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章 鎮殺羅剎鬼

  黑煙滾滾，腥風撲鼻，

  那羅剎鬼整個被炸成一團漆黑的煙霧，半空里隨風飄蕩，恰似一張鋪天蓋地的黑幔。

  那黑煙順著火焰龍捲的余勢四下瀰漫，忽地又如長鯨吸水一般驟然聚攏，兜頭便將沈回罩了個嚴嚴實實。

  沈回只覺眼前一暗，仿佛天地都在這剎那間閉了眼。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看不見；他抬頭看天，看不見；他朝任何方向望去，都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

  恍惚間，竟像被投入了無間地獄。

  這羅剎鬼果然會一些了不得的神通。

  這黑煙籠罩的範圍似乎自成一方天地，無論沈回往哪個方向飛縱，都觸不到半點邊際。

  這倒與他的袖裡乾坤有幾分相似，卻更加陰森逼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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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略做思索，沈回直接從葫蘆中取出那枚桃符，隨手一拋。

  桃符在空中翻了幾圈，那些瀰漫的黑煙便如退潮般倏然散去。

  周圍的空間失去了幻象的支撐，立刻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

  他這才恍然大悟，原來自己竟被對方吞進了肚子裡。

  濕熱黏稠的胃壁緊緊裹著他的身軀，身上傳來一陣灼痛。

  不過這倒也無妨，正愁打不中呢。

  他手掐雷訣，周身雷光閃爍，

  只聽得「轟隆」一聲巨響，青紫色的雷光頓時炸裂開來，將包裹著他的胃壁炸得四分五裂。

  與此同時，他指訣一變。

  那兀自旋轉的火焰龍捲驟然停歇。

  白骸與赤殃自風眼中呼嘯而回，一左一右，如裁素帛，嗤啦一聲破開羅剎鬼的肚腹，帶著兩蓬黑血鑽進了他的掌心。

  隨後他催動劍光，從那破開的腹腔中一衝而出。

  甫一落地，便見眼前忽然多了一個人影。

  只見陸歡抱著小羊羔，站在他面前，歪著頭，一臉驚訝地看著他：

  「師兄，你這是在做什麼？」

  沈回面不改色，抬手便是一劍，將眼前的「陸歡」斬成兩截。

  幻象應劍而碎，化作幾縷黑煙，幽幽消散。

  他扭頭望去，只見那羅剎鬼正蹲在瓦礫堆上，兩隻鬼爪在自己炸開的肚皮里翻翻撿撿，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那模樣倒有幾分滑稽。

  肚子上破了一個大洞，內臟掛在外頭，花花綠綠地拖了一地。

  可它卻渾不在意，只一味地在自己的肚子裡扒拉著，嘴裡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不知是念咒還是罵人。

  沈回正欲上前將其一劍了結，周身卻忽然鬼影幢幢，晃出許多人形來。

  有先前見過的妙笙、妙音、多聞諸尼，還有幾張不曾相識的尼姑面孔。

  除此之外，還有許許多多的百姓。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著粗布衣裳，面色慘白，眼神空洞。

  他們從廢墟中站起，從烈焰中踏出，從黑煙里凝聚成形，一個接一個，密密麻麻，將沈回團團圍住。

  其中甚至還有陸歡和莫雲松師徒。

  陸歡伸手來牽他的袖子，仰著臉，眼中淚光盈盈，聲音裡帶著哭腔：

  「師兄，我們走罷，此處好生嚇人！」

  那模樣，任是鐵石心腸，也難免要軟上三分。

  莫雲松則抱著孩子，不停朝他招手：

  「沈道長，這邊走，這邊有條路可以下山，快跟我來。」

  語氣急促，神色焦急，倒像是真的在替他尋找出路。

  孫承影牽著母羊，慌慌張張地沖他喊：

  「前輩，快看，那些東西追上來了！」

  數百道聲音交織在一處，似是一鍋沸騰的血水，咕嘟咕嘟地往人耳朵里灌，攪得人頭疼欲裂。

  而這些人影看似幻象，可每當它們伸手來，那手掌便會化為鬼爪，招招取他要害。

  沈回面不改色，只將劍訣一掐。

  赤殃劍光暴漲，化作一道赤虹在人群中來回穿梭。

  只一劍，所有人影便被絞成一片血雨。

  黑煙與殘肢齊飛，慘叫同求饒並起，轉瞬又歸於一片死寂。

  沈回目光越過幻象，落在廢墟正中那幾尊殘破的佛像上。

  四尊天王像，雖渾身彩塑剝落殆盡，卻依然直挺挺地立在廢墟之上，怒目圓睜，威風凜凜。

  沈回抬起手，劍訣再引。

  增長天王手中那柄慧劍便立刻脫手而出，化作一道烏光，從天而降。

  那羅剎鬼正蹲在地上翻找自己的肚腸，待它察覺到頭頂風聲，巨劍已到了面門。

  它怪叫一聲，正欲再施挪移之術，可大成的清風入妙真解顯然更快。

  心念一動，劍鋒便至。

  只聽「噗」的一聲悶響，巨劍穿透羅剎鬼的胸膛，將它牢牢釘在地上。

  羅剎鬼拼命掙扎，兩隻鬼爪抓住劍身，死命想將它拔出來。

  可每每一碰到劍身，掌心便被那劍上殘存的佛光灼出一片焦黑，冒出嗤嗤的白煙。

  那兩條腿在地上不停亂蹬，將碎石踢得四處飛濺，卻如何也掙脫不得。

  沈回再次伸手一指。

  那高大的多聞天王像頓時活了過來，渾身石屑簌簌而落，露出底下淡金色的鎧甲。

  巨大的石足從廢墟中抬起，帶著一陣地動山搖的轟鳴，一步跨出。

  那一步便跨過了數十丈的距離，將沿途的殘垣斷壁盡數踩成了齏粉。

  它走到那柄巨劍前，低下頭，看了看腳下那隻還在拼命掙扎的羅剎鬼。

  那羅剎鬼伏在它腳下，便像是一隻被釘在木板上的老鼠。

  那雙碧綠的眼珠里終於露出了徹骨的恐懼。

  它認出了這張臉。

  這張它曾在蓮台之下，仰望了無數個日夜的臉。

  昔日它掙脫束縛，猖狂肆虐，食人數萬，自以為已可與人間諸佛比肩。

  可此刻它才明白，有些畏懼是刻進骨子裡的，任憑你如何張狂，也洗不脫，逃不掉。

  天王像抬起了腳。

  腳底的蓮花紋清晰可見，單是一隻腳掌，便比羅剎鬼的整個身子還要大上一圈。

  然後，狠狠一踏。

  一陣山搖地動。

  廢墟中的餘燼被震得四散紛飛，像是下了一場鋪天蓋地的火星雨。

  山腰上的樹木齊齊一抖，棲息的飛鳥被驚得撲稜稜地飛起來，在夜空中盤旋哀鳴。

  待得煙塵散去，那柄巨劍已被踏入地下，只餘一截劍柄露在外面。

  天王像重新變回了冷硬的石塑。

  石化的紋路從腳底向上蔓延，轉瞬間便將它整個身軀都封住。

  只是它腳下，多了一隻被踏扁的羅剎鬼像。

  那鬼物匍匐在地，齜著獠牙，做出一副驚恐萬狀的模樣，與天王殿中，那些被踩在腳底的鬼眾一般無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