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韓衣老師的提議

  作物研究中心的批覆到手之後，秦墨白花了三天時間把「硬活兒」全落了地。

  翻修的事他沒自己盯，把批覆和圖紙往馬營長手裡一交，又讓秦語秋跟著去記材料消耗和工時，自己撒手不管。

  兩間平房的屋頂補漏、牆面刷灰、地面找平，馬營長帶著農場的兩個木工和一個泥瓦匠，五天搞定，總共花了一千七百四十塊，比陸部長給的兩千上限還省了二百六。

  種子儲藏用的乾燥櫃是從農業局庫房裡翻出來的一台舊電熱恆溫箱，溫控不准但烘乾還行，范老師讓人換了根加熱管，湊合用。

  發芽箱更簡單，釘了個雙層木箱，中間填鋸末保溫，底下擱個25瓦的白熾燈泡控溫，土法上馬，效果居然不差。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人員那邊，老趙從北溝過來報到了。

  老頭兒第一次走進那間翻修好的平房，站在門口看了看，瓮聲瓮氣地說了一句道：「比俺家窯洞亮堂。」

  然後就把帶來的那包北溝沙地花生種子往桌上一放，算是「入職禮物」。

  秦語秋的過渡安排得最巧妙，她繼續管試驗站和農機維修廠的行政後勤，但同時把作物研究中心的種子檔案和數據記錄也接了過來。

  兩邊的工作量其實不衝突，農機廠、試驗站的採購單和報銷表集中在月初月末，育種這邊則是播種期和收穫期最忙，時間錯開了。

  用朱曼彤的話來說：「這叫資源復用，你二哥在搞的那套。」

  三天後，所有東西都就位了。

  秦墨白站在那間新刷了石灰的平房裡，看著牆上剛掛上去的一塊手寫的牌子。。。「xx軍分區農場作物研究中心」，字跡是范老師寫的，遒勁有力，墨汁還沒完全乾透。

  他退後兩步，端詳了一下，然後轉身出門，朝韓衣老師的住處走去。

  韓衣老師住在農場家屬區最西頭的一排平房裡，和易安、簡方老師是鄰居。

  秦墨白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裡面傳來爭吵聲，不是吵架，是學術爭論那種，一個聲音高、一個聲音低，像兩隻頻率不同的樂器在合奏。

  他敲了敲門。

  聲音戛然而止，過了一會，門開了，韓衣老師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一支粉筆，身上套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工作服，頭髮有些亂，像是剛從黑板前轉過身來。

  「秦墨白？進來。」她側過身讓他進屋。

  屋裡比他上次來時更「滿」了。

  正面牆上掛著一塊從學校淘汰下來的黑板，上面寫滿了公式和曲線圖，是作物光合作用的數學模型。

  靠牆的書架上塞滿了書，《作物栽培學》、《植物生理學》、《小麥育種學》，有些書頁邊角都磨圓了，一看就是翻過無數遍的。

  「韓老師，不打擾您吧？」秦墨白在唯一一張空著的椅子上坐下。

  「沒事，剛跟老簡討論一個光伏發電和溫室補光的匹配問題，他非說我的光強衰減模型少了一個係數。」

  韓衣老師把粉筆往桌上一擱，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道：「你今天來，不是來看我們吵架的吧？」

  秦墨白笑了笑，從帆布包里掏出那份剛掛上牌的作物研究中心的籌建清單，攤在桌上道：「中心已經搭起來了，范老師把關技術方向，老趙出實踐經驗，秦語秋管數據和檔案。」

  「但現在缺一個關鍵環節，育種方面的專業指導。」

  他看著韓衣老師說道：「韓老師，您是西北農學院畢業的，我想請您幫我推薦一下，西北農大那邊，有沒有作物育種方面的專家，尤其是小麥和玉米方向的，能跟我們建立聯繫的？」

  韓衣老師聽完，沒立刻回答，她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西北農學院學報》，翻到某一期，指著上面的一篇論文說道：「你看這個，作者叫趙洪璋，小麥育種組的，他主持選育的『碧螞1號』和『豐產3號』，在關中地區和渭北旱塬推廣面積非常大。」

  「他的研究方向正好是旱地小麥品種改良，跟咱們這邊的生態條件有不少相似之處。」

  秦墨白湊過去看了看那篇論文的題目，《關中地區冬小麥品種抗條銹病鑑定及選育途徑探討》。

  他很是認真的看了看，趙洪璋團隊在做抗病性和適應性選育，這正是范老師提到的「甘麥8號抗病性差」那個問題的對症方向。

  「趙老師現在還在西北農大？」他問道。

  「在，」韓衣老師把學報放回書架，說道：「不過具體情況你得通過正式渠道聯繫。」

  「我的建議是，不要直接寫信給趙老師本人，先通過農科院的關係，跟西北農大農學系的系裡打個招呼，再由系裡引薦到育種組。」

  「這樣走程序更順，也更容易獲得正式的合作協議。」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另外，除了趙老師的小麥團隊，你還可以關注一下玉米方向。」

  「西北農大有個叫李振聲的年輕教師。。。」她翻了翻記憶，道：「不對，李振聲好像已經調到中科院西北植物研究所去了。」

  「但玉米組還有其他人，具體名字我記不清了，你得問問其他老師，讓他們幫你查，他們認識的人比我多。」

  秦墨白拿出筆記本，把這些信息一條一條記下來。

  寫完之後，他抬起頭，看著韓衣老師說道：「韓老師，如果您方便的話，能不能幫我寫一封引薦信？」

  「以您個人的名義，寫給西北農大農學系您的某位老師或者同學，不為別的，就是證明我們這個中心是『正經做事』的，不是隨便搭個架子騙種子的。」

  韓衣老師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笑道：「你倒是會算計，讓我這個『右派』出身的人給你寫引薦信，你不怕連累人家？」

  秦墨白愣了一下，他確實沒想過這一層。

  韓衣老師的「歷史問題」他一直知道，但從來沒覺得這會影響什麼，在她的學生和同事眼裡，她就是最好的田頭種植老師。

  但對外、對上級單位、對西北農大那種體制內的學術機構，「右派」兩個字確實是一道看不見的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