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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 章 除惡務盡(來自『青山應有瑰』的打賞加更)

  方硯見沈回油鹽不進,臉上的笑意便一寸寸地僵硬了。

  「道長,方某斗膽問一句,」他微微偏頭,眼底的笑意還沒散盡,聲音卻已經冷了下來,「您此番來,是路過打抱不平,還是有人請您來的?」

  「路過。」

  「那就好辦了。」

  方硯像是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又重新堆了起來,「您今日燒了我十幾個兄弟,方某認栽,就當買了個教訓。道長若肯就此收手,方某願備下薄禮一份,權當盤纏,恭送道長出城。」

  他說著,朝身後的大漢使了個眼色。

  那大漢從懷中摸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解開繩口,露出裡面白花花的銀錠。

  方硯接過布袋,在手中掂了掂,銀子碰撞著發出一陣悅耳脆響。

  「紋銀二百兩,雙手奉上。」

  他將布袋放在腳邊,後退一步,「不成敬意。道長若嫌少,價錢還可以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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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回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布袋,一個念頭倏忽閃過:那些孩子要經受多少折磨,才能換來這白花花的一堆銀子?

  沉默片刻,他再次搖頭:「二百兩的確不少,可這錢貧道拿不了,否則心中塊壘難消。」

  方硯臉上的笑意終於徹底消失了。

  他盯著沈回看了片刻,忽然嘆了口氣,像是有些惋惜。

  「道長,方某好話說盡,您這是非要趕盡殺絕?」

  「自是要除惡務盡的。」

  方硯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陰冷。

  「你還真想殺我?就怕你今天殺了我,明兒個滿城貼的都是你的海捕文書。到時候,您是神仙也好,妖怪也罷,又能殺得了幾個?」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您殺得了一城的人嗎?」

  沈回沒有答話。

  方硯以為他動搖了,語氣稍緩。

  「道長,方某不是要與您為難。您就是不為我著想,也要替那些孩子想想吧……」

  他朝角落裡那些瑟縮的畸形身影努了努嘴,「您今兒把他們救走了,明兒個他們流落街頭,餓死凍死,這與死在方某手裡,又有什麼分別?」

  「有分別。」

  「什麼分別?」

  「死在你們手裡,他們是畜生。死在街頭,他們是人。」

  方硯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盯著沈回看了半晌,臉上那層偽善的麵皮終於被撕了個乾淨,露出底下近乎猙獰的表情。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臉上那道疤痕隨著麵皮的抽搐不住地扭動:

  「道長說得真好。死在街頭是人,死在方某手裡是畜生。那道長知不知道,衙門裡的老爺每年要從我這兒分多少紅?陳把總的那九房姨太太都是從哪兒來的?這永昌郡但凡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哪一個不曾收過我送出去的『畜生』?」

  他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極低:

  「道長,方某敬您是修行之人,不願與您為難。但您也莫要與我為難。這攤子生意,不是我姓方的一個人能做起來的,也不是我姓方的一個人能說了算的。上上下下,多少張嘴等著吃飯?您今兒要是把這攤子砸了……」

  他頓了頓,那雙眼睛裡的偽善終於徹底散盡:「明兒個,恐怕就走不出這座城。」

  沈回聽完,面色如常。

  「無妨。」他說,「貧道明日本就不欲出城。」

  話音未落,他掌心那團火焰便已經飛了出去。

  方硯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下意識地往後急退,伸手去扯腰間那枚玉佩,可手指還沒來得及碰上玉佩的穗子,那火鬼便已撲到了近前。

  火光猛地一漲,瞬息間化作了一張猙獰的鬼面,有眼有口,獠牙外翻。

  那小鬼尖嘯一聲,兩隻火焰凝成的爪子往方硯嘴邊一搭,硬生生將他上下兩排牙齒掰開。

  方硯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慘叫,那聲音還沒有完全從喉嚨吐出來,小鬼便已經合身鑽了進去。

  「啊——」

  方硯慘叫著倒在地上,雙手死死捂住胸腹,兀自掙扎不休。

  他額頭青筋搏動,眼珠幾欲爆凸,豆大的汗珠混著鼻涕眼淚糊了滿臉,嘴裡不停發出哀嚎。

  其餘幾條大漢見狀,臉色霎時慘白,哪裡還敢上前,轉身便要往外逃。

  沈回衣袖一揮,一道銳金之氣橫掃而出。

  那幾人跑出去不過三五步,身子便齊齊一僵。

  幾顆頭顱從脖頸上滑落,腔子裡噴出的血在火光中映出一片黑紅。

  沈回慢慢走到方硯身前,低頭看著他。

  方硯此時眼珠子已經翻白,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像一條被斬斷的蛇尾,只剩下本能在扭動身軀。

  「各人有各人的死法。」

  沈回面色平靜,聲音淡然:「你應該被千刀萬剮,而不是被燒死。」


  他說著掐了個訣,指尖泛起一點微光。

  方硯腹中的火鬼像是得了號令,瞬間收斂了烈焰。

  它不再灼燒他的臟腑,卻穩穩地盤踞在他胸腹,如同一塊燒紅的石頭嵌在肚子裡,就那樣不疾不徐地燙著。

  方硯的嚎叫聲頓時弱了幾分,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呻吟。

  那聲音已經不太像人聲了,有點像是屠戶攤子上被捅穿了喉嚨的豬在倒氣。

  沈回不再看他,轉過身去。

  剩下的幾頂帳篷里,雜耍班子的人正在四散奔逃。

  有的在收拾細軟,想要逃跑;有的抄起了刀棍,準備拼命;還有的跪在地上,頭如搗蒜,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著「饒命」。

  沈回沒有多看他們一眼,抬手間便是一道火訣打出,直接將其撲殺燃盡。

  慘叫聲此起彼伏,但每一道都持續不過兩息便戛然而止。

  等到將這些人盡數殺絕,周圍的人群里忽然有人大喊了一聲:

  「好!」

  沈迴轉頭望去。

  那是個站在前排看熱鬧的胖大漢子,滿臉油光,穿一件醬色的綢衫,正拍著兩隻肥厚的手掌,笑得眉飛色舞。

  他大概是覺得這道士是來替天行道的,而替天行道這種事,自己既然站在路邊叫了好,那便也算是出了一份力,得了一份功勞。

  他這一叫好,旁邊也有幾個人跟著拍起了巴掌,稀稀拉拉的巴掌聲在空地響了起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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