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朱曼彤秦語秋和秦墨白

  推開門的時候，天已經擦黑透了。

  戈壁上的夜黑得又沉又密，連顆星星都看不見，只有風在門外呼呼地刮，卷著沙粒打在門板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朱曼彤一進門就直奔灶台，把那個裝肉的搪瓷盆往桌上一放，盆上蓋著一層舊報紙，掀開的時候，一股子肉香「嗖」地冒出來，在屋子裡炸開。

  秦墨白湊過去看了一眼，肥瘦相間的豬肉切得方方正正，大概有三四斤；

  旁邊用油紙包著的是羊肉，紅白分明，是今天畜牧站剛分的，還帶著點溫熱，易安老師特意交代「趁新鮮拿回去，凍了反而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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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今天集團分的年終福利，馬營長說先緊著帶孩子的和技術骨幹。」

  朱曼彤一邊說，一邊從搪瓷盆里挑出一塊最肥的豬肉，放在碗裡，笑道：「這塊肥的煉油，剩下的瘦肉炒辣椒，羊肉明天再吃，今天太累了，不想燉太久。」

  秦語秋已經把書包往炕上一扔，小辮子甩了甩，蹭到灶台邊樂道：「曼彤姐，我來燒火！我今天在會上記了好多數字，手都寫酸了，正好活動活動！」

  她搬了個小馬扎坐在煤爐邊，熟練地往爐膛里塞了兩塊蜂窩煤，又從牆角抱了一小捆干玉米秸稈，劈成小段塞進去。

  火苗「呼」地竄起來，映得她的小臉紅撲撲的。

  秦墨白把帆布包掛在門後的釘子上，懷表在包里沉甸甸的。

  他走過來，站在朱曼彤旁邊，看她切肉，刀是農場鐵匠鋪打的，刀口有點鈍，但她用得極熟，肥瘦肉分開，瘦肉切成薄片，肥肉切成小丁。

  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篤篤篤」，和煤爐里秸稈燃燒的「噼啪」聲混在一起，像一首沒譜子的小曲。

  「今天會上你主持得真好。」他忽然說道。

  朱曼彤手上的刀沒停，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笑道：「那是你媳婦該乾的，你在外面跑蘭州、跑洛陽、跑西安，我把家裡的事理順，天經地義。」

  她頓了頓，把肥肉丁撥進鍋里。

  「不過。。。」她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睛在灶火的光里亮亮的，道：「你回來的時候，我看見陸部長在後面沖我點頭，他那個表情，比喝了三兩高粱酒還滿意。」

  秦墨白笑了，他伸手幫她攏了攏鬢邊的碎發，她今天在會上坐了一下午，頭髮有點亂，幾縷髮絲垂下來，沾著點粉筆灰。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耳廓，溫溫熱熱的。

  「二哥！曼彤姐！你們別在那兒。。。」秦語秋在灶邊大喊，手裡舉著根燒著的秸稈當火把，笑道：「我還在燒火呢！光污染空氣！」

  朱曼彤「噗嗤」一聲笑了，拍開秦墨白的手，罵道：「去去去，幫語秋燒火去，別在這兒礙事。」

  秦墨白乖乖蹲到秦語秋旁邊，幫她往爐膛里添秸稈。

  小姑娘得意地晃著腦袋，從口袋裡掏出那兩顆玻璃彈珠，在火光下轉來轉去，小紅花在透明的玻璃里轉啊轉的，像兩顆小小的星球。

  「二哥，今天開會的時候，陸部長在後面跟范爺爺說，『這丫頭比機關秘書記得還全』。」

  秦語秋壓低聲音，學著陸部長的腔調，低聲說道。

  「我聽見了！范爺爺說了，『那是秦墨白教得好』。」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道。

  「二哥，你什麼時候教我開車床啊？李健叔去西安了，回來我要是能用車床車個東西，他肯定羨慕死了！」

  「等你再長大兩歲，」秦墨白揉了揉她的腦袋，笑道：「車床不是玩具，轉起來快得很，傷著手就麻煩了。」

  「那我先把算盤打熟！」秦語秋把彈珠收起來，又往爐膛里塞了一把秸稈，繼續說道：「范爺爺說，算盤打得好，比車床還管用，帳算錯了，比車壞一個零件損失大！」

  鍋里的肥肉丁已經煉出了油，香氣在屋子裡瀰漫開來。

  朱曼彤把瘦肉片倒進鍋里，「刺啦」一聲，油花四濺，她往後躲了一下，用鍋鏟快速翻炒。

  秦墨白站起來，走到她身後，從後面輕輕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膀上。

  「油濺著了沒有？」他問道。

  「沒有，」她沒推開他，反而往後靠了靠，讓他的下巴擱得更舒服些，說道：「你今天累了一天了，去坐著吧，飯馬上好。」

  「不累。」他把臉埋在她頸窩裡，聞到了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絕緣膠的微微焦味、枸杞水的甜香、還有灶台上豬肉的香氣，混在一起，像家的味道。

  「今天在會上，你說話的時候，我看著你。。。」他聲音低低的，只有她能聽見，道：「比十一月的香山紅葉還好看。」

  朱曼彤的耳根一下子紅了，她用手肘輕輕頂了他一下道：「去去去，語秋還在這兒呢，別教壞小孩子。」

  秦語秋在灶邊大喊道：「我沒聽見！我什麼都沒聽見！我在專心燒火！」

  三個人都笑了，笑聲混在鍋鏟的翻炒聲、煤爐的噼啪聲、風颳門板的沙沙聲里，在小小的屋子裡蕩來蕩去，暖得像灶台上的那鍋肉。

  晚飯是豬肉炒辣椒、白菜燉豆腐、還有一碗煉出來的豬油渣，朱曼彤把油渣撒了一點在秦語秋的碗裡，小姑娘嚼得嘎嘣響，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二哥，明天我帶招娣來看我的彈珠！」她嘴裡含著飯，含含糊糊地說道，「她上次說她的彈珠是透明的，沒有花，我的有！我要讓她羨慕死！」

  「好，」秦墨白夾了一筷子辣椒炒肉，辣得直吸氣，但吃得滿頭汗，「明天帶她來，對了，明天早上你跟我去一趟農機廠，李廠長說今天柴油機裝好了，明天點火試車，你來看看。」

  「真的？」秦語秋差點跳起來，飯粒都噴了出來，喊道：「我要去看機器跑！我要記數據！」

  朱曼彤趕緊給她擦嘴道：「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明天我跟你一起去，電伴熱帶廠那邊今天剛出了二十卷民用款，我順便帶兩卷給李廠長他們暖手。」

  飯後，秦墨白洗碗，朱曼彤擦桌子，秦語秋趴在炕上，就著煤油燈的光，用算盤噼啪噼啪地算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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