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回到和朱曼彤說說苦悶
「五年,」秦墨白說道,「第一年,U型渠試驗段+滴灌試點+水管員培訓;第二年,主幹支渠全部U型化,滴灌擴大到每個公社五千畝。」
「第三年,滴灌覆蓋全縣經濟作物區,高位水池和錯峰調度開始運行;第四年,光伏+滴灌的錯峰系統試點。第五年,全縣水網基本成型,省水兩千萬方,增產糧食,保守估計。。。會有三千萬斤。」
胡主任把圖紙捲起來,用橡皮筋紮好,放進抽屜里。
「好,」他說道,「我給你三件事。」
秦墨白站直了。
「第一,年後全縣幹部大會,你上台講,不講文件,就講這張圖,讓所有人看清楚,水在哪兒、怎麼流、怎麼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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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北溝的節水試驗,U型渠+滴灌+堆肥,我要讓其他九個公社的書記,一個一個來北溝看,你安排。」
「第三。。。」胡主任看著他,目光沉得像山的石頭,道:「這個『調度中心』,你先做起來。」
「不用等全縣,先在農場和北溝之間做,農場的水庫、北溝的沙地、中間的那條渠,這就是你的『試驗網』,跑通了,我讓全縣學。」
秦墨白深吸了一口氣,他忽然覺得,所有的這一切,還是得靠他自己,或者說還是得依靠軍分區。
他還在想著怎麼推動調度中心的事情,很明顯縣裡並不想冒太大的風險,調度中心需要水利局、農業站等一些單位協調,現在一個單位的聯繫人都沒有給他。
「胡主任,」他想敬了個禮,雖然不是退伍軍人,不正規,口中只好道:「保證完成任務。」
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縣上的街道上,路燈昏黃,偶爾有自行車鈴鐺響。
秦墨白抱著那兩個麻袋,踩著雪往車站走,風比來的時候小了些,但更冷,他裹緊棉襖,腦子裡還在轉。。。
開春之後,U型槽的模具要畫出來,李廠長要翻砂,簡方老師要培訓水管員,老趙要帶北溝的人挖沉沙池,胡主任要組織全縣的書記來參觀。。。
。。。
秦墨白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推開門,屋裡暖烘烘的。
煤爐封著,但爐壁還存著餘溫,灶台上扣著個竹編的鍋蓋,下面壓著個搪瓷盤子,是朱曼彤留的晚飯,一碗小米粥、兩個蒸饃、一小碟醃蘿蔔。
旁邊還放著個紙條,用秦語秋的字寫著:「二哥,粥在鍋里熱著,曼彤姐去電伴熱帶廠值班了,九點半回來。」
他把兩個麻袋放下,花生和紅薯干,胡主任沒要,他又帶回來了。
然後掀開鍋蓋,把粥碗放進蒸籠里,撥開爐蓋,火苗竄上來,熱氣很快就把碗壁焐熱了。
他剛端起碗,門帘掀了。
朱曼彤裹著一身寒氣進來,鼻尖凍得通紅,睫毛上沾著點雪花。
她看見他,嘴角翹了一下道:「回來了?胡主任那兒順利?」
「順利,」秦墨白把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道:「先喝口熱的。」
她沒客氣,坐下來,雙手捧著碗,小米粥的香氣混著她的體溫,在燈光下氤氳出一小團白霧。
秦墨白坐在她對面,把今天在胡主任辦公室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北溝的數據、胡主任的反應、「北溝模式」那行字、全縣節水工程的方案、還有胡主任給的三件事。
朱曼彤安靜地聽著,筷子停在碗邊,眼睛一眨不眨。
等他說完了,她才緩緩開口道:
「所以。。。胡主任同意了,全縣鋪U型渠、鋪滴灌、搞調度中心。」
「同意了,」秦墨白點頭道,「但調度中心這塊。。。」
他放下筷子,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了個圈,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這是最難的部分,我給胡主任畫的那張圖,中心節點連著十個公社,每個公社的數據每天匯總到縣裡,縣裡統一調度水量分配。」
「聽起來像那麼回事,但。。。」
他抬起頭,看著她,燈光下,她的眼睛很靜,像兩口深井,等著他把話說完,他緩緩道:
「曼彤,你知不知道,現在全縣,包括農場、北溝、所有公社,連一部電話都沒有。」
這句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在他腦子裡,那個「調度中心」的畫面是清晰的,數據實時流動、指令秒級下達、整個水網像一台精密的機器一樣運轉。
但現實是,農場到北溝,十二里路,農場到縣裡,三十里,北溝到縣裡,二十里。
所有的「數據」,水庫水位、土壤濕度、用水量,全靠兩條腿跑。
「我今天跟胡主任說先做簡化版,也每個公社配一塊黑板,每天更新三個數字。」他苦笑了一下,道: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北溝今天測的土壤濕度,最快明天中午才能送到縣裡。」
「縣裡看完,再寫個條子,派人送到另一個公社,後天才能到,一條水調度指令,從產生到執行,至少要三天。」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黑漆漆的,風颳得窗戶紙沙沙響,遠處,連一聲狗吠都沒有。。。戈壁的夜晚,安靜得像被按了靜音鍵。
「在我腦子裡。。。」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在說一個秘密,道:「那個調度中心不是黑板,不是人跑,它是一個活的神經系統。」
他轉過身,背靠著窗台,雙手比劃著名:
「每一個節點,水庫、渠道、田間,都有『感覺器官』,土壤濕度傳感器是『觸覺』,水位計是『視覺』,流量計是『聽覺』。」
「這些感官把信息變成電信號,通過導線,或者無線信號一一傳到中心節點。」
「中心節點裡有一個『大腦』,不是人腦,是機器,它接收所有信號,分析、判斷、決策,然後發出指令,打開這個閥門,關閉那個閘門,把水從A調到B。」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近乎痛苦的渴望:
「所有的這些,感知、傳輸、分析、決策、執行,是同時發生的。」
「一秒鐘之內,土壤幹了,傳感器感知到,信號傳到中心,中心判斷需要水,指令發到閥門,閥門打開,水開始流。」
「整個過程,比人眨一下眼還快。」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