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迎接沈老師的三個學生
西北,清晨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寒意。
秦墨白裹緊了那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棉大衣,和李如松一起站在縣城火車站出站口的柵欄外面。
火車站還是那個火車站,拱形的候車大廳,熙熙攘攘的人流,廣播裡不斷播放著列車到站和發車的通知,空氣中混雜著煤煙味、汗味和劣質菸草的氣息。
但今天,秦墨白的心情和幾個月前來託運種子時截然不同。
那時候他心裡裝的是沉甸甸的任務和壓力,今天他站在這裡,心裡更多的是一種期待,像是在等幾個遲到的老朋友。
「秦墨白,你說他們坐哪一趟車到?」李如松靠在柵欄上,雙手插在棉襖口袋裡,嘴裡哈出一團白氣。
「昨天下午沈教授發加急電報過來,說他們坐145次,今早七點四十到。」秦墨白看了看手腕上那塊不知轉了幾道手的老上海表,指針正指向七點三十五分,口中說道。
話音剛落,候車大廳里傳來一陣汽笛聲,145次列車緩緩進站了。
廣播裡女播音員的聲音帶著濃重的西北口音:「旅客同志們,由首都開往烏魯木齊的145次列車已經到達本站,請旅客們帶好隨身物品,按順序出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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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十分鐘後,出站口的柵欄門打開了,人流開始湧出來。
背著包袱的老鄉、提著公文包的出差幹部、穿著軍裝的戰士,三三兩兩地往外走。
秦墨白踮起腳尖,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著,沈懷遠在電話里說過,三個學生,兩男一女。
「秦墨白,那邊!」李如松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朝出站口右側努了努嘴道。
秦墨白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三個年輕人正推著一輛借來的架子車往外走,車上碼著幾個大件行李,兩個藤編旅行箱、一個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的木箱子,還有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背包。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二十七八歲的男青年,個子中等,偏瘦,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中山裝,褲腿上沾著幾點泥漬,看上去風塵僕僕但精神頭十足。
他旁邊是一個比他矮半頭、體格更壯實的男青年,圓臉,皮膚偏黑,肩上扛著一個用報紙裹著的長條形物件,像是繪圖板之類的東西。
走在最後的是一個二十三四歲的女青年,扎著兩條麻花辮,穿著一件灰色的棉襖,腳上是一雙黑色布鞋,雖然一路奔波,但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也沒有多少倦容,反而帶著一種好奇的、打量周遭環境的目光。
秦墨白快步迎了上去。
「請問。。。」他走到那個戴眼鏡的男青年面前,停下腳步,笑著問道,「是韓同學、賀同學和歐陽同學吧?我是秦墨白。」
三個年輕人同時停下了腳步。
戴眼鏡的男青年,應該是韓同學,他眼睛一亮,放下架子車的把手,伸出手,緊緊握住了秦墨白的手,激動道:「秦同志!你好!我是韓文斌,沈老師說您會來接我們,沒想到您親自來了!」
旁邊的圓臉男青年,也就是賀同學,放下了肩上的物件,咧嘴一笑,露出兩顆虎牙,笑道:「秦同志好!我叫賀建軍,沈老師說讓我們叫您秦哥就行。」
最後那個女青年,歐陽同學,她並沒有急著握手,而是先把帆布背包從肩上卸下來,放在架子車上,然後才伸出手,目光平靜而直接地看著秦墨白,口中說道:「歐陽雪梅,秦同志,一路辛苦了,讓您等了這麼久。」
秦墨白一一和他們握了手,然後轉過身,指著旁邊的李如松道:「這位是李如松同志,軍分區的司機,也是我的好搭檔,今天專門開車來接你們。」
李如松嘿嘿一笑,敬了個不太標準的軍禮,說道:「歡迎三位大知識分子來我們這窮鄉僻壤!」
歐陽雪梅被他逗得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韓文斌推了推眼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賀建軍倒是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李如松的肩膀,道:「李哥,別這麼說,我們才是來學習的。」
「行李都在這兒了?」秦墨白看了看架子車上的東西。
「都在了,」韓文斌點頭道:「兩個箱子是衣物和日用品,木箱裡是實驗儀器,萬用表、示波器探頭、一些化學試劑和玻璃器皿。」
「帆布包里是書籍和筆記,還有。。。」他指了指賀建軍剛才扛著的那件長條形物件,笑道:「建軍帶的繪圖板,他非要自己扛,說怕擠壞了。」
賀建軍嘿嘿一笑,道:「那可不,我這寶貝比命金貴。」
秦墨白笑了笑,樂道:「行,東西不少。咱們先把架子車推到停車場,把行李都裝上吉普車。」
幾個人合力把架子車推到停車場,把行李一件一件地搬上吉普車。
李如鬆開著吉普車,秦墨白坐在副駕駛座上,從後視鏡里看了看後排的三個學生,賀建軍坐在一邊,韓文斌坐在中間,歐陽雪梅靠窗,三個人都好奇地望著窗外掠過的西北風光,光禿禿的山丘、泛黃的田野、偶爾出現的土坯房和窯洞,還有遠處那條若隱若現的祁連山脈。
「秦哥,」韓文斌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興奮,道:「咱們直接去試驗站嗎?」
秦墨白笑了笑道:「你們還是叫我的名字吧,可千萬不要叫我哥。」
「先去農場安頓下來,」秦墨白說道,「試驗站的舊庫房還在清理,宿舍已經騰出來了,但條件比較簡陋,兩間平房,每間兩張床,一個火爐,一個臉盆架。」
「沒有暖氣,冬天靠火爐取暖,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後排安靜了兩秒鐘。
然後歐陽雪梅淡淡地說了一句道:「沈老師出發前就跟我們說過,西北的條件很艱苦,我們是來做研究的,不是來享福的。」
賀建軍緊接著補了一句,說道:「對!再苦能有北大荒苦?我舅舅在黑龍江生產建設兵團,那才叫冷呢!」
韓文斌也點了點頭,道:「秦。。。秦墨白,您放心,我們三個都不是嬌氣的人,沈老師選我們來,就是看中我們能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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