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 章 夕陽西下
沈回伸出手掌,掌心水元涌動,又有一尾黑魚緩緩凝出身形。
他屈指一彈,那黑魚便無聲無息地飛了出去,沒入洞壁之中。
雷光一閃。
面板上的數字又跳了一截。
沈回不再猶豫,一尾接一尾地喚出水靈,對著滿洞的孔洞開始了洗地工作。
黑魚接二連三地沒入石壁,雷光此起彼伏地閃爍,每一次閃爍都帶走數十上百條白條的性命。
這東西也不喊不叫,只是身子一僵,便軟塌塌地垂在洞口,像是被抽去了脊樑。
道行面板上的數字跳得飛快,比他當初燒山還要快上幾分。
沈回眉開眼笑,不過盞茶工夫,整片洞壁上的孔洞便全都沒了動靜。
數不清的白條軟塌塌地掛在洞口,地窟之中再也聽不見半點窸窣聲響。
他看了一眼道行面板。
一萬四千三百點。
方才煉化墨淵花了五千,如今卻又賺回了四千有餘。
留下幾條縮在石縫深處的小白條做種,隨後他又走到那口煞泉旁,蹲下身子看了看。
黑色的煞氣從水面裊裊升起,絲絲縷縷地匯入洞頂的煞氣層中。
那尾墨淵雖已被他煉化收走,可這口煞泉還在,煞氣便不會斷絕。
天生地養的靈物,不好趕盡殺絕。
留幾顆種子,留這一口煞泉,也許千百年後,這洞中又會生出另一尾墨淵來。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這地窟一眼,轉身沿著來時的石階向上走去。
清風在周身涌動,將煞氣不斷逼退。
出了地窟,日頭已經偏西。
天邊燒著一片火燒雲,橙紅的光鋪在山上,將那些冷卻後泛著幽光的黑色硬殼映得暖了些。
整座山被他燒得四分五裂,到處都是裂縫和塌陷,遠遠望去像是一塊被人砸了一錘的炭。
他先是尋了塊還算平整的石頭坐下,施展「坐山為神」,隨後又運轉起了化土之法,清理首尾。
山峰輕輕震動起來。
那些裂開的縫隙在土法的催動下緩緩合攏,塌陷的坑洞被隆起的岩石逐漸填平,就連滾落的碎石也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各自嵌進土裡。
整座山在他的手中像是一團泥巴,被一點一點地捏合在一起。
裂縫合上了,坑洞填平了,燒化的岩漿殼也被翻到了山體內部,重新露出灰撲撲的岩石表面。
他做得很仔細,連山上的土石紋理都儘量自然,最後又召了一陣清風,將殘餘的焦臭吹散。
做完這一切,他退後幾步打量了一番。
山還是那座孤零零的猨翼之山,怪石嶙峋,看不出什麼異樣。
他又運轉望氣之術掃了一遍,確認沒有煞氣泄露,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隨手掐了個劍訣,劍光驟起,整個人化作一道飛虹,朝著來時的方向破空而去。
山嶺上,夕陽正濃。
金紅色的光鋪在峽谷里,將石壁染得像是鍍了一層黃銅。
那尊巨大的石人站在官道中央,像一堵石牆般鎮在眾人身前。
石人身後,躲著那一行商旅。
牲口們被方才的陣仗嚇得夠嗆,馬匹不安地刨著蹄子,毛驢也時不時尥一下蹶子。
有婦人抱著哭鬧的孩子低聲哄著,有漢子蹲在貨擔旁悶頭抽旱菸,也有膽大的伸著脖子往山那邊張望。
劍光自天際掠來,悄無聲息地落在石人肩頭。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沈回便已經收了劍光,從石人肩上輕輕躍下,不沾半點塵土。
眾人看清是他,臉上的神情頓時變得十分玩味。
所有人都看見了這白髮道人方才的手段,飛虹破空而去,神仙般的人物。
救命之恩自然是感激的,可那妖物本就是衝著這道人來的,這一場無妄之災,說到底也是因他而起。
可誰又敢說什麼呢?
既然是神仙手段,那麼捏死一個普通人,跟捏死一隻螞蟻應該也無甚分別。
於是眾人臉上便只剩下了敬畏和笑臉,只是一時間不敢上前。
沈回將這些人的神情看在眼裡,淡淡說了句:
「隨我來。」
方才那山魈召出的妖風從地底湧出,陰寒刺骨,侵入了不少人的體內。
當時他雖然召出清風驅散了那股陰邪之氣,可有些人到底還是被傷了根本,留下了病根。
此刻天色將晚,若不趁早處理,這些人回去後怕是要大病一場。
石人聞聲而動,轟隆隆地站起身來,邁著沉重的步子跟在他身後。
沈回帶著它走到山壁下一處避風的岩凹里,指了指地面,石人便又盤腿坐了下來,像一尊沉默的石佛。
沈迴轉過身,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那牽驢的胖漢身上,指了指他。
「你,過來。」
胖漢的臉色很不好看。
印堂發暗,眼圈泛青,嘴唇乾裂起皮,額頭上冷汗涔涔。
他被沈回點到,渾身一哆嗦,戰戰兢兢地站起來,磨磨蹭蹭地走了過來。
「道……道長……」他擠出一個笑臉,卻比哭臉兒好看不到哪兒去。
沈回也不多言,伸出右手食指,輕輕點在他的眉心。
一縷細如髮絲的火鬼順著指尖渡入胖漢體內,在他經絡中遊走了一圈。
不過三息的工夫,胖漢臉上的青灰色便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健康的紅潤。
他只覺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中流轉了一遍,渾身的酸軟沉重一掃而空,連方才一直突突直跳的太陽穴都安靜了下來。
臉上的驚惶漸漸變成了驚喜。
「道……道長,這是什麼神仙手段?」
胖漢活動了一下胳膊,又驚又喜地叫道。
沈回收回手指,面色平靜地說道:
「此術可消災解難,保人百病不侵。爾等方才被那山魈的妖法所攝,陰邪之氣侵體,若不及時驅除,短則三五日,長則半月,便要生出大病。」
眾人聞言頓時惶惶然。
沈回續又說到:「需貧道施治的,便排好隊,一個一個來。」
胖漢聞言,撲通一聲跪下去就要磕頭,被沈回一把扶住,硬是沒跪下去。
其餘人見了這架勢,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無妄有妄,一窩蜂地涌了上來。
這個喊「道長先看我」,那個叫「道長我頭疼得厲害」,一時間推推搡搡,爭先恐後地往前擠。
陸歡本來站在沈回旁邊,被人群一擁,竟被擠到了外面。
她也不惱,只是拍了拍被擠皺的衣擺,仰頭去看那尊大石人。
沈回皺眉說了一句:「一個個來,急什麼。」
人群這才稍稍安分了些,歪歪扭扭地排起了一條隊伍。
他便一個一個地治過去。
來一個,伸手點眉心,火鬼入體遊走一圈,三息便好。
治了七八個人之後,他手法愈發純熟。
火鬼在他指尖靈活得穿梭,鑽入經絡,精準地找到陰邪之氣淤積的關竅,將其一一焚盡。
有些人體內的陰邪之氣藏得深,他便多花幾息;有些人只是受了些皮毛,火鬼一進一出,眨眼便好。
治著治著,他順手還發現了一些別的東西。
那個賣木炭的小販,除了陰邪之氣入體之外,肺經里還積了一團灰濛濛的濁氣,看樣子是常年吸多了粉塵。
一個護衛的膝蓋舊傷已久,經絡淤堵,每逢陰天便隱隱作痛。
還有一個老嫗,心脈有一處細微淤堵,她自己怕是也不知道,可再過個三年五載便是一樁大麻煩。
沈回也沒有聲張,只是驅使火鬼順帶將這些隱疾一併處理了。
那些人只覺得渾身一輕,比先前還要舒泰幾分,卻只當是那「辟邪健體」的道法管用,愈發感恩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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