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在農機廠測試設備

  秦墨白點了點頭，走到那台C620-1跟前。工具機上的防鏽油紙已經被李廠長掀開了，V型導軌露出來，在燈光下泛著銀亮的光。

  他伸手摸了摸主軸箱上的刻度盤，精密的刻度線細得像頭髮絲，每格代表0.01毫米。

  「今天先不動車床。」秦墨白轉身，從帆布包里掏出那疊從西安帶回來的《C620-1操作手冊》和他在火車上畫的安裝圖紙。

  「李廠長，先把這三樣東西就位，第一，兩台柴油機，一台裝進微型聯合收割機的底盤，一台做備用和試驗台動力。」

  「第二，液壓缸的缸體，先用C620車活塞杆的密封槽，但車床今天先不動車，等李健回來再正式調機。」

  「第三，丁腈橡膠廢料，今天晚上就硫化，做成密封件。」

  李廠長把鐵皮喇叭筒往肩上一搭，大嗓門震得焊接棚頂的灰都掉下來，喊道：「來人！把柴油機從木托上卸下來！老趙你帶兩個小伙子，用葫蘆吊！小心別磕了飛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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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個焊工從裡屋跑出來，手搖葫蘆的鏈條嘩啦啦響。秦墨白蹲在柴油機旁邊，指揮著吊裝角度，喝道：「左邊再抬高兩寸。。。對，慢點放，墊上木板減震。」

  柴油機落地的那一刻，焊接棚里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圍了過來，這台28馬力的機器，比他們之前用的機動三輪發動機大了整整一圈，飛輪沉甸甸的，缸體厚實得像塊鐵疙瘩。

  「這玩意兒。。。真能裝進你那微型收割機里？」李廠長蹲下來，手摸著柴油機的飛輪，眼睛亮得像燈泡。

  「能，」秦墨白從包里掏出微型聯合收割機的改裝圖紙，指了指圖紙道：「底盤是機動三輪的，發動機座要重新焊，用12號工字鋼做支架，把柴油機的四個固定點焊在底盤上。」

  「傳動用三角皮帶，從飛輪連到脫粒滾筒的皮帶輪上，李健之前已經畫好了支架的尺寸，你讓人照著焊就行。」

  李廠長把圖紙接過去，老花鏡往鼻樑上一推，看了半天，他遲疑道：「這支架的受力點。。。你得算過吧？28馬力的扭矩比三輪的大一倍多，焊不牢的話，一加油門支架就斷。」

  「算過了，」秦墨白翻開圖紙背面，上面列著扭矩公式和焊縫強度的計算過程，說道：「工字鋼的許用應力是170MPa，實際最大應力不到80MPa，安全係數兩倍以上。」

  「焊縫用E4303焊條，雙面焊，焊腳高度6毫米，李健之前焊脫粒機機架用的就是這套參數，跑了一季沒出問題。」

  李廠長把圖紙折好塞進懷裡，道：「成，老子今晚就讓人焊支架。」

  接下來是丁腈橡膠的事。

  秦墨白從麻袋裡抓出一塊膠料，掰了掰，深褐色的膠塊，硬度比新膠高一些，但彈性還在。

  「這廢料是丁腈26和丁腈40的混合料，耐油性沒問題。」

  他從帆布包里掏出幾個用木頭刻的模具，是他出發前在農場用邊角料刻的密封圈模具，有O型圈、有Y型圈、還有矩形圈。

  「今晚把這些膠塊切碎，用機油煮軟，塞進模具里，上鍋蒸，用食堂的大蒸籠，兩個小時就能硫化成型。」

  「上鍋蒸？」李廠長愣了，不可置信道：「你這是做橡膠還是蒸饅頭？」

  「原理一樣，加熱讓橡膠交聯，」秦墨白笑了笑，說道：「蘭化的技術員教我的，溫度控制在140到150度，時間兩小時，出來的密封圈硬度剛好，彈性夠，裝液壓缸里不漏油。」

  秦墨白暗自想道：蘭化真好用，什麼時候都能拿出來頂一頂。

  李廠長罵了一句道：「你小子啥都懂」，但轉身就派了個焊工去食堂借蒸籠。

  液壓缸的活兒不能等李健回來，秦墨白自己上手。

  他拿起那根最長的活塞杆，用砂紙把表面的鏽打磨掉，然後拿起一把舊遊標卡尺，量了量活塞杆的直徑和長度，在紙上記下來。

  「這活塞杆的直徑是45毫米，密封槽的寬度應該是5毫米，深度2.5毫米。」

  他指了指牆角那台皮帶車床，精度雖然差，但車外圓夠了，道：「先用這台舊車床，把密封槽的位置車出來，等李健從西安回來，再用C620精車。」

  焊工們圍在皮帶車床旁邊，看著秦墨白操作。

  他戴上手套，把活塞杆卡在車床上，開動馬達，皮帶車床的轉速不穩，主軸跳動明顯，但他靠著手感和一把鋒利的車刀，硬是在活塞杆上車出了一道寬窄均勻的密封槽。

  「這活兒糙了點，」他關掉車床，用手指摸了摸槽壁，道：「但裝密封圈夠用了，等李健回來，讓他用C620重新精車一根，精度能到0.01毫米。」

  忙到半夜，支架焊好了，密封圈蒸好了，活塞杆的車槽也完成了。

  李廠長讓人把柴油機吊裝到底盤上，四個固定點對準工字鋼支架的孔位，用螺栓臨時擰緊，明天再正式焊接和校準。

  秦墨白站在微型聯合收割機旁邊，看著這台機器，割台、脫粒滾筒、清選篩，之前都是「空殼」，現在終於有了心臟。。。柴油機、有了血管。。。液壓缸密封件、有了骨骼。。。工字鋼支架。

  雖然還沒點火試車，但光是看著這些零件嚴絲合縫地裝在一起，就讓人覺得它隨時能「活」過來。

  「明天一早點火試車，」秦墨白對李廠長說道，「先空載運轉半小時，聽聲音，看震動，沒問題的話，下午拉到打麥場，用麥捆試收一次。」

  李廠長點了點頭，那隻左手按在柴油機的外殼上，感受著金屬的餘溫，有點激動道：「老子等這一天，等了三年。」

  回家屬院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一點。

  戈壁的風颳得比白天更猛，沙粒打在臉上生疼。

  但秦墨白覺得渾身是勁，不是因為不累，是因為所有的零件終於拼到了一起，像一幅拼圖，最後一塊落下去的那一刻，畫面完整了。

  他推開家門，朱曼彤還坐在電燈下，手裡補著一件工裝，是秦墨白落下的那件，袖口磨破了，她正用藍布給他縫補丁。

  看見他進來，她放下針線，起身去灶上端了一碗溫著的枸杞水，笑道：「喝口熱的，李廠長那邊裝好了？」

  「裝好了，」秦墨白接過碗，一口喝下去，甜香混著溫熱從喉嚨滑到胃裡，道：「明天試車。」

  「嗯，」她沒多問，只是把那件補好的工裝疊好，放在他的帆布包旁邊，她輕聲道：「這件，我給你補好了。」

  秦墨白看著她，燈光打在她臉上，睫毛在臉頰上投下細細的影子。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點涼，但掌心是暖的。

  「睡吧。」他說。

  窗外的風還在刮，但屋裡是暖的，明天，那台機器要點火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