天得開始測數據,管內水位,管內水質,周圍土壤的鹽度變化,回填之後的一周是關鍵。。。如果陶管沒裂、濾層沒堵、坡度夠用、排水通暢,系統就能自持運行。
如果不行。。。
他搖了搖頭,不會不行,他算過了,參數都校過,就像焊好的板子,上電之前你量過每一處通斷、每一個焊點、每一個偏置電壓,上電之後只會有一個結果。
波形正確。
8月5日,第一組數據。
秦墨白蹲在第一個監測探頭旁邊,打開地上的讀數盒,微安表的錶針穩穩地指在綠色區域。
管內水位:距地面1.4米。
管內水質EC:4.2dS/m。
他對比了周圍的土壤數據,管外30公分處表土EC是3.1,管內是4.2。
管內比管外高,說明鹽分確實在往管里富集。。。水帶著鹽滲進管子,鹽留在水裡,水排走了,鹽留下來了。
「管子裡會積鹽,」他對周小軍說道,「得定期沖洗,或者。。。」他想了想道,「在集水井裡加淡水反衝,從下游往上游打水,把管里的積鹽衝出來。」
「又是一個環路?」
「對,正反饋變負反饋,」秦墨白笑了道,「永遠有下一個環路要調。」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遠處,朱曼彤從辦公室方向走過來,走得很慢,她扶著腰,一步一步地挪到他面前。
「咋樣?」
「通了,」秦墨白說道,「水在流,鹽在排。」
「能管用多久?」
「十年,」他看著她,笑道:「最少十年。」
她笑了,挺著個大肚子的孕婦,臉上曬得黑紅,汗把褂子後背浸透了,但她笑了。
「那就好。」
風從戈壁灘上吹過來,帶著青稞穗的氣味,帶著向日葵的氣味,帶著松香的氣味。
。。。
8月15日,深夜,戈壁灘,監測站的煤油燈快沒油了,火苗縮成綠豆大的一粒,忽明忽暗。
秦墨白沒換燈,他坐在桌前,面前攤著厚厚一疊紙帶。。。從7月30日回填完成到今天,整整十六天的連續記錄。
每一條紙帶上的墨線都安靜地趴在2.0到2.8 dS/m之間,像睡眠中的呼吸曲線。
他拿起最後一條,8月15日,節點44,表土EC:2.3。
他把這條紙帶和三個月前那條對比——4月16日,同一節點,同一深度,讀數是5.3。
降了3.0。
不是波動,不是噪聲,是從5.3一路走下來,中間沒有回彈,沒有反覆,像一道經過正確補償的濾波器的階躍響應。。。平滑地收斂到穩態值。
他放下紙帶,靠在椅背上,烙鐵涼了,松香瓶空了,桌上到處是焊錫絲的碎屑和鉛筆頭。
他笑了。
不是那種咧嘴笑,是嘴角微微翹起來,眼睛眯一下的那種,像你焊完最後一塊板子、上電、示波器上跳出了正確的方波。。。那一刻的笑。
系統鎖住了。
暗管在地下工作,無聲無息,水從土壤里滲進陶管壁上的孔隙,沿著千分之三的坡度流向集水井,三天抽一次,抽出來的水鹽度穩定在4.2左右。
管外土壤鹽度從回填時的3.1降到了2.3,降了0.8,而且還在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