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沈懷遠的三個學生

  「沈教授！您好！」秦墨白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一點，畢竟接到沈懷遠的電話，確實是意外，連坐在對面的陸部長都挑了挑眉毛。

  「你寄來的信我收到了，薄膜樣品的初步測試結果我看過了，數據很紮實。」沈懷遠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讚許，但很快轉入了正題，說道：

  「我今天打電話給你，是要告訴你一件事，我準備派幾個學生過去，參與你們新能源試驗站的項目。」

  秦墨白愣住了。

  「三個學生，」沈懷遠繼續說道，「兩個是半導體物理方向的，一個學電化學，都是今年剛分配的研究生，底子好，動手能力也強。」

  「我本來想把他們留在所里，但考慮到你們那邊有實際的工程應用場景，薄膜電池的中試線、深循環蓄電池的改進，這些對他們來說是最好的訓練場。」

  「反過來，他們也能幫你們把一些關鍵技術環節啃下來。」

  秦墨白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心臟跳得快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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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研究生，這是在70年代的西北，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他之前還在發愁試驗站的技術力量不夠，吳總工那邊畢竟是752廠的，主攻方向是軍工的蓄電池，對薄膜電池和電化學未必能全程投入。

  現在沈懷遠直接把人送過來，等於給試驗站注入了一股純粹的學術血液。

  「沈教授，這。。。」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只憋出一句道：「太感謝了，您放心，我一定給他們安排好工作和生活，絕不浪費他們的專業能力。」

  沈懷遠在電話那頭笑了笑，說道：「不用太客氣，他們過去是學習的，不是來享福的。」

  「西北的條件我知道。。。風大、水硬、冬天冷得要命，但他們需要去一線，需要知道實驗室里的數據到了現場會變成什麼樣，這對他們的成長有好處。」

  他頓了頓，又說道：「我已經在聯繫車票了，大概一周左右能到。」

  「到了之後，讓他們直接找你報到，具體的接待和住宿安排，你自己定，所里不另撥經費，但路費和生活補貼由我們這邊出，不會給你們增加負擔。」

  「好，好，」秦墨白連聲應著，道：「住處的事您不用擔心，試驗站那邊已經騰出兩間宿舍，雖然簡陋，但能住人，伙食的話，農場小食堂能解決，我也會跟陸部長打聲招呼。。。」

  他忽然想起陸部長正坐在對面，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於是轉過頭，用眼神請示了一下。

  陸部長雖然聽不清電話那頭說什麼，但從秦墨白的表情和隻言片語中已經猜出了大概，大手一揮，做了個「沒問題」的手勢。

  「陸部長這邊也全力支持。」秦墨白對著話筒補充道。

  「好，」沈懷遠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滿意的餘韻，「那就這麼定了，有什麼進展，隨時寫信告訴我，祝你們試驗站早日建成。」

  「謝謝沈教授！」秦墨白鄭重地說道：「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

  電話掛斷了，聽筒里傳來一陣忙音，他才反應過來，慢慢地把聽筒放回座機上。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鐘，陸部長靠在椅背上，端著那個印著「將革命進行到底」的搪瓷缸，眯著眼睛看著他道：「首都的沈教授？就是給你寄薄膜電池工藝那個？」

  「對，」秦墨白坐回椅子上，感覺腦子裡嗡嗡的，像是剛被人灌了一碗烈酒，渾身發熱，道：「他要派三個研究生過來，半導體物理方向的、電化學的，一周左右到。」

  陸部長聽完，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鐘。

  然後他放下搪瓷缸，從抽屜里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給秦墨白，自己也點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來，說了一句道：「秦墨白，你小子現在面子比我還大。」

  秦墨白被他說得一愣，然後笑了。

  那是他這些天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毫無負擔地笑，不是禮貌性的、不是勉強的，而是從心底里湧上來的、帶著一點得意和一點不敢置信的笑。

  他端起那缸濃茶，跟陸部長手裡的搪瓷缸輕輕碰了一下。

  。。。

  九月的農場，收割過後的麥田像被剃了光頭，在另外一邊還有人在幹活呢。

  麥茬齊刷刷地留在地里，大約一寸多高，泛著枯黃色，在秋風中微微顫抖著。

  收割時遺落的零星麥穗散落在田壟間，被幾隻麻雀啄食得只剩光禿禿的麥稈。

  遠處的打麥場上，馬營長正帶著人攤曬剛割下來的麥鋪子，金燦燦的麥稈鋪成一片厚毯，在陽光下散發著乾燥而濃郁的穀物香氣。

  秦墨白一個人走在空蕩蕩的田埂上。

  腳下踩著的是收割後被踩實的泥土，硬邦邦的，硌得鞋底微微發顫。

  他雙手插在褲兜里，目光緩緩地掃過這片上萬畝的地，從南頭到北頭，從東邊的水渠到西邊的防風林帶，每一寸土地他都熟得不能再熟了。

  下一季種什麼？

  這個問題從麥收開始的第一天起就在他腦子裡轉了。

  現在麥子差不多割完了，到時候地空出來了，留給他的思考時間不多了，西北的無霜期短，最遲十月中旬之前必須把下一季的作物種下去，否則冬天一來，種子在地里凍死，來年春天就什麼都沒有了。

  他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撮泥土，在手心裡搓了搓。

  土是沙壤土，透氣性好，但保水保肥能力差，這也是為什麼同樣的品種，農場這邊的產量總是比北溝那邊高一截的原因。

  北溝是純沙地，種什麼都不容易保住水分；這邊是沙壤，既有透氣性又有一定的保肥能力，算是比較理想的耕地。

  他的腦子開始像一台計算機一樣高速運轉起來。

  第一條路就是繼續種小麥。

  冬小麥，十月上旬播種，來年六月收割，這條路最穩妥，風險最小，產量最有保障。

  但問題是。。。輪作倒茬，同一塊地連年種小麥，土壤里的氮素會被大量消耗，病蟲害也會逐年累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