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考察節水工程

  秦墨白把酒咽下去，火辣辣的熱流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

  他看著牆上那張分配表，200萬斤小麥、680萬斤玉米、10萬斤豬肉、3000斤羊毛。。。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這片土地上的人一整年的汗水和智慧。

  「陸部長，」他放下缸子，聲音不大但很穩，道：「明年這個時候，這些數字至少翻一倍。」

  「甘麥8號的畝產能到500斤，玉米能到800斤，豬能出欄1000頭，羊能到2000隻，還有那四張大型機器的圖紙，它們會變成真的，在地里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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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部長看著他，左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信你，從你第一次拿著薄膜邊角料來找我，說要搞溫室的時候，我就信你。」

  窗外的風颳得正緊，戈壁的沙粒打在玻璃上沙沙響。

  但辦公室里是暖的，煤爐燒得通紅，牆上的分配表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像一張正在展開的藍圖。

  秦墨白站起來，敬了個禮，轉身出門。

  走到門口的時候，陸部長在後面喊了一聲道：「秦墨白！」

  他回頭。

  「嗯，沒事了，你走吧。」

  秦墨白沒說話，只是笑了笑，推門走了出去。

  。。。

  這天，秦墨白閒著無聊，他是下午兩點多出的門。

  他先去的是節水工程現場，其實離作物研究中心不遠，沿著斗渠往北走三百多米就是。

  簡方老師的「工地」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從水庫引水口到下游的U型渠，總共一千二百多米，渠邊上每隔一段就插著根竹竿，竿子上用紅漆畫著水位刻度，風一吹，竹竿晃晃悠悠的，像一排站崗的哨兵。

  簡方老師正蹲在第三號沉沙池邊上，手裡攥著個量筒，從池子裡舀了半下水，對著太陽看。

  他穿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褲腿卷到膝蓋，露出瘦得像竹竿似的小腿，腳上踩著雙軍用膠鞋，鞋幫子上全是泥點子。

  「簡方老師。」秦墨白走過去，蹲在他旁邊，問好道。

  簡方老師抬頭看了他一眼，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他的鏡片上沾著水漬，他用袖口蹭了蹭，道：「墨白，你回來了？西安那邊車床接到了？」

  「接到了，前幾天到的，」秦墨白看著他手裡的量筒，問道：「這水咋樣？」

  「含沙量比上次測降了四成。」簡方老師把量筒放下，從帆布挎包里掏出那本硬殼筆記本，封面上用毛筆寫著「xx軍分區節水工程數據」。

  翻開的那頁上密密麻麻記著日期、時間、水位、流速、含沙量。

  「沉沙池起了大作用，上游來的水，經過三級沉沙，進U型渠的時候泥沙已經沉掉七成以上，不會淤積渠道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指著腳下的U型渠道：「你看這接縫。。。」

  渠壁是混凝土澆築的U型槽，每節兩米長，接縫處填著瀝青密封膠。

  秦墨白蹲下來摸了摸，瀝青是朱曼彤特批的，從電伴熱帶廠用下來的邊角料，加熱後灌進縫裡，冷卻後硬邦邦的，像一道黑色的封條。

  「這瀝青膠是朱團長特批的，從廠里給的，她說密封性能比普通水泥砂漿好三倍。」

  簡方老師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驕傲，說道：「我算了下，U型渠的滲漏損失控制在3%以內，比傳統土渠省了至少15%的水。」

  「一萬畝春麥冬灌，能省四萬多方的量。」

  秦墨白點了點頭，他忽然想起什麼，笑道：「簡方老師，你西北農大的時候，是不是學過水利工程？或者是在國外學的？」

  「我看過一些農田水利專業方面的書籍，」簡方老師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遠處的麥田上，說道：

  「我當年回來之後，在西北農業大學裡面，跟著老師去過新疆軍墾的灌區考察，他們用的U型渠斷面比咱們這個大，但原理一樣。」

  「我回來之後跟易安說。。。」他頓了頓，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掩飾不住笑道：「她說我這輩子就適合跟水打交道，跟她那個跟羊跟疫苗的一比，我算乾淨的。」

  秦墨白笑了。

  他想像了一下。。。易安老師整天跟病羊、跟口蹄疫疫苗、跟畜牧站的糞堆打交道，簡方老師整天跟渠道、跟量筒、跟含沙量數據打交道，現在兩個人一個泥腿子一個水腿子，倒是絕配。

  「滴灌那塊呢？」他問道。

  「滴灌帶我按你說的法子，用縫衣針扎孔，間距三十公分，孔徑一毫米。」

  簡方老師翻開筆記本另一頁，說道：「試驗段的五十畝，每天用水不到一百方，比溝灌省了三分之二。」

  「但有個問題，那就是最遠那頭的出水不均勻，水壓衰減得厲害，我算了一下，需要在中間加個增壓泵，或者把主管從一寸半加到兩寸。」

  「主管加粗的事我讓李廠長焊，用蘭化的PE管邊角料。」秦墨白說道，「增壓泵的事嘛。。。等龔瑞那邊牧區的發電系統裝完了，看能不能騰出手來搞個光伏直驅的小水泵。」

  「你先把滴灌帶的針孔間距再校準一遍，別到時候水壓上來了，孔距不准，水灑不到根上。」

  「放心，我拿范老師給的遊標卡尺量的。」簡方老師從口袋裡掏出那把卡尺，在手裡晃了晃，笑道：「每三十公分一個孔，誤差不超過一毫米。」

  。。。

  從節水工程出來，秦墨白騎上二八大槓往北邊的牧區走。

  這條路他熟，一路上都是沙石路，坑坑窪窪，車輪碾過的時候車把震得手心發麻。

  走了大概五六里地，遠遠就看見巴特爾家蒙古包頂上那幾塊深藍色的薄膜光伏板，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一種沉靜的藍，像戈壁灘上突然長出的一片「藍色的莊稼」。

  蒙古包前的空地上，兩個人正蹲在地上忙活。

  一個瘦高個，手指細長，正用萬用表測著線路，正是龔瑞，另一個結實些，戴著帆布手套，正用扳手擰著蓄電池的接線柱，正是王林。

  龔瑞是范老師把他推薦給秦墨白，「這小子手巧，腦子活，搞發電設備比他待在所里更適合」。

  他來到新能源基地的時候只帶了個工具包，裡面裝滿了萬用表、電烙鐵、絕緣膠帶，像個行走的電器鋪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