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全部撤離(大章)

  張一莽從外圍警戒位收槍回來,看見夏啟蜷在床邊的樣子,腳步頓了一下。

  他的嘴張開又閉上,閉上又張開。

  最後他把重機槍靠在身側櫃壁上,走到牛濤身邊,壓低嗓門。

  「牛隊,什麼情況?」

  「輻射反應。」

  牛濤解釋道。

  「地表暴露加上精神力透支,免疫屏障破了,輻射滲進去了。」

  張一莽手指不安地攥了一下。

  「嚴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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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濤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也不知道。

  他把夏啟扶正,讓他靠在行軍床的摺疊支架上。

  夏啟的臉色很差。

  潮紅褪去之後,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蠟白,冷汗還在往下淌,內襯的領口已經濕透了一圈。

  但他的呼吸正在趨於平穩。

  龍戰峰單膝半蹲在行軍床的另一側,一隻手虛扶著夏啟的後背,沒有施力,只是保持著隨時可以撐住他的姿態。

  乾嘔的頻率降下來了。

  夏啟抬頭,緩了幾秒鐘。

  「我能開門。」他的聲音沙啞。

  牛濤蹲在他面前,沒有立刻接話。

  「不影響嗎?」

  「嗯。」

  夏啟晃了晃腦袋。

  「開門不吃空間精神力,走的是另一條線路,我試過很多次了。」

  他停了一下。

  「扶我站起來。」

  龍戰峰從側面伸出一隻手,夏啟握住,借力站了起來。

  他的膝蓋抖了一下,整個人晃了晃,隨即穩住了。

  牛濤站起身,轉向所有人。

  「收營,五分鐘,帶走所有物資,地面不留任何痕跡。」

  沒有人廢話。

  九個人分頭行動。

  帳篷拆解、防潮墊卷收、照明設備斷電回收、小型發電機關機封裝。

  張一莽抱著重機槍走到牛濤身邊,嘴唇動了動。

  「牛隊。」

  牛濤正在把最後一箱檢測耗材封口,頭也沒抬。

  「說。」

  張一莽咽了口唾沫。


  「讓我留下。」

  牛濤的手停了。

  張一莽語速很快,帶著一種急切。

  「四層那些東西太重要了,聚變單晶、數據介質、功能模塊,咱們才掃了一間半,後面還有好幾扇門沒開。」

  「這地方零輻射、恆溫、沒生物威脅,我一個人蹲在三層坡道口,帶夠口糧和彈藥,守到你們下次來接我...」

  「不行。」

  牛濤的聲音乾脆利落。

  張一莽急了。

  「牛隊你聽我說完...」

  但他沒有退。

  「咱不能全撤。」

  「裡面的東西價值多大你比我清楚!全撤了,等冷卻完再來,誰知道要等幾天?十天?二十天?」

  「萬一下次來的時候這地方塌了呢?萬一有別的東西闖進來把裡面翻了呢?」

  他一連串問題甩出來,胸膛起伏。

  旁邊幾個人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牛濤沒有立刻回答張一莽的問題。

  他在想。

  張一莽說的不是沒有道理。

  這個地下設施是他們在第二世界發現的唯一高價值目標。

  四層密封門後的儲存空間裡,聚變單晶的存量、數據介質的種類、那些遠超地球科技水平的功能模塊,任何一樣帶回基地,都足以讓整個科研團隊瘋狂。

  全員撤離意味著放棄守護。

  冷卻期的長度不可預測。

  萬一期間發生不可控事件,這批物資的損失將無法估量。

  是留人?還是撤退?

  牛濤的右手拇指在槍托上來回摩挲了兩下。

  他在權衡。

  「都撤。」

  聲音從側面傳來。

  所有人的頭轉向同一個方向。

  夏啟靠在行軍床的支架上,右手撐著摺疊椅的扶手,整個人的重心壓在右半邊身體上。

  他的臉色仍然很白,額頭上的退熱貼已經被汗浸透了半邊。

  「張一莽,都撤。」

  張一莽轉向夏啟,嘴巴張開。

  夏啟沒有給他插話的機會。

  「咳...你說的問題我都想到了...東西重要,設施重要,下次冷卻時間不確定,中間可能出變數。」


  他吸了一口氣。

  「但你漏算了一個東西。」

  「什麼?」張一莽問道。

  「我們所有人都在這個衛星的地表暴露了將近四十分鐘。」

  夏啟的聲音慢了下來,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你現在沒倒,不代表你安全。」

  張一莽有些疑惑。

  夏啟繼續說。

  「我出症狀是在暴露後大概三十二個小時,你的身體素質比我好,扛得住的時間可能更長。」

  「但扛得住不等於沒事。」

  「你留在這裡,沒有時空門給你兜底,一旦輻射累積到臨界點,你沒有任何醫療手段可以處理。」

  夏啟停了一下。

  他的右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行軍床的支架管,忍住胸中的咳嗽。

  「這顆衛星的輻射不是地球上的核輻射,孫鎮的檢測儀只能測環境值,測不了這種輻射對人體的具體侵蝕方式,我們對它一無所知。」

  他的右手從扶手上移開,按在自己的胸口。

  「我身上正在發生的事情,就是最好的證據。」

  張一莽還想掙紮下。

  「那東西怎麼辦?就這麼丟在這裡?」

  「不是丟。」

  夏啟的聲音平了下來。

  「是暫時放棄。」

  「我們已經帶走了大部分樣本。」

  「這些東西帶回基地,夠教授們研究很久了。」

  他停頓了一秒。

  「足夠了。」

  張一莽沉默了,沒有發出聲音。

  王闖從載具車殼旁直起身。

  「夏啟說得對。」

  王闖邁步走到張一莽身邊。

  「我們對這個世界的了解等於零,地表輻射的類型不明,地下設施的防禦機制不明,那條隧道盡頭的能量場不明。」

  「莽夫,你覺得你一個人加一挺重機槍,能應對多少種『不明』?」

  葉輕舟從另一側走出來,補充道。

  「退一萬步說。」

  「假設輻射你扛得住。」

  「這顆衛星上的生物呢?」

  他抬起頭,目光平視著張一莽。

  「三頭鱗狼,5.8毫米步槍打不穿表層鱗甲,最後是火箭彈靠內部震盪波才解決的。」


  葉輕舟偏了一下頭,朝走廊深處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四層密封門後面還有什麼東西,誰都不清楚,我們打開了兩扇門。」

  「你怎麼知道第三扇門後面裝的是物資?」

  葉輕舟停了一下。

  「萬一裝的是活物呢?」

  張一莽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葉輕舟繼續往下說。

  「這裡的建築材料,我們用戰術刀撬不動、用撬棍砸不出痕跡。」

  「科技等級差了不是一個量級。」

  葉輕舟把筆記本拍了兩下。

  「我們帶來的武器,在這個世界只是『勉強夠用』的程度。」

  他看著張一莽的眼睛,語調始終沒有變化。

  「你一個人守在這裡,守的不是前哨站,是一座你連門都關不上的空殼。」

  張一莽的拳頭攥緊了。

  他不是不懂這個道理。

  他只是不甘心。

  轉身就走,每走一步都像在割肉。

  「張一莽。」

  夏啟又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張一莽抬起頭。

  夏啟看著張一莽的眼睛道。

  「你留在這裡,沒有意義。」

  「你在四層的時候怎麼勸我的?」

  張一莽的表情微微一僵。

  「你說:這地方跑不掉,東西也跑不掉,下次來還在這裡。」

  他吸了一口氣。

  「現在我把這些話,原封不動還給你。」

  張一莽的後背繃了一瞬。

  夏啟繼續說,聲音裡帶著堅決。

  「我不會把任何一個人丟在一個我連救都救不了的地方。」

  這句話砸在地上,營地里徹底安靜了。

  張一莽的拳頭鬆開了,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舒展。

  他低下頭,盯著自己腳下的地面,嘆了口氣。

  那口氣很長,像是把胸腔里淤積的所有不甘心全部吐了出來。

  然後他抬起頭,嘴角扯了一下。

  「行吧。」

  他頓了頓,聲音里擠進了一絲耍賴的語氣。

  「那下次來,我申請第一個進門。」


  夏啟看著他,笑了。

  笑得很輕,眼底是實打實的暖意。

  牛濤沒有立刻回應。

  他的右手拇指還擱在槍托側面,來回摩挲的動作停了。

  張一莽站在原地,嘴巴閉得緊緊的,重機槍槍管朝下,一動不動。

  王闖站在張一莽旁邊,雙臂環在胸前,沒有說話。

  所有人都在等牛濤的回答。

  夏啟靠在行軍床支架上,右手撐著摺疊椅扶手,身體的重量壓在右半邊。

  他沒有催促。

  但他知道牛濤在猶豫什麼。

  留人守物資,有道理。

  全撤保安全,也有道理。

  兩個選項都對,所以才難選。

  戰場上最折磨人的不是沒有選擇,是兩個選擇都說得通,但你只能選一個。

  夏啟沒有讓牛濤為難。

  他開口道。

  「牛隊。」他聲音有些沙啞。

  「秦老出發前說過一句話。」

  牛濤的腳轉了半步,面向夏啟。

  「遇到抉擇的時候,聽我的。」

  夏啟的右手從扶手上鬆開,按在自己的膝蓋上,撐住身體。

  「這就是抉擇。」

  「我的決定是,都撤。」

  營地里安靜了三秒。

  牛濤的右手從槍托上移開。

  「收到。」

  兩個字,乾淨利落。

  沒有反駁,沒有追問,沒有「再想想」。

  軍人的服從,在這一刻體現得毫無雜質。

  牛濤轉身,面向所有人。

  「全隊聽令。」

  他的聲音恢復了指揮員該有的節奏,快、准、不拖泥帶水。

  「三分鐘內檢查地面,不留任何痕跡。」

  「撤離方案調整,現在說一遍,只說一遍。」

  所有人的脊背同時繃直了。

  「第一,營地所有物資,全部打包,不留一顆螺絲在地面上。」

  「第二,時空門就在這裡開。」

  牛濤停了半秒,抬手指了一下營地正中央那塊最開闊的地面。

  「在這個位置。」


  張一莽愣了一下:「不上地面?」

  「不上。」牛濤的回答乾脆。

  張一莽皺眉:「為什麼?」

  牛濤的回答沒有任何停頓。

  他伸出右手,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夏啟現在的身體狀況,不能再承受任何地表暴露。」

  「從二層到地面,最快路線要穿過一層停車場、上坡道、出地面,全程最少四分鐘。」

  「四分鐘地表暴露,加上他現在免疫屏障已經被擊穿的狀態。」

  牛濤沒有把後半句話說完。

  不需要說完。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清楚後半句是什麼。

  張一莽的嘴閉上了。

  牛濤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時空門開啟後,夏啟把營地剩餘物資收進維度空間。」

  他停了一下。

  「如果收納過程中他精神力再次崩潰,倒了。」

  牛濤的手指指了指腳下的地面。

  「門已經開著,在這裡倒,我們扛著他走兩步就進時空門。」

  「時空門修復機制會處理剩下的事,物資丟在地上沒收完,無所謂,人進去就行。」

  「但如果夏啟連門都沒來得及打開,就倒了。」

  牛濤的聲音一沉了。

  「那就是最壞的結果。」

  「沒有門,我們哪兒也去不了。」

  「只能守著他,等他自己醒過來重新開門,或者強制開門,但萬一醒不了...」

  牛濤沒有繼續往下說。

  張一莽的手指在重機槍上敲了兩下。

  他沒有再問。

  王闖直起身,雙手抱在胸前。

  「莽夫,你剛才是不是想說『那為什麼不在三層開』?」

  張一莽的嘴角抽了一下:「我沒想。」

  「你想了。」

  王闖的語氣很肯定。

  「三層零輻射,是比二層更安全,但三層到二層的坡道窄、陡,裝甲車開不上去。」

  他偏了偏頭。

  「夏啟要是在三層開門,物資就要搬下去,然後...」

  「行了行了。」張一莽打斷他,「我說了我沒想。」


  「你皺眉了。」

  「那是冷的。」

  王闖沒有接話。

  牛濤掃了兩人一眼。

  「別扯了。」

  他的手指在戰術手錶上按了一下。

  「現在計時,三分鐘,所有物資打包完畢。」

  「帳篷、防潮墊、照明設備、發電機、檢測儀器、備用彈藥、口糧、水壺。」

  他的手指朝營地正中央的空地一點。

  「全部集中到這個位置,碼好。」

  「時空門開在物資堆正前方兩米的位置。」

  「夏啟開門之後,先站在門口,用空間把物資收走。」

  「收完,走進去。」

  「如果他中途倒了...」

  牛濤轉向張一莽。

  「突鷂,你負責抬。」

  張一莽點了一下頭:「收到。」

  牛濤又轉向凌梟。

  「門開之後,你第一個進去,確認對面安全。」

  凌梟沒有說話。

  他的右手在身側微微抬了一下,食指和中指併攏,輕點太陽穴。

  收到。

  牛濤最後看了一眼手錶。

  「行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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