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5章 玄應堂

  沈回在這滿城青藤中探尋許久,心中漸漸有了數。

  此處藤蔓縱橫交錯,牽絲扯縷。

  看似各不相干,實則同氣連枝,皆源於一脈。

  雖隔得頗遠。

  

  但當趙昆等人被那青藤纏上的時候,他瞬間便察覺到了。

  本欲順手將那幾人撈回來,可轉念一想,又按住了劍光。

  這幾人雖蠢,卻也正好能替他探一探那青藤的來路。

  若是能順著拖拽的方向,尋到對方的藏身之處,那便省了他許多工夫。

  於是他便靜靜地看著。

  果不其然,只見那青藤將幾人一個接一個地卷上半空,又連成一串往城西方向拖去,速度飛快。

  「城西……玄應堂?」

  沈回略一沉思,準備靜觀其變。

  可緊接著他就看見,那青藤將幾人拖入一處破敗祠堂,纏在樑柱之間。

  隨後暗處又鑽出數根新藤,細如竹筷,青碧透亮,頂端尖銳如針,緩緩朝幾人天靈蓋探去。

  那幾人早已昏厥,人事不知。

  唯有那祝姑娘還殘存一絲清明,勉強睜開一線眼皮,模模糊糊看見那青碧色的藤尖正在自己眼前無限放大。

  「哎,可惜。」

  沈回嘆了口氣。

  他睜開眼,只道了一聲:「去。」

  赤殃應聲而出,快如電閃,只一瞬便穿街過巷,沒入那破祠堂中。

  赤殃一到,滿室紅光暴漲。

  劍光如赤龍翻卷,只一繞,便將纏繞在眾人身上的青藤盡數絞碎。

  斷藤如雨落下,青漿飛濺。

  那些被勒得半死不活的人紛紛從半空跌落,如爛泥般落在地上,摔得七葷八素。

  劍光斬盡藤蔓之後,猶自不停。

  繞著那幾人轉了一圈,劍尖朝外,在空中劃出一道赤紅的光弧。

  周圍青藤如遇克星,紛紛向後退縮,不敢近前。

  沈回也收了手,從屋脊上站起身來。

  他腳下一點,穩穩落在長街之上。

  徐業和陸歡正蹲在街邊,對著一根從牆縫裡鑽出來的青藤不住打量。

  那青藤被徐業攥在手裡,還在不停扭動,猶如一條翠蛇。

  徐業將它往自己掌心湊了湊,那藤條便如麵條一般,「滋溜」一下鑽進了他的皮肉之中。


  徐業臉上原本還帶著幾分玩味,誰知下一瞬便臉色驟變,猛地張口。

  「哇」地一聲,便將那藤條連同一團烏黑的漿液盡數嘔了出來。

  那吐出來的藤條落在地上,還兀自扭了幾下,很快便枯萎蜷縮,冒出一縷青煙。

  陸歡在一旁看得真切,見徐業吃癟,忍不住捂嘴偷笑。

  徐業擦了擦嘴角,苦著臉道:

  「這東西看著鮮嫩,入口卻如嚼腐骨。」

  他說著砸吧砸吧嘴:「我還是喜歡吃肉。」

  沈回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走吧,去北邊看看。」

  徐業站起身來,拍了拍膝上的灰,笑道:

  「怎麼,沈兄找到這東西的老巢了?」

  「只是有些頭緒。」

  沈回言簡意賅,轉身便走。

  ……

  趙昆一行人從屋頂摔落,在碎磚爛瓦間滾了數滾,身上青一塊紫一塊,衣衫也被扯得稀爛。

  過了好一會兒,那圓臉鏢客率先醒了過來。

  他趴在地上,雙手捂著脖子,先是大口喘了幾下,然後才道:

  「這……這他娘的是哪兒啊……」

  他啞著嗓子道,抬起一張血跡斑斑的臉,兩顆門牙已不知去向。

  其餘幾人也先後醒來。

  祝三娘被那二哥扶著坐起,面色蒼白,脖頸上一道紫黑的勒痕觸目驚心。

  那四弟更是哭喪著臉,渾身抖得篩糠也似,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趙……趙頭兒呢?」

  眾人一愣,左右張望。

  隨後便見趙昆正伏在地上,狀如死狗。

  「死啦?」

  一個鏢客驚聲叫嚷。

  旁邊一人俯身探了探趙昆鼻息,隨後搖了搖頭:

  「沒死,還有氣兒。」

  眾人這才鬆了口氣。

  正自驚慌間,忽見前頭街角處緩緩走出三個人來,正是沈回、徐業與陸歡。

  那圓臉鏢客一見沈回幾人的從容模樣,頓時心頭火起,踉蹌著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沈回便問:

  「你這道士,方才對我們做了什麼?!」

  他滿嘴漏風,一句話說得含含糊糊。

  沈回停下腳步,掃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些狼狽不堪的人,微微搖頭。


  煞筆。

  他連話都懶得多說一句,只將衣袖輕輕一拂。

  一股清風卷過,幾人消失不見。

  徐業在後面看得一愣,問道:

  「那群白痴呢?」

  陸歡指了指沈回的袖子:

  「收進袖子裡了。」

  徐業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搖了搖頭,拍著沈回的肩膀道:

  「沈兄啊沈兄,你還是太心軟了。要換了我,他們進城的時候,我便不管他們死活了。」

  沈回淡淡道:

  「不是你激他們進來的麼?」

  徐業也不否認,只攤了攤手,笑道:

  「激一下便受不了了,那便是他們該死啊。」

  沈回搖頭,沒有與他爭辯。

  這幾個人只是蠢,卻並非大奸大惡。

  雖然許多時候,蠢也是一種壞。可這世上的人,大半都是如此,倒也見怪不怪了。

  見小利而忘義,臨大事而惜身,遇了險境又希冀旁人來救。

  只是一群普通人罷了。

  救便救了,順手的事,不值得多費口舌。

  三人繼續朝城西行去。

  越往城西走,那青藤便生得越發猙獰了。

  街兩旁的房屋已完全看不出原貌,盡被粗如人腿的藤條絞裹其中。

  藤條表面生滿了細密的倒刺,刺尖泛著暗紅色,像是新吸了血。

  頭頂的藤蔓織得嚴絲合縫,連先前那種幽碧的天光都透不下來了。

  整條街黑沉沉的,只有偶爾幾處藤葉稀疏的地方漏下幾縷綠熒熒的光,照得人臉上陰晴不定。

  徐業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忽然問道:

  「沈兄,那玄應堂,供的是誰來著?」

  「玄應真君。管的是求子、求財、求功名……靈不靈另說,但管的很寬,香火頗盛。」

  徐業笑道:「那這東西倒還挺會挑地方。把老巢設在廟裡,是把自己當神仙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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