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誰敢收他當學生?
牛濤整個人頭皮發麻。
他猛地從摺疊椅上彈了起來,立正站好,朝著主位上的秦老大聲喊道:
「報告首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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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濤後背滲出冷汗,語速極快:
「張一莽無組織無紀律,在最高軍事戰略會議上胡言亂語!」
「我作為隊長,平時管教不嚴,負主要責任!」
「會議結束後,我立刻罰他禁閉,寫五萬字檢查!請首長批評!」
張一莽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看著周圍一言不發的院士們,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有點犯忌諱,縮了縮脖子,沒敢再吭聲。
就在牛濤準備把張一莽按回椅子上的時候。
「等等!」
陳清源站起身,抬手制止了牛濤。
陳清源三步並作兩步繞過長桌,快步走到後排。
牛濤腰杆筆直,不敢動彈。
陳清源停在張一莽面前,兩隻手搭在張一莽寬厚的肩膀上,上上下下打量著這個黑臉大漢。
「小同志,你叫什麼名字?」陳清源喘著氣問。
「報告...我叫張一莽!」張一莽挺起胸膛。
「張一莽...好名字!有莽勁,但腦子不渾!」
陳清源轉過身,面向全場,抬高了聲音:
「牛隊長,不要罰他!這個小張同志說的,沒錯!」
陳清源揮舞著手臂,臉色通紅:
「1937年的大洋彼岸算個屁!」
「他們那時候還沒工業化量產!連電晶體是什麼都不知道!更別提納米技術、高能雷射、受控聚變!」
「我們現在的空氣動力學風洞,比他們當年先進一萬倍!」
「我們有完整的超音速風洞群!我們有全套的氣動數值模擬軟體!我們有全世界最完備的工業門類!」
陳清源激動地敲打著手心:
「他在那邊學,要走多少彎路?要受多少白眼和歧視?回國的時候還要被軟禁!」
「接回來!」
「我們用現代的空氣動力學體系教...不,教這個詞不對!」
說到這裡,陳清源突然頓住,抬手拍了自己嘴巴一下。
他扭頭瞪了張一莽一眼。
「小張啊,你小子剛才說的那句話不對!」
陳清源板起臉,手指點著張一莽的鼻尖:「什麼叫當我們的學生?!」
「大逆不道!滑天下之大稽!」
「讓我們當他的老師?折壽啊!誰敢收他老人家當學生?!」
「我們在座的,只要是搞航天、搞機械、搞控制的,哪一個不是讀著他當年的教材入行的?哪一個沒受過他老人家的恩澤?!」
會議室里的院士們紛紛擦著汗,連連點頭附和:「對對對,這話可不能亂說,不敢當,絕對不敢當!」
林崇德長舒了一口氣:「當老師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
張一莽抓了抓後腦勺,有些尷尬地小聲嘀咕:「那...那不當老師,接回來總得有人帶吧?總不能扔在基地里不管吧?」
胡朗從椅子上探出半個身子,急忙插話:「各位老首長、總師們平日裡科研任務繁重,手頭上還有掠影工程的大項目。」
「等把前老接回來,日常的教學...不對,基礎理論的梳理工作,我可以全權負責!」
胡朗拍著自己的胸口,語氣急切:
「我是教理論物理的,我懂怎麼循序漸進!我可以先負責幫他老人家整理當年最基礎的現代張量分析、量子力學導論、計算流體力學...」
「小胡!你給我打住!」
陳清源一把扯開胡朗,將他拽到身後。
他瞪起眼睛:
「你才多大年紀?你評上傑青才幾年?你自己的流體力學大綱都沒學牢固,還敢給前老梳理教材?!」
「你一邊涼快去!」
陳清源整了整自己的白大褂,昂起頭:
「我來!」
「我是航發總師,我經手的工程最多!前老回國初期主攻的就是噴氣推進與氣動力學,這跟我是一脈相承!」
「我可是親手幫他老人家抄過試驗記錄的!我最清楚他的思考習慣!我來給他當助教!我給他整理講義!誰也別跟我搶!」
「老陳,你可拉倒吧!你那如意算盤珠子都快蹦到我臉上了!」
一聲洪亮的斷喝打斷了陳清源。
齊正平大步流星地走過來,直接擠在陳清源和張一莽中間。
他冷笑一聲:
「老陳,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搞機械和航發的,前老在大洋彼岸主攻的深層地基,是高等數學、高能物理和基礎空氣動力學!」
「再說了,論資歷,論學術師承,放眼今天這間屋子裡坐著的所有人,誰有我齊正平近?!」
齊正平把胸膛挺得老高,兩隻手叉在腰上:
「我是他老人家的親學生!」
「我有他老人家親筆簽名的畢業答辯評語!」
「這世上哪有師兄不去伺候老師,讓別的人插手的道理?!」
齊正平轉過頭,死死盯著陳清源:
「用得著你嗎?老陳你歇著吧!教材我來編!實驗台我來搭!二十四小時生活起居我全包了!」
「放屁!」陳清源急了,伸手去拽齊正平的袖子,「你搞核工程的,懂什麼空氣動力學?你那是跨專業瞎指揮!」
「我跨專業?當年兩彈結合試驗,飛彈彈頭再入大氣層的熱力學計算,我們核動力院出了多少力?你個造風扇葉子的少在這指手畫腳!」
「你說誰是造風扇葉子的?!你把話說清楚!」
「說的就是你!反重力發生器你到現在連個電磁頻率都測不出來,你還有臉去給前老講課?!」
「你聚變單晶的超導鎖解開了嗎?!五十步笑百步,你羞不羞?!」
兩個加起來一百三十多歲的老院士,在會議室後排挽起袖子,臉紅脖子粗地頂在一起。
周圍的三十多位科學家不僅沒有勸架,反而全都圍了上去。
「陳總師,齊院長,要不這數學物理方程部分,交給我們微電子所吧?」
「滾蛋!你們做晶片的湊什麼熱鬧!」
「謝建國!你個搞風洞的拽我衣服幹什麼?!」
「老子風洞數據最全!我給前老當助教最合適!」
後排亂成了一鍋粥。
牛濤站在一旁,看著這群平時在電視新聞里威嚴莊重的國寶級科學家,此刻像搶熱豆腐一樣爭奪「助教名額」。
牛濤咽了口唾沫,轉頭看了一眼老老實實坐著的張一莽。
張一莽縮著脖子,兩手放在膝蓋上,假裝自己是個雕像。
牛濤搖了搖頭,默默地拉開自己的摺疊椅,動作極輕地坐了下去。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還是不摻和為好。
坐在長桌前排的夏啟,看著眼前這荒誕又熾熱的一幕,心裡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波瀾。
他沒有笑。
這些頭髮花白的老人,每一個在現代都是受萬人敬仰的泰斗。
但當那個名字出現的時候,他們放下了所有的學術光環和院士頭銜,爭先恐後地想退回學生的身份,甚至甘願當一個遞粉筆、搬講義的勤雜工。
這不是鬧劇。
這是這個民族在經歷百年沉淪後,後輩對開拓者的最高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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