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張一莽動了。
前腳腳尖先外旋了一下。
夏啟身體已經開始側移。
張一莽的右直拳到達的時候，夏啟已經移出了軌跡，拳頭擦過他的左肩外側，沒有任何接觸。
張一莽收拳，右腳往後退。
斜後方。
夏啟跟上去。
凌梟抬手，擋在他們中間，「停。」
他走到夏啟旁邊，蹲下來，看了一眼夏啟的站位和腳步，「收腿幅度大了，收進來一點，移動別超過對方肩膀寬度，夠用就行，不要多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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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啟調整了一下，「這樣？」
「對。」凌梟站起來，「多移了是浪費時間，收回來再進攻又要重新調整重心，省掉這個。」
張一莽在旁邊聽著，往自己鼻子上撓了一下，「梟哥，這個細節我是真沒想到。」
凌梟沒答他，讓視頻重新走了一遍，把伍啟的第三個習慣反覆對照。
之後是一段沒有停頓的對練。
張一莽出拳，夏啟側移，找空檔，凌梟在旁邊不時開口，「右腳，看他右腳方向。」「往裡再收半步。」「早了，他還沒收完，等到腳落地。」
幾輪下來，夏啟找到了基本的節奏感。
他對凌梟拆解的方式越來越有感覺。
和張一莽不一樣。
張一莽看比武視頻，看的是招式和力度，他的思路是拳頭對拳頭，你打過來，我格住，然後我打回去，解法的核心是力量和抗擊打。
凌梟看的不是這些。
他看的是信號和間隙。
對方在發力之前做了什麼，收力之後有多久的空檔，這兩個節點之間有多少時間可以用。
招式本身不重要，招式前後的節奏才重要。
這兩種思路放在張一莽身上都能用，張一莽力量型，格得住，也踩得住節奏。
但凌梟顯然知道夏啟用不了張一莽那套，所以拿出來的是另一套。
是適合夏啟這種反應速度夠、力量不占優勢的人用的方法。
夏啟在腦子裡把這件事過了一遍，繼續跟著凌梟的節奏練。
凌梟又讓上場給夏啟做了演示。
又走了幾輪，凌梟讓張一莽停了。
他看了一眼張一莽的步頻，說道：「不行，」
「你的出招速度慢了，伍啟比你快，而且你塊頭大，重心比他高，摔技放你身上沒用，對夏啟沒有參考價值。」
張一莽一聽這話，下意識就想反駁，但又覺得凌梟說的沒錯。
他的手臂揮速確實不是爆發力型的，是力量型的，伍啟那種快打類型，他學了個形，但節奏感差了一截。
「要不，我直接上吧。」
夏啟往前邁了一步，已經開始活動手腕了。
凌梟搖了搖頭。
「不行。」
夏啟停住動作，看著他。
「你親自上場，很多細節你注意不到。」凌梟的聲音很平，但語氣里沒有商量的餘地。
「你能感覺到自己躲開了，但你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躲開，也不知道自己哪一步多走了、哪一步少走了。」
他用手指點了一下自己的太陽穴。
「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你現在需要的不是肌肉記憶，是認知框架。」
「框架搭好了，肌肉記憶上手會很快。」
「你的學習速度我看到了，一旦你知道『為什麼這樣做』，你的身體會比任何人都快地執行。」
「以後你的對手換成任何人，你都知道該如何應對。」
夏啟想了想，退回去坐了下來。
凌梟說的有道理，他的反應速度確實夠，但格鬥經驗只有兩個月。
很多時候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腦子還沒來得及分析「為什麼要這樣做」。
這在面對許勇、田宇那個級別夠用。
但面對一個全軍格鬥冠軍，光靠本能反應不夠。
他得「看懂」。
張一莽站在原地，聽完凌梟這番話，撓了撓後腦勺。
他也意識到了問題。
自己的速度不夠快，沒法真實還原伍啟的出招節奏。
夏啟在他身上練出來的時機感，到了明天對上真正的伍啟，可能會有偏差。
差零點一秒，在格鬥里就是挨一拳和躲過去的區別。
張一莽的眉頭擰了三秒。
然後他一拍巴掌。
「等著！」
他轉身就往門口走，步子快得像屁股著火了。
「一分鐘！給我一分鐘！」
「砰」的一聲，門被從外面帶上了。
夏啟和凌梟對視了一眼。
凌梟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沒有任何好奇的表情。
夏啟靠在沙發上，也沒問。
認識張一莽這麼久了，他對這個人的行為模式已經有了基本判斷...
當張一莽突然興奮地跑出去的時候，要麼是去搞事，要麼是去搖人。
大概率兩者都有。
...
葉輕舟的宿舍門虛掩著。
裡面傳來說話聲，還有撕包裝袋的聲音。
張一莽沒敲門，他直接推開了。
葉輕舟坐在沙發上，兩條腿盤在身前，手裡捏著一片牛肉乾，正準備往嘴裡送。
韓烽蹲在他旁邊的矮凳上，手裡也拿著一塊，正小口小口地嚼。
孫鎮也坐在旁邊，腮幫子鼓鼓的，嚼得正香，嘴角還沾著點辣椒碎。
三個人，圍著一包打開的牛肉乾，畫面安靜又溫馨。
像三隻偷吃的貓。
畫面安靜了半秒。
「張一莽？」葉輕舟的牛肉乾停在嘴邊，「你幹嘛？」
張一莽大步走進去，直奔葉輕舟。
「山貓，幫個忙。」
葉輕舟往後縮了一下。
「什麼忙？」
「當教具。」
葉輕舟：「？」
韓烽和孫鎮對視了一眼。
孫鎮的嘴裡還在嚼，含糊不清地問了一句：「什麼教具？給誰當？」
張一莽沒解釋。
他一把抓住葉輕舟的手腕，往外拉。
「走，去了就知道了。」
葉輕舟被他拽得往前踉蹌了一步，牛肉乾差點掉地上。
「哎哎哎...你拉我幹什麼！」
「別廢話，好事！」
「放屁！你每次說好事的時候我都沒好過！」
「這次是真的！」張一莽的力氣大得離譜，葉輕舟掙都掙不開。
「梟哥在給夏啟做賽前教學，你的速度夠快，讓你過去幫忙！」
葉輕舟的動作頓了一下。
凌梟教學找他？
這個理由比「當教具」更有說服力，也更讓人不安。
韓烽站了起來，把手裡剩下的牛肉乾塞進嘴裡。
「我也去。」
孫鎮也跟著站起來，一邊嚼一邊含糊道：
「凌隊親自教學這種名場面，不去看跟錯過年夜飯有什麼區別。」
葉輕舟被張一莽拖著往外走，腳步已經拗不過了。
他扭頭看了韓烽一眼，眼神裡帶著最後一絲求助的希望。
「烽哥，你幫我...」
韓烽已經繞過他，走到前面去了。
「走吧走吧，別耽誤時間，凌隊和夏政委等著呢。」
葉輕舟：「...」
他算是看明白了。
這兩個人，沒一個是來救他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