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 章 怪豬
那女子最先回過神來,眼中露出喜色,端端正正朝著幾人福了一禮:
「多謝幾位仗義相助。還未請教尊姓大名?」
「貧道沈回。」
「我叫陸歡。」
「極魔宮,徐業。」
女子聞言看向徐業,臉色微微一滯。
極魔宮?
聽著不像好人吶……
隨後她又立刻將這念頭壓下,恭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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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子姓祝,家中行三。」
她說著指了指身後兩個錦衣公子:
「這是我二哥與四弟。那幾位是鏢局的師傅,此番一直護著我們過來的。」
那二哥勉強拱了拱手,態度有些矜持。
四弟卻只「哼」了一聲,把頭別到一邊,似乎對兩個外人加入有些不滿。
徐業也不在意,只笑道:
「說說吧,那冷泉縣城,如今到底是個什麼情形?」
女子做了個請的手勢:「路上與幾位細說。」
於是一行人重新上路。
兩邊並作一處,幾個鏢客有意無意地將那三位主子護在中間,只是看向徐業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忌憚。
這也正常。
他那納物的法子著實邪異,很難不讓人側目。
徐業也不在意,笑嘻嘻地走在最前頭。
他還時不時從路邊折根枯枝,朝路旁的灌木叢抽打幾下,驚起幾隻寒鴉。
那女子與兩個錦衣公子騎馬騾行了一陣,大約是覺得讓沈回等人徒步跟隨,於禮不合,便都翻身下了馬。
可這三人平日養尊處優,走起路來不是踩了石子崴了腳,便是被道旁的枯枝掛了袍角。
那二哥勉強撐了片刻,額上已見了汗。
四弟更是一腳踩進個土坑,差點摔了個灰頭土臉。
更兼他們一邊走一邊說話,冷風灌進了肚子裡,不一會兒,臉便都青了。
沈回見他們實在勉強,便道:
「三位還是上馬吧。」
那女子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道了聲罪,重新上了馬。
那兩個公子更是如蒙大赦,手忙腳亂地爬上騾背,再不肯下來。
沈回看向女子,接著方才的話頭問道:
「祝姑娘,那血旗軍的事,你知道多少?」
女子在馬上欠了欠身,道:
「家中一位族叔在玉京城中做官。前些日子,族叔托人傳回話來,說是當今聖上忽然下了一道密旨,讓一位將軍點了兵馬,豎血旗為號,一路南下。所過之處……」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雞犬不留。」
「雞犬不留?」
沈回目光微動,喃喃自語:「看來,這血旗軍的風評不太好啊。」
徐業聽了,也湊了過來道:
「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來了。前陣子我路過陵州的一個村子,那裡也是被人殺了個精光,房舍都燒成了白地。」
沈回問:「是你親眼所見?」
「啊,我路過時已經燒完了。」
徐業說:「起初我還當是山匪劫掠,可看那火勢蔓延的痕跡,分明有序得很,不像是匪類所為。」
陸歡聞言,欲言又止。
沈回則不咸不淡地說:
「你說的那個村子,多半也是遭了瘟。」
馬背上的女子聞言不解:「遭瘟?」
沈回解釋道:「祝姑娘有所不知。那些被朝廷封鎖的郡縣,大多都是因為疫氣入體,人化行屍。那些人沒了神智,見活物便咬。而只要被咬上一口,屍煞入體,也會變成那副行屍走肉的模樣。」
此言一出,女子與眾人的臉色都變了。
那二哥勒著騾韁的手抖了一下,四弟更是失聲叫道:
「這……這世上竟有此等邪物?」
沈回沒有接話。
這些錦衣玉食的公子小姐,連路走不了幾步,又哪裡見過那等人間地獄呢?
徐業也收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道:
「原來如此,我說那村子怎地連條野狗都沒留呢。」
女子臉色有些發白,半晌才道:
「我們先前也聽到過一些風聲,說是那些地方鬧了時疫,卻不知……竟是這等兇險。」
當今世道本就如此,消息隔上幾十里,便斷了個乾淨。
尤其是這種有去無回的凶地,尋常百姓避之如蛇蠍,哪裡還能傳得清楚。
眾人又行了大半個時辰,一行人忽然放慢了腳步。
女子指著前頭一條岔路道:
「我們從這拐下去。官道前頭不遠就斷了,有哨卡。我們走小路,雖繞了些,卻可避開兵丁。」
沈回抬眼望去,只見那小路隱在枯草之間,蜿蜒向東南延伸。
道路兩旁生滿了荊棘,顯然平日少有人走。
沈回與徐業對視一眼,均未提出異議。
倒是那幾個鏢客,自打上了這荒路,便一個個面色凝重起來,手按刀柄,目光不停地在兩旁掃視。
越往前走,周圍的景色便越發荒敗。
路旁的樹木原本還有些綠意,此時卻都黃了葉子,簌簌地往下落。
便是那些常青的樟樹、松柏,也都如被抽乾了生氣。
葉子枯黃捲曲,枝幹光禿禿地刺向天空。
四周死氣沉沉,氣象衰敗。
林間鴉雀不鳴,草叢中也不見鼠兔,仿佛這一帶的活物都逃光了。
再往前,途經一條小河,鏢客們本說要去取水。
可走到河邊一看,河床已近乾涸。
只餘一線濁水在亂石間緩緩淌著,顏色發黑,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腐臭。
眾人取水不成,正欲作罷。
可誰知陸歡趁機大展身手,凝氣成水,替他們灌滿了水囊。
就在眾人驚異間,徐業忽然「咦」了一聲,朝左前方揚了揚下巴:
「你們看,那是什麼?」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枯黃的灌木叢後,不知何時多了一雙綠油油的眼睛。
那東西慢慢從枯草後拱出來,勉強還能看出幾分家豬的模樣。
其實,說它是豬,其實已不太貼切了。
這畜生此時體大如牛,卻瘦得皮包骨頭,根根肋骨如鐵條般凸在身側。
滿口獠牙從唇縫間翻卷出來,流著漆黑黏稠的口涎。
「這……這是什麼玩意兒!」
那虬髯壯漢失聲叫了出來,刷地拔出了腰刀。
其餘幾個鏢客也紛紛亮出兵刃,將僱主三人護在中央,大聲呼喝著,想將那怪豬嚇退。
那怪豬也不進攻,只在原地來回踱著,不時甩甩耳朵,用蹄子刨一下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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