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鹽鹼化對朱曼彤的影響
今天還是布設監測網,預計時間是四月十七至十九日,三天。
秦墨白帶著周小軍、通訊員、還有縣農技站派來的兩個年輕人,騎著自行車、扛著儀器,跑遍了石河、沙井、柳溝三個灌區。
每個節點都要選點、打孔、埋探針、接線、校準、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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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針埋兩層。。。30公分和60公分,淺層測根系區鹽度,深層測地下水位變化。
電極間距2厘米,PVC管密封,引線接到地上的讀數盒,讀數盒裡是5G23運放組成的電橋電路,輸出直接驅動微安表。
「秦哥,這個點的讀數是3.6。」周小軍報數道。
秦墨白記在本子上,抬頭看了看四周。
這是沙井灌區的第15號節點,麥苗比石河那邊好一些,但葉尖已經開始泛黃,地表還沒有明顯的白霜,屬於「黃色預警」區域。
「再往東走二百米,下一個點。」
三天,從天亮跑到天黑,餓了啃窩頭,渴了喝涼水,晚上回棚子裡接著焊剩下的六台儀器,烙鐵燒到發白,松香用掉了大半瓶。
到第四天早上,200個節點的數據全部收上來了。
秦墨白坐在桌前,面前攤著200條曲線,200個坐標,200個電導率讀數,他把它們一個一個標在地圖上,紅點、黃點、綠點。
石河三隊:紅色,重度,8.7 dS/m(溝底滲水)。
沙井二隊:黃色,中度,4.2 dS/m。
柳溝:綠色,輕度,2.8 dS/m。
農場本部:綠色,2.1 dS/m。
但最讓他不安的是。。。紅色區域在擴散,從節點44、67、112三個初始點出發,像三個圓心,半徑每天都在擴大。
按目前的速率,一周之內,紅色區域將覆蓋石河三隊全部八十畝,兩周之內,蔓延到沙井。
他拿起電話,搖了三下,「接縣裡,找胡主任。」
。。。
農場生產集團,四月十八。
朱曼彤坐在辦公室里,肚子已經很明顯了,寬鬆棉襖遮不住,她面前攤著一份報表。。。麵粉加工線的原糧庫存。
「石河三隊的小麥,原定月底收,現在。。。」她拿筆在報表上畫了個叉,道:「減產至少六成。」
「不止。」韓衣老師站在門口,她剛從地里回來,褲腿上全是泥,「我看了,重災區的麥子,根已經黑了,不是減產的問題,是絕收。」
朱曼彤放下筆,沉默了幾秒,問道:「絕收多少畝?」
「石河三隊八十畝,全完;沙井二隊大概三十畝,加起來一百一十畝。」韓衣走進來,在凳子上坐下,「好消息是。。。『北青號』青稞試種的那五畝,沒事,青稞耐鹽,4到6 dS/m扛得住。」
朱曼彤翻開生產集團的帳本,麵粉加工線每月消耗原糧八千斤,庫存還有一萬二,撐不到新糧下來。
「改種。」她說道。
「改種啥?」
「甜菜,向日葵,苜蓿。」朱曼彤把帳本翻到下一頁,道:「韓衣老師,你那『北青號』青稞還有多少種子?」
「留種有三百斤。」
「夠種多少畝?」
「一畝用種十五斤,三百斤能種二十畝。」
「先種二十畝。」朱曼彤在計劃本上寫道,「剩下的地,甜菜十畝、向日葵十畝、苜蓿十五畝。磚窯那邊不耽誤。。。磚窯用的是黏土,鹽鹼化對黏土影響不大。」
「編織組照常,釀酒。。。」她頓了頓,接著道:「釀酒用沙棗和苞米,沙棗林不在灌區里,不受影響。」
韓衣看著她,坐在那裡一筆一筆地算帳,肚子裡的孩子,外面的鹽鹼,幾百號人的飯碗,全壓在她身上。
「曼彤。」
「嗯?」
「你歇會兒,別太拼。」
「不拼不行。」朱曼彤放下筆,揉了揉後腰,道:「幾百號人等著吃飯呢,磚窯的師傅、編織組的婦女、麵粉車間的、釀酒的。。。哪一條線斷了,人都得散。」
她站起來,扶著桌角,慢慢直起腰。
「我去磚窯看看,新窯第二窯今天出磚,你幫我盯著麵粉那邊。。。庫存低於八千斤就告訴我。」
「你別走太多路。」
「就到東頭,不遠。」
朱曼彤走出去。陽光照在她身上,寬鬆棉襖被風吹得鼓起來,肚子在布料下面微微隆起,她走得不快,一隻手護著腰,另一隻手擋著風裡的沙。
秦語秋,晚上,房屋裡,燈下。
秦語秋趴在炕桌上,面前攤著《化學基本原理》,翻到「電解質溶液」那一章,鉛筆在紙上寫寫畫畫。
秦墨白推門進來的時候,她抬起頭,他臉上全是煤灰和松香,眼睛紅紅的。。。不是哭,是熬夜熬的。
「二哥,你回來了!」她跳下炕,道:「吃飯了嗎?曼彤姐留了窩頭和鹹菜。」
「吃了。」秦墨白坐下來,拿起水杯灌了一口,回頭看了看,問道:「你在學啥?」
「電解質溶液,電離平衡。」她指著課本,開口道:「這道題。。。弱酸的電離常數計算,我算出來了,但不知道對不對。」
秦墨白看了一眼,拿過鉛筆,在草稿紙上寫:
HA⇌H⁺+A⁻
Ka=[H⁺][A⁻]/[HA]
「對,你的思路沒錯,但注意活度係數的修正。。。稀溶液可以近似用濃度,濃溶液得用活度。」他寫完,推回去,道:「高考不考活度,但原理得懂。」
秦語秋接過來看,點了點頭。
「二哥,外面。。。是不是很嚴重?」
秦墨白沉默了一下。
「嗯。」
「曼彤姐說,石河那邊的小麥可能絕收。」
「不止石河,」秦墨白翻開數據本,推到她面前,200個節點的鹽度分布圖,紅黃綠三色,「你看,紅色區域在擴散,如果不控制,兩個月之內,三千畝滴灌田全部報廢。」
秦語秋看著那張圖,一個十九歲的姑娘,首都四中畢業,見過首都的高樓和長安街的燈,現在坐在戈壁灘的土屋裡,看著一張手繪的、用紅鉛筆標出死亡區域的地圖。
「二哥,你能治好嗎?」
秦墨白看著她,點點頭道:「能,但需要時間。」
他合上數據本,又道:「你繼續學,高考的事不能耽誤,外面的事有我。」
秦語秋低下頭,鉛筆尖抵在紙上,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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