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秦語秋的干香菇

  在另一邊的屋子裡，歐陽雪梅已經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了。

  她把幾件衣服疊好放進床頭櫃的抽屜里，把洗漱用品擺在臉盆架的擱板上，又把那條新毛巾掛好，動作利落而有序。

  韓文斌則蹲在火爐旁邊，掏出打火機，用打火機重新點燃了爐子裡的木炭，加了兩根細柴，火苗很快就竄了起來，鐵皮煙囪開始微微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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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到半個小時，兩間屋子就安頓妥當了。

  被子鋪好了，書擺上了，爐子燒旺了，水壺裡的水開始冒熱氣了。

  三個人圍坐在爐子旁邊，手裡端著秦墨白讓人送來的熱茶，是用農場自己種的薄荷葉泡的，帶著一股清涼的香氣。

  「秦墨白，」賀建軍捧著搪瓷缸，喝了一大口，然後放下缸子，看著秦墨白，眼睛亮晶晶的，說道：

  「說實話，我們來之前，腦子裡想的是，大西北，戈壁灘，風沙滿天飛，住的是地窩子，吃的是窩窩頭，每天還要自己挑水砍柴。結果。。。」

  他環顧了一圈這間溫暖整潔的屋子，笑道：「這條件，比我們在首都住的地方差不到哪去。」

  歐陽雪梅也端著茶，靠在椅背上，目光沉靜地看著秦墨白道：「秦同志，您這裡比我們想像中要『正常』得多。」

  「不是苦寒之地，不是蠻荒之地，有電、有暖、有乾淨的水、有像樣的床。」

  「沈老師出發前跟我們說，『去了之後一切聽秦墨白安排，他是這片土地上的先行者』，我當時心裡還犯嘀咕，一個軍分區的技術員，能有多大的能量？現在看來，是我格局小了。」

  秦墨白坐在他們對面，聽著這些話，沒有謙虛，也沒有得意。

  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看著三個年輕人，緩緩說了一句道：「你們看到的，是大家花了幾個月時間一點一點攢出來的。」

  「這排房子、那颱風力發電機、農場那片正在長著玉米的地，每一件東西背後都有人付出了很多。」

  「你們來了之後，這裡會變得更好，但前提是你們得先把自己安頓好，把心定下來。」

  三個人都安靜了一瞬。

  然後韓文斌點了點頭，把茶缸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書架前，抽出那本《半導體電路基礎》，翻了幾頁，又放回去。

  他轉過身，看著秦墨白，目光裡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認真道：「秦墨白，我們明天就開始幹活。」

  秦墨白看著他們三個年輕的面孔，韓文斌的沉穩、賀建軍的興奮、歐陽雪梅的冷靜，忽然覺得，這個秋天，好像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有希望一些。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道：「行，明天上午八點，試驗站見，今天下午你們自由活動，熟悉一下環境，馬營長會帶你們去食堂認路，順便領飯票。」

  說完，他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說了一句，道：「對了，晚上別睡太晚，爐子封好了，明天早上起來生火就行，如果有什麼缺的，找馬營長或者龔瑞都行。」

  門關上了，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火爐里的木炭偶爾發出「噼啪」一聲輕響。

  三個人互相看了看。

  賀建軍忽然咧嘴笑了，樂道：「建軍，韓文斌，歐陽雪梅，從今天起，咱們仨就是軍分區的人了。」

  韓文斌推了推眼鏡，嘴角也露出了笑意。

  歐陽雪梅沒有笑，但她把爐子上的鐵壺提下來，倒了一杯水，遞給賀建軍，然後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杯子。

  「明天開始，好好干。」她說道。

  。。。

  秦墨白推開院門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屋裡亮著燈，窗簾上映出兩個人影，正在灶台和飯桌之間來回走動。

  他剛踏上台階，門就從裡面開了，秦語秋端著一盆剛洗好的青菜站在門口，看見他，眼睛一亮，道：「二哥！你回來了！」

  她側過身讓他進屋，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雀躍道：「今天運氣好，供銷社來了兩車大白菜，我和嫂子排了半個鐘頭的隊，搶了兩顆回來！還有。。。」

  她故意賣了個關子，把盆往灶台上一放，從懷裡掏出一小包東西，神秘兮兮地打開，是幾顆干香菇，傘蓋肥厚，聞著有股濃郁的菌香。

  「這是啥？」秦墨白湊過去看了一眼說道。

  「李嬸子托人從南方帶回來的，她給了我五顆。」朱曼彤的聲音從灶台那邊傳來，她正站在鍋前，手裡拿著鍋鏟，鍋里「滋啦」一聲響，一股蔥爆羊肉的香氣瞬間炸開。

  「今天你回來這麼晚，我就猜是有好事，香菇燉雞，算是給那三個學生接風，雖然他們人沒來家裡吃，但咱們自己也得慶祝一下。」

  秦墨白把帆布包掛在門後，走到灶台邊，探頭看了看鍋里的羊肉，切得薄薄的肉片裹著醬色，配上大蔥段和白胡椒粉，湯汁濃郁，正冒著熱氣。

  他深吸了一口，胃裡立刻發出一陣抗議的咕嚕聲。

  「今天運氣還挺好，」他在桌邊坐下來，嘴角帶著笑意，語氣比往常輕快了不少，口中說道：「上午去縣城接到了沈教授派來的三個學生，韓文斌、賀建軍、歐陽雪梅。」

  「兩男一女，都是研究生，底子紮實，人也踏實，宿舍條件比他們預想的好，三個人安頓下來之後，韓文斌跟我說明天就開始幹活。」

  朱曼彤把羊肉盛出來，關小火，轉過身看了他一眼。

  她沒說話，但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她注意到了什麼，眉頭微微挑了一下問道：「你笑了。」

  「我天天都在笑。」秦墨白說道。

  「不一樣，」朱曼彤把鍋鏟放在灶台上，擦了擦手，走到桌邊，在他旁邊坐下來，看著他的眼睛道：「你這段時間臉上繃著的勁兒，今天鬆了，眼睛裡有光。」

  秦墨白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實，這幾天他連拿筷子的時候手指都是微微發緊的，今天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鬆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