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戰場不會給你喘氣的機會
一分鐘。
牛濤只給了一分鐘的整隊時間。
兩百人排成四列。
沒有人敢磨蹭，昨天牛濤說過的話還在耳邊：遲到一秒，直接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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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整隊的過程中，各種細節暴露無遺。
前排有人的小腿在打顫。
肌肉纖維不受控制地跳動，他死死繃緊膝關節，不讓它彎下去。
後排有人在偷偷甩手臂。
三十公斤的背包壓了四十多分鐘，肩帶勒出的酸麻已經從肩膀蔓延到了手指尖。
他趁沒人注意，快速甩了兩下，試圖讓血液重新流通。
中間有人在吞咽口水，十公里的高強度奔跑讓他胃酸翻湧，食管里有一股酸味往上頂，他拼命壓著。
但這兩百人有一個共同點，沒有人倒下，沒有人退出。
甚至沒有人開口抱怨。
因為他們都跑出了之前從未有過的成績。
這是一個很奇怪的現象。
按理說，跑到這種程度，應該成就感大於痛苦。
但事實恰好相反。
當他們發現自己的極限被逼出來之後，還沒有跑過夏啟，那種打擊油然而生。
牛濤站在隊列正前方。
他從左到右掃了一遍。
有人在抖，有人在喘，有人在咽口水。
但兩百雙眼睛，全部看著他。
牛濤沒有廢話。
「向右轉。」
整齊劃一的轉體動作，鞋底摩擦地面的「嚓」聲。
「目標靶場，跑步走。」
靶場在基地外圍北側。
距離三公里。
對於狀態正常的特種兵來說，這不算什麼，熱身都不夠。
但對於剛跑完十公里負重越野、渾身乳酸堆積、肌肉開始發僵的人來說...
每一步都是折磨，大腿前側的股四頭肌，在每一次抬腿時發出抗議。
小腿的腓腸肌，在每一次蹬地時傳來鈍痛。
背上三十公斤的重量，在停下來那幾分鐘的整隊時間裡，仿佛變成了四十公斤。
剛才跑步時的慣性被打斷了。
肌肉冷了幾分鐘。
身體已經接收到了「結束」的信號，正準備進入恢復模式，肌肉開始放鬆，血流緩慢回涌。
現在又被強制拽了回來。
這比連續跑十三公里還難受。
B-017跑在隊伍後段。
他的大腿肌肉在每一步落地時都傳來尖銳的酸脹。
他咬著牙，儘量保持步頻。
餘光往左一掃。
張一莽跑在隊伍側面。
嘴裡叼著什麼東西，腮幫子在動。
B-017定睛一看。
肉乾。
張一莽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韓烽那摸了一條肉乾出來，叼在嘴裡，一邊嚼一邊跑。
步伐輕鬆，速度不快不慢，甩著兩條長胳膊，像在小區里遛彎。
B-017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現在腿都快抬不動了，那邊有人在吃零食。
張一莽似乎感覺到了有人在看他，偏頭掃了一眼。
看到B-017的表情，咧嘴一笑，露出被肉乾染成褐色的牙齒。
然後沖他揚了揚下巴，他意思大概是：加油啊兄弟。
但看在B-017眼裡，那個含義變味了，
他把頭轉回來，不看了，看了影響心情。
三公里，對夏啟來說，沒什麼感覺。
認真地說，他甚至覺得這三公里的轉場跑步，比剛才十公里最後一公里的衝刺還輕鬆。
賀東跑在他身後兩米。
他能聽到夏啟的腳步聲。
還是那個節奏，均勻清脆，沒有任何拖沓。
而他自己的腳步聲...
「啪嗒、啪嗒、啪嗒。」
鞋底蹭地面的聲音越來越明顯。
步幅在縮短，落地在變重。
他在拖腳。
賀東知道自己在拖腳，但他控制不了。
大腿不聽使喚了。
前面的夏啟——
賀東不想去比較。
但他的耳朵不受控制地在捕捉夏啟的呼吸聲。
賀東閉上嘴，用力地用鼻子吸了一口氣。
他放棄了，還是改用嘴呼吸。
十五分鐘後。
隊伍抵達靶場入口。
牛濤喊了停。
「立定。」
兩百人停下來的瞬間，靶場門口出現了一幅很有意思的畫面。
好幾個人彎下了腰。
雙手撐膝蓋，頭低著，汗水從鼻尖往下滴。
有人單膝跪地，姿勢看起來是在繫鞋帶。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那不是在繫鞋帶。
是腿軟了。
蹲下去容易，站起來難。
空氣里瀰漫著汗臭味和粗重的喘息聲。
兩百個人的喘息匯在一起，聽起來像風箱集體作業。
「呼...呼...」
張一莽站在靶場門口。
他把嘴裡最後一口肉乾嚼完，咽了下去。
拍了拍手上的油漬。
他看著這幫彎腰駝背的預備役，扭頭湊到王闖旁邊。
聲音不大，但也沒刻意壓低。
「大頭，你說這幫人，一會兒端槍手抖不抖？」
王闖的嘴角往上勾了一下。
「不抖才怪。」
「那你話夏啟會不會抖？」
「應該不會，你看他都沒感覺。」王闖雙手抱胸。
張一莽「嗬」了一聲，點了點頭。
「發現了。」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不過話說回來，夏啟那小子也太離譜了。」
王闖沒接話。
牛濤走到隊列正前方。
他沒有等所有人恢復站姿。
也沒有給「原地休息」的口令。
他直接開口了。
「步槍射擊考核。」
簡短，乾脆。
「一百五十米到兩百米距離，五個標靶，五個隱顯靶，隱顯靶標顯示時間三秒。」
「十發子彈，四十秒的時間。」
有人抬起了頭。
彎著腰的人直起了身。
所有人在那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連喘息聲都壓低了。
「就帶著你們現在的狀態打。」
這句話讓幾個人的臉色微變。
現在的狀態？
十三公里負重越野後的狀態？
手都在抖，怎麼打？
「戰場上不會給你時間恢復體力再開槍。」牛濤的聲音沒有起伏，「一場遭遇戰，你可能剛跑完五公里追擊就要架槍。」
「手抖不抖，是你的事。」
「敵人不會因為你累了就多停兩秒。」
他掃了一眼全場。
「還沒上場的，在後面折返跑。」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閉了嘴。
沒人再抱怨不給休息了。
因為這意味著：排在後面的人，越等越累。
體力在持續消耗。
等得越久，打得越差。
牛濤這一手，比不給休息更狠。
他把「等待」本身變成了一種懲罰。
這也是一種篩選。
篩選誰能在最惡劣的條件下，依然完成射擊任務。
篩選誰能在體力透支、手臂發抖、呼吸紊亂的情況下，依然把子彈送進靶心。
篩選誰，能上戰場。
能上那個未知的第二戰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