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5章 寒螭,赤鸞
沈回也察覺了。
方才那股寒熱交替的源頭並非池中蠱蟲,而是來自腳下更深處。
兩人在洞中找了一陣,果然在一處不起眼的石壁後面,尋到了一條向下的階梯。
他們沿著石階曲折下行,走了約莫百餘級,腳下地勢忽然一敞。
放眼望去,只見洞窟正中,盤著一條怪蛇。
那蛇通體晶瑩如冰,鱗甲在幽光下折射出七彩華暈。
說它怪,是因為這東西龍首而蛇身,腹下無爪,只生著兩對透明的魚鰭。
此時它正盤成一團,首尾相銜,粗若水桶的身子將中央一片空地圍得嚴嚴實實。
而那空地正中,以冰棱為柵,竟結著一座籠子。
籠中里,有一隻雀兒正來回撲騰。
它渾身羽毛赤紅如火,每扇一下翅膀,便有火星子濺開,將冰柱打得「嗤嗤」作響。
沈回一眼望去,心中便是一動。
這兩個東西,與他之前收服的那隻水靈何其相似。
俱非血肉之軀,而是地煞之氣經年累月孕育而出的靈物,有形質,卻無神智,只憑著本能盤踞在此。
那冰晶怪蛇盤在洞中,便是為了鎮住那火雀;火雀被囚在冰籠中,則不斷以自身灼熱之氣與冰蛇相抗。
一寒一熱,一靜一動。
二者不知在這無人知曉的深淵之下,僵持了多少年月。
沈回凝神看了半晌,皺眉沉思起來。
這兩物雖無靈智,可看樣子頗不好惹,若貿然靠近,弄出什麼變故,怕是不好收場。
他轉頭看向陸歡,猶豫了一息,還是開口道:
「這兩樣東西非同小可,待會兒說不好會有兇險。你且先到袖中,等穩妥了我再放你出來。」
陸歡本正踮著腳看那火雀看得入神,聽了也不多問,只老老實實點頭,「嗯」了一聲。
沈回袖口一張,便將小姑娘收了進去。
安置好了陸歡,沈回這才緩步向前。
那冰蛇對他的靠近視若無睹,連魚鰭也懶得動一下。
火雀也只在籠中撲騰,並不看他。
他試探著又走近兩步,仍無反應,膽子便大了些,伸出手去,輕輕貼在那冰蛇的鱗甲之上。
觸手極寒,卻並不凍人。
反倒有一股清涼氣流,順著掌心湧入周身經絡,讓人神思清越。
下一瞬,面板浮現一行字跡:
【是否煉化水煞之靈·寒螭】
沈回心頭微震,隨即一喜。
真的可以!
他自結丹以來,鬥法時已覺尋常金丹修士難攖其鋒。
若再將這兩道煞靈煉入體內,怕是離那「元嬰之下第一人」的名頭也不遠了。
他不再遲疑,心念一動,直接開啟自動拾取。
隨後只覺手心一寒,那條冰晶巨蛇便順著掌心,汩汩湧入體內。
寒氣在經脈中穿行,所過之處,如飲甘泉。
不過數息之間,那盤踞洞中不知多久的寒螭,便徹底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沈回體內一陣異動。
原本盤踞在體內的水靈墨淵,如今被那股寒煞之氣硬生生擠到了一旁。
寒螭入主,墨淵退避。
但小黑鯉卻並未消散,只是退到一旁,瑟縮著將自己蜷了起來。
而寒螭一失,洞中溫度驟然升高。
那冰棱籠子沒了源源不斷的寒氣維持,眨眼間便融化殆盡。
火雀脫了桎梏,尖唳一聲,振翅便朝洞頂衝去。
可沈回早有準備。
他身形一晃,瞬間便到了火雀跟前,再伸手一抓,直接將其攥在手心。
【是否煉化火煞之靈·赤鸞】
掌心灼熱,如握炭火。
沈回卻面不改色,只沉心凝神,將其頃刻煉化。
那火雀在他掌中一掙,渾身赤羽炸開,「蓬」地化作一團烈焰,瞬間沒入掌心。
沈回只覺體內像被人灌進了一口滾油,五內俱焚,熱意翻湧。
而那赤鸞入體之後,長驅直入,徑直撞向胸口。
隨後它將翅膀一收,直撲燈芯。
火鬼此時正蜷在心燈之中,而赤鸞到來之後,竟毫不客氣地一口啄向對方。
沈回來不及反應,便覺心口猛地一抽。
那火鬼在燈芯之中掙扎嘶叫,想要逃竄,卻哪裡躲得開?
赤鸞只一嘴,便將它啄住,隨後吞蟲兒似的,仰頭就將其囫圇吞了下去。
沈回一驚,忙凝神去探。
然後便見赤鸞收斂羽翼,穩穩地蹲在心燈之上,眯縫著眼,喉嚨里發出幾聲滿足的輕鳴。
竟是打起盹兒來了。
「不是,我火鬼呢?」
沈回目瞪口呆,半晌才緩過神來。
所幸除此之外,並無其他異常。
他立在原地,閉目感受了一番,只覺體內兩股煞靈之力迥然不同。
寒螭沉靜如水,在經脈中潛游。
而赤鸞則暴烈如火,停駐心燈之上,稍有催動便是會心緒翻騰。
除此之外,他還覺得周身氣血較方才壯盛了不止一籌。
皮膚之下隱隱有寒熱兩道氣流交替流轉,彼此交匯卻不衝突。
緩緩睜開眼,伸出一隻手掌。
意念一動,那寒螭便從掌心探出個頭來,繞著腕子轉了兩圈。
魚鰭輕擺,帶出一片細碎冰屑,首尾相顧,活靈活現。
沈回試著以它催發癸水陰雷,卻覺那寒氣中帶著一股極為活潑的陽性。
這與癸水的陰柔不大相合,倒是更合壬水的廣闊奔涌之性。
他略一沉吟,抬手朝洞壁一指。
寒螭應念而出,化作一道白虹撞上石壁。
只聽「轟」的一聲悶響,碎屑紛飛,寒氣四溢。
放眼望去,裂紋如蛛網蔓延開來,寒氣從中滲出,凝成縷縷白霜,連半丈之外的地面,都覆上了一層尺厚的冰殼。
沈回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抬手喚出赤鸞。
這雀兒與寒螭的沉靜截然不同。
它飛出之後,先是繞著他頭頂轉了兩圈,口中不斷噴出火星,極不安分,滿洞亂竄。
所過之處,熱浪翻湧。
沈回試著驅使它攻擊洞壁。
只見那赤鸞「啾」地一聲長鳴,如一團流火,直撲石壁,竟「嗤」地鑽了進去。
一路燒將下去,深不見底,只留下一個碗口大小的焦黑洞口,邊緣處還泛著暗紅。
沈回正驚訝於它威勢之猛,那黑洞裡卻忽然「咕嘟」一聲,湧出一股水來。
水勢又急又猛,眨眼間便漫了半尺。
沈回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這是把地下洞府給燒穿了。
他連忙施起化土之法,將那洞口死死堵住。
水流漸止,地面只餘一灘灘水漬。
他長出一口氣,自言自語道:
「會飛,應該能當坐騎,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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