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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章 白髮執事(來自『八雲家的小紅紅』的打賞加更)

  沈回見過犬類的表情,知道狗高興了會張嘴、會吐舌頭、會眯眼睛。

  可眼前這隻東西的笑卻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它的眼珠子沒有眯起來,依舊死死地睜著,一動不動。

  它的舌頭也沒有吐出來,而是縮在牙床後面,只露出一個灰白色的舌尖。

  它只是單純地把嘴角往上扯。

  就像一個不會笑的東西,在模仿笑的樣子。

  隨後,它便朝著沈回和陸歡跑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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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泥地上的碎石被它的爪子刨起來,噼里啪啦地打在草葉上。

  那些盤旋在它臉前的蒼蠅被甩開了片刻,又嗡嗡地追了上去。

  陸歡下意識地往沈回身後縮了縮。

  沈回卻從容地迎了上去。

  他左手握住腰間的劍柄,拇指在鞘口處輕輕一推,黑鞘長劍便無聲無息地滑了出來。

  劍身出鞘的一瞬,他只是將手腕輕輕一抖。

  一抹白光覆上了劍身。

  犬妖已經衝到了他面前。

  四條瘦骨嶙峋的腿在泥地上猛地一蹬,整個身軀便從地上彈了起來,帶著一股腥風,飛速朝沈回襲來。

  隨後劍光一閃。

  自左下,到右上,乾脆利落。

  犬妖的身軀在半空中猛地一頓,隨即斜著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路邊的草叢裡。

  它側躺在地上,四條腿僵直地抽搐著。

  那道劍痕從它右肋斜撩至左肩,傷口邊緣覆著一層薄薄的庚金劍煞,正絲絲縷縷地冒著白氣。

  沈回甩了甩長劍。

  白光應聲而滅,劍身上連一滴血珠都沒有沾。

  便在此時,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呼喊聲。

  那聲音又急又亂,夾雜著雜沓的腳步聲和草葉被撥開的沙沙響。

  緊接著,從前方那條碎石小路的拐彎處,跑出了幾個人來。

  這些人身上都穿著道袍。

  玄黃為底,腰束黑帶,袖口收得窄窄的。

  不過沈回只掃了一眼便看出,他們身上的道袍與他身上這件有些差別:領口的鑲邊是青色的,而非赤色,袖口的紋樣也少了兩道雲紋。

  他當即便心念一動。

  這幾個人跑得氣喘吁吁,當先一個手裡提著一面銅鑼,後頭兩個各自攥著鐵索和麻袋,最後面那個扛著一柄鐵叉。


  他們一邊跑一邊罵罵咧咧,嗓門格外響亮。

  「這回一定得抓住它!」

  「那畜生往河邊跑了,老趙你抄左邊!」

  「碎屍萬段!抓到這畜生,非將它碎屍萬段不可!」

  幾個人正罵得起勁,忽然一抬頭,看見了前方的景象。

  一個白髮道人正站在碎石小路中央,不緊不慢地將一柄黑鞘長劍歸入鞘中。

  他身旁的草叢裡,那隻他們追了不知多久的犬妖正側躺著,四肢抽搐,嘴裂里淌出一灘渾濁的血涎。

  幾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齊刷刷地剎住了腳步。

  當先那個提銅鑼的,手裡的鑼槌啪嗒掉在了地上。

  幾個人面面相覷,嘴巴張了張又合上,臉上的表情從驚愕變成茫然。

  他們的目光在沈回身上來來回回地掃。

  先是那一頭白髮,再是那一身玄黃道袍,然後是領口那一道赤色的鑲邊,還有袖口那兩道雲紋。

  銅鑼又掉了一個。

  沈回的目光掃過這幾張臉,眉頭便立刻皺了起來。

  「這是怎麼一回事?」

  他的語氣很平,聲音也不大,可開口便是一股子興師問罪的架勢。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誰也不敢先開口。

  最後,那個提銅鑼的被同伴推了一把,踉蹌了一步,不得不硬著頭皮上前。

  「回……回執事大人的話……」

  他咽了口唾沫,瞥了一眼草叢裡那隻犬妖,又趕緊把目光收回來,結結巴巴地說:

  「這東西……這東西本是縣城外的一隻野狗,近日因為吃了些城中……城中資糧,得了些道行,我等才……」

  「我問的不是這個。」

  沈回打斷了他。

  他的眉頭沒有鬆開,反而皺得更緊了幾分。

  他站在那裡,目光從這幾個人身上一個一個地看過去,看得每個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了頭。

  「我問的是,城中由誰管事。你們又替誰辦事。」

  他頓了頓,聲音又冷了幾分,「還有便是……你們又是怎麼辦的事。」

  先前開口的那個提銅鑼的,一張臉已經皺成了苦瓜,嘴唇哆嗦了好幾下,終於還是咬著牙開口了。

  「回執事大人的話……城中一應事務,皆由邱副司主統領。我等……我等都是替劉司主辦差的。」

  沈回聽了,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看來,外事司的人都很閒啊。」

  他冷哼一聲:「區區一頭犬妖,便值得你們如此興師動眾。」

  這話一出,幾個人更是訥訥不言。

  沈回也懶得與他們多費口舌。

  他整了整衣袖,語氣淡漠:「帶我去見你們司主。」

  幾人聞言,如蒙大赦。

  那提銅鑼的連聲應是,彎腰去撿掉在地上的鑼槌。後頭幾個也趕緊往兩邊讓開,給沈回讓出一條路來。

  「且慢。」

  沈回忽然開口。

  幾個人齊刷刷地僵在原地,剛松下來的肩膀又繃緊了。

  沈回從懷中取出那隻搜魂葫蘆,隨手朝方才回話的那個弟子拋了過去。

  「你,滴一滴血進去。」

  那人頓時一愣。

  他不知道這葫蘆是做什麼用的,是法器?是刑具?還是什麼要人命的東西?

  他也不知道這白髮執事要他的血做什麼,是留個憑證?是下個禁制?還是什麼更可怕的用途?

  他猶豫了。

  就猶豫了那麼一瞬。

  沈回便立刻將眉毛一擰。

  這一擰,比什麼話都好使。

  提銅鑼的立刻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戰戰兢兢地湊到葫蘆跟前。

  一滴血珠落在葫蘆中,無聲無息地滲了進去。

  沈回收了葫蘆,揣回懷中,頭也不回地朝陸歡說了一句「跟上」,隨後朝那幾個人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們在前面帶路。

  幾個人趕緊轉身,規規矩矩在前方帶路。

  陸歡跟在沈回身邊,回頭看了一眼草叢裡那隻還在抽搐的犬妖。

  它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消失了,那張裂到耳根的嘴無力地垂著,渾濁的血涎混著泥土糊了半邊臉。

  一群蒼蠅又嗡嗡地圍了上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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