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秦語秋的高考之路
秦語秋在題旁邊寫了個「取絕對值」,打了個勾。
「二哥,還有一道。」她翻到下一頁,指著問道:「這道化學的,氧化還原方程式配平,我配不平。」
秦墨白看了一眼,高錳酸鉀和草酸在酸性條件下的反應。
「這個用半反應法,氧化半反應和還原半反應分開配,再乘以係數讓電子守恆。」他在紙上寫:
MnO₄⁻+8H⁺+5e⁻→Mn²⁺+4H₂O
H₂C₂O₄→2CO₂+2H⁺+2e⁻
「第一個半反應乘2,第二個乘5,加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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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語秋看著他寫,筆速很快,但每一步都清楚。
「二哥,你都畢業那麼久了,這些你咋還都記得啊?」
秦墨白筆停了一下。
「啃出來的,搞半導體要算放大倍數、算電橋平衡、算傳感器遲滯,全是數學物理。」
「不會就查書,查不到就寫信問趙所長,趙所長從首都寄資料過來,我一個字一個字啃。」
他放下鉛筆,道:「你比我強,你在首都四中正經學過,我那時候連課本都沒有,全靠手抄。」
秦語秋低頭看著那道化學題,沉默了一會兒。
「二哥,我一定考上。」
「嗯。」
「我考上了,給你買套正經的實驗設備,不用再拿松香焊了。」
秦墨白笑了,說道:「行,我等著。」
。。。
快十一點了,門帘一挑,朱曼彤進來,臉上全是煤灰,圍巾也黑了一圈。
「點火了?」秦墨白問道。
「點了,燒到九百二,韓衣老師看了說沒問題。」她解圍巾,手有點抖。。。凍的。
秦墨白倒了盆熱水,端了過來。
「燙腳。」
朱曼彤坐下來,把腳放進水裡,嘆了口氣。
「磚窯守了半宿,新窯頭一回燒,不敢走。」她抬頭看秦墨白和秦語秋,看了看,問道:「你倆還在學?」
「二哥在教我電磁感應。」秦語秋點頭說道,「二哥講得可好了,比我們四中老師還清楚。」
「那是,」朱曼彤笑了道,「你二哥聰明。」
秦墨白收拾桌上的零件和課本,把烙鐵拔了,松香味慢慢散了。
「今天怎麼樣?累不累?」他問朱曼彤道。
「還行,就是站久了腰有點酸。」她揉了揉後腰,道:「編織組三十條麻袋趕出來了,麵粉出了兩百斤,釀酒那邊新的一缸明天出酒。」
「別太拼。」
「不拼不行,好幾百號人等著吃飯呢。」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泡在水裡,熱氣往上冒,「再說了。。。」她摸了摸小腹,「得給孩子掙口糧。」
秦墨白蹲下來,拿毛巾給她擦腳。
「我來。」
「我自己能。。。」
「別動。」
他給她擦乾腳,穿上襪子,套上棉鞋。
朱曼彤低頭看著他,爐火映在他臉上,二十三歲的臉,比三年前瘦了,下巴線條硬了,手上全是疤,但眼睛還是那樣。。。亮,像戈壁灘上的星星。
「秦墨白。」
「嗯?」
「你今天焊了幾塊板子?」
「兩塊,還校準了一台。」
「語秋的題改了嗎?」
「改了,力學那道受力分析她畫反了,晚上講了。」
「行。」她笑了,「挺好。」
窗外,戈壁灘的夜,星星亮得晃眼,遠處磚窯的方向,隱約能看到一點紅光。。。新窯燒著呢。
。。。
4月,戈壁灘,風是熱的。
不是春天那種帶著水汽的暖,而是一種乾燥的、近乎金屬灼燒後的餘溫,風貼著地皮走,裹著細沙,打在監測站那根不鏽鋼探針上,發出極細的、高頻的震顫聲。。。像某種巨型電路的寄生振盪。
秦墨白蹲在節點67號旁邊。
探針插在土裡,頂端的兩根電極連著一台自製的可攜式電導率測試儀。。。5G23運放做差分放大,表頭是改裝的500微安表,刻度盤被他用針尖重新刻過,從0到10 dS/m,每一格代表0.2個電導率單位。
他按下按鈕,錶針顫了一下。
5.3 dS/m。
他鬆開按鈕,錶針緩慢回零,風聲填補了沉默。
數據本攤在膝蓋上,紙頁被風吹得嘩嘩響,他用拇指壓住,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墨線。。。不是手寫的數字,是他用記錄儀劃出來的連續曲線。
120個節點,120條線,像120條神經通路的放電記錄。
大部分線條平穩,像健康的心電圖。
但有三根線。。。節點44、節點67、節點112。。。從二月中旬開始,以一種近乎指數的斜率向上爬升。
不是噪聲,不是傳感器漂移,是真實的、物理的、不可逆的離子遷移。
他把探針拔出來,指尖捻了一撮表土,放在鼻子前。
鹼味,像短路時燒焦的松香。
他在數據本上寫下:4月16日,節點67,深度30cm,EC=5.3 dS/m,表土泛白,毛細管鹽結晶可見。
他合上本子,站起來,他知道,從二月份第一次看到那條曲線抬頭的時候,他就知道了,這不是蟲害,不是缺肥,不是「地氣不好」,這是系統反噬。
滴灌管道像人工血管一樣把水送進乾渴的土壤,地膜像一層不透氣的生物膜覆蓋在表面。
輸入和輸出失去了平衡,水帶著深層地下水裡的鹽分,沿著毛細管往上爬,地膜阻止了蒸發散失。。。鹽分出不去。
就像一個運算放大器接成了正反饋組態:信號從輸出端耦合回輸入端,增益大於1,環路振盪,直到器件燒毀。
土壤正在被「燒毀」。
而整個農場、整個縣,只有他一個人看見了那條曲線。
。。。
通訊員騎著嘉陵50摩托來的時候,秦墨白正在校準節點44的張力計。
引擎聲在戈壁灘上像電鋸切進了絲綢,通訊員穿著縣革委會的制服,風鏡推在額頭上,臉上糊著一層黃沙和機油混合的泥。
「秦技術員!」
秦墨白抬起頭,烙鐵還冒著煙,看著他,眼睛流露出疑惑的神色。
「胡主任讓你馬上去縣裡!」
「哪個胡主任?」秦墨白一時之間聽不清楚,開口問道。
「胡主任!」通訊員喘著粗氣,從挎包里掏出一封信。。。牛皮紙信封,上面蓋著縣革委會的紅章,「石河那邊出大事了,麥田一片一片地死,縣裡農技站的人看了三天,啥也沒看出來,胡主任說。。。只有你能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