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章 冷泉縣城
說話間,一行人已行至冷泉縣城外。
尚未走近,眾人便瞧出了反常。
這一路行來,越靠近縣城,周遭便愈發荒僻,到了城郊時,已是草木焦枯,滿目瘡痍,連地皮都泛著一層死灰。
可此時遠遠望去,那冷泉縣城竟是綠意融融,一片蒼翠。
城牆還在,只是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無數翠綠的藤條從牆根爬上牆頭,又從牆頭垂掛下來,密密麻麻地纏了一層又一層,像是給整座城罩上了一件綠絨大氅。
城門半掩著,門洞裡頭垂滿了藤蘿。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便如一道碧綠的帘子,將城內的光景遮得嚴嚴實實,只偶爾漏出一兩處空隙,透出些幽暗的綠光。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都住了腳。
那趙頭兒咽了口唾沫,低聲道:
「這……這是冷泉縣城?怎麼成了這副光景?」
那四弟也瞪大了眼睛,指著城門道:
「有人!裡面還有人在走!」
眾人一驚,立刻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只見那綠藤帘子後面,果然隱約有幾條人影,正在其中來回走動。
綠光幽暗,時隱時現。
只是隔著層層藤蔓,怎麼也看不真切。
又因為藤條隨著風微微晃動,將那些人影也晃得支離破碎。
趙昆喉頭滾動了一下,強壓著聲音道:
「那是人,還是……」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沈回卻只淡淡掃了一眼,道:
「你們在外頭等著便是。若裡面還有活口,貧道自會將其帶出來。」
那四弟急道:「可若是父親已經……已經成了那種東西呢?」
沈回目光平靜,語氣也平靜:「自然是一把火燒了。」
「什麼?那怎麼能行!」
那四弟叫了起來,臉上又驚又怒:
「父親便是真死了,也應該入土為安,怎能由你一把火燒了?」
沈回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只道:
「你待如何?」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卻隱隱透著一股子森冷。
那四弟登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剛要再爭,沈回卻已一揮衣袖。
一道火線當空掠出,閃電般掃過城門口,將那些垂掛下來的藤條盡數切斷。
斷口處「嗤嗤」地冒著白煙,落下時還在燃燒,片刻後才漸漸熄滅。
沈回不再理會眾人,邁開步子,頭也不回地朝城門走去。
陸歡小跑著跟在身後。
徐業站在原地,看著那一大一小兩個背影,忽然笑了一聲,轉頭對那幾個鏢客道:
「你們瞧,連個小丫頭都進去了,我徐某人實在沒那麼厚的臉皮縮在外頭。」
說罷便甩開膀子跟了上去。
剩下的幾人面面相覷。
祝姑娘望著三人的背影,略一沉默,開口道:
「這三位都是有本事的人,有他們進前探路,反倒比我們一股腦擁進去要穩妥些。我們且在城外候著,待裡頭有了准信再作計較。」
鏢客們聽了這話,明顯鬆了口氣。
可誰知那二哥與四弟卻不幹了。
先是那四弟急道:「三姐,你這是什麼話?我們是來找父親的,怎能縮在城外,止步不前?」
那二哥也道:「四弟說得對。那道士先前不是說冷泉縣已變成屍煞之地麼?可這一路走到城門口,哪有什麼行屍?」
祝姑娘眉頭微蹙,似也有些猶豫。
她向來行事穩妥,可兩個兄弟這般說了,也不好強壓。
最後她嘆了口氣,道:「既如此,那便一起進去吧。」
幾個鏢客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趙昆的眉頭擰成了疙瘩,嘴角不住地抽搐,像是有什麼話堵在嗓子眼兒里,又礙於顏面不好說出口。
其餘鏢客雖在暗罵那兩兄弟蠢貨,卻也不得不跟上。
一行人便朝城門走去。
進了城門,眾人才真正看清這城中的景象。
滿城皆綠。
那藤蔓何止是爬滿了城牆,便連街巷兩旁的房屋、坊牆、牌樓,也盡數被青藤包裹。
那些藤條貼牆而走,盤根錯節。
猶如無數青蛇纏在一起,將天光都遮了個嚴嚴實實。
抬頭望去,頭頂只有綠油油一片,不見天日。
只偶有幾點細碎的日光透過藤葉的間隙漏下來,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城中空無一人。
方才在城門外遠遠望見的那些人影,此刻竟一個也瞧不見了。
長街寂寂,兩旁鋪面門板半掩。
風從巷口穿過,吹得滿城藤葉簌簌作響。
前面依稀還能看見兩個背影,一高一矮,正是沈回與陸歡。
徐業也還能瞧見個後腦勺,正大大咧咧地朝前走。
眾人連忙跟上。
幾個鏢客早已拔了刀,背靠著背,一步步挪著。
那四弟雖嘴上叫得凶,此刻卻縮在騾背上,臉色煞白。
偏偏這時候,那三匹牲口卻忽然不肯再往前走了。
那匹棗紅馬還好些,只不住地打響鼻,四蹄在地上刨動。
那兩匹黑騾卻跟犯了犟似的,任憑怎麼拉扯,就是半步也不往前挪。
一個瘦高鏢客拽著韁繩,嘴裡罵罵咧咧:
「走啊,他娘的,這牲口今兒是中邪了不成。」
可他越拽,那騾子越往後退,四蹄在地上蹬得塵土飛揚。
另一個圓臉鏢客上前幫忙,兩人合力,才勉強將那騾子拽動半尺。
可剛一鬆勁,那騾子便又往後縮了回去。
趙頭兒也惱了,走上前來,照著那騾子屁股就是一腳。
騾子吃痛,發出一聲嘶鳴,卻仍不肯往前。
他眼角餘光掃過街角,見沈回三人已走得遠了,又怕把人跟丟,急得心頭火起。
「該死的畜生,平日裡也沒見你這般慫過!」
他說著從靴筒里抽出一把窄刃小刀,借著騾馬身體的遮擋,反手就往騾子屁股上狠狠一紮。
誰知那騾子吃痛,後腿猛地一尥,直接將他踹翻在地。
趙頭兒瞬間委頓在地。
他捂著褲襠,滿臉痛楚,這下更氣了。
可騾馬挨了扎,依舊還是不肯走。
只嘴裡「唏律律」地叫個不停,四蹄在地上亂蹬亂刨,猶如發狂一般。
另外兩匹也受驚不小,跟著掙動起來,將韁繩扯得「咯吱」亂響。
瘦高鏢客手上一滑,韁繩脫了手,那騾子便調轉頭,朝城門方向跑了去。
他連忙去追,跑出好遠才把韁繩撈了回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