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收人心與守本心

  正事都說完了,夏啟本該起身告辭。

  可他坐在椅子上,沒有動。

  他的目光落在秦老桌面上,那封趙正陽的信,還在那裡。

  那個畫面牽出了另一段記憶。

  趙正陽說的那些話。

  「不要說是我建議的。」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com

  「就說是你自己想到的。」

  夏啟明白趙正陽的用意。

  如果這個建議是他自己提出來的,在兵王們心裡,意義不同。

  這是收攏人心的手段,是一個合格的統帥該做的事。

  趙正陽在幫他,用最不著痕跡的方式。

  可夏啟坐在這裡,面對秦老。

  他忽然覺得...

  不對。

  不是說趙正陽的做法不對。

  趙政委的每一步,都是老政工最有效的經驗,沒有一絲私心。

  而是他自己,做不到。

  他做不到在秦老面前攬這個功。

  秦老信任他,從一開始就信任他。

  給他最好的保護。

  給他最大的權限。

  給他最高的尊重。

  他不能在這個人面前撒謊。

  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善意的、對自己有利的謊言。

  他做不到。

  話到嘴邊,夏啟猶豫了,嘴唇動了動,又閉上了。

  秦老察覺到了。

  這個老人的觀察力太強了。

  任何細微的變化,都逃不過他。

  「怎麼?」

  秦老問。

  「還有話沒說完?」

  夏啟的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

  腦子裡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是趙正陽溫和的嗓音:「不要說是我建議的。」

  另一個是他自己的聲音:我不想騙秦老。

  夏啟咬了咬牙,像是做了一個決定。

  一個可能會辜負趙正陽苦心的決定。

  一個可能會讓秦老覺得他不成熟的決定。

  一個合格的統帥,應該能踩住這種台階,把它變成自己的籌碼。


  但他不是一個合格的統帥。

  至少在秦老面前,他不想是。

  最終他還是開口了。

  「其實…」

  「這個探親假的建議,是趙政委告訴我的。」

  他還是說出來了。

  「讓...讓我別提他,就說是我自己想的。」

  夏啟的耳根發熱,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臉有點燙。

  因為…他剛把別人精心設計的善意,當著第三個人的面拆開了。

  說完之後,他沒有抬頭。

  他不確定秦老會是什麼反應。

  趙政委那番苦心,被他一句話全拆了。

  會不會讓秦老覺得趙正陽在搞小動作?

  在背後教夏啟「做人」,繞過組織搞人情那一套?

  會不會讓秦老覺得自己不成熟,連這點事都藏不住?

  一個統帥,連別人給的台階都不會踩,那還當什麼統帥?

  還是說…會連累趙政委?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夏啟的心一沉。

  趙政委一個人留在1937年。

  帶著廖參謀,帶著王錚,扛著整個大後方。

  如果因為自己這句話,讓秦老對趙正陽產生了哪怕一丁點的誤解...

  夏啟抿了下嘴,他準備開口補救。

  「秦老,趙政委他不是...」

  「哈哈哈。」

  秦老情不自禁地大笑起來。

  夏啟頓時懵了,他抬起頭。

  秦老仰靠在椅背上。

  秦老仰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在桌面上,另一隻手虛虛擺了擺。

  那種笑法,夏啟很少見到。

  那種笑法裡,有一種很遠的東西。

  更像是…想起了某個很久以前的畫面。

  「這個趙正陽啊…」

  秦老搖了搖頭。

  聲音里有笑意,有感慨,還有一點說不清的無奈。

  「一輩子都是這樣。」

  秦老說。

  「自己做了好事,非要把功勞塞給別人。」

  「當年在部隊裡就這樣。」

  秦老回憶著。


  「有一年…」

  「他為了保一個年輕班長的前程,把自己立功的報告壓了兩個月沒交。」

  「後來被我發現了,問他為什麼。」

  「他說:這個班長比我更需要這個。」

  秦老搖了搖頭。

  「那年他自己也才二十六,也是小伙子。」

  笑意還掛在嘴角。

  但眼神里,多了一層什麼。

  那不是簡單的欣賞。

  是一種沉甸甸的、被歲月浸透了的瞭然。

  瞭然一個人的骨頭裡刻著什麼,一輩子都不會變。

  「現在到了1937年。」

  「還是這樣。」

  秦老把目光收回來,落在夏啟臉上。

  「你做得對。」

  「在我面前,不需要藏。」

  夏啟的肩膀,悄鬆了下來。

  胸口那塊堵著的東西,散了些。

  秦老拿起保溫杯,又喝了一口水。

  「而且...」

  他把杯子放回桌面,發出輕輕的一聲響。

  「趙正陽讓你這麼做,是對的。」

  夏啟微一怔。

  「你把實話告訴我,也是對的。」

  夏啟疑惑的看著秦老。

  趙政委讓他攬功,他沒攬,反而當面拆穿了。

  這怎麼能「都對」?

  秦老似乎看穿了他的困惑,眼裡帶著一絲笑意道。

  「兩件事不矛盾。」

  「在這些兵面前,你得是那個記住他們的人。」

  「在我面前,你得是那個說真話的人。」

  「兩個位置,都不能丟。」

  夏啟陷入了思考。

  他一直在想,自己到底該成為什麼樣的人。

  趙政委在教他:

  怎麼讓那些拿命跟他走的人,死心塌地。

  秦老在教他:

  怎麼在擁有了那些人的信任之後,不迷失自己。

  一個是手段。

  一個是底線。

  缺了前者,沒人願意跟你。


  缺了後者,跟你的人早晚會散。

  趙政委在教他「收人心」。

  秦老在教他「守本心」。

  這兩課,看似矛盾,實則是一體兩面。

  秦老收了笑,看著夏啟。

  「行了,趙政委給你說的那些話,我當不知道。」

  這句話的意思是——

  他不會因此對趙正陽有任何看法。

  也不會在任何場合提起。

  趙正陽遞出去的那份善意,在秦老這裡,是被保護的。

  夏啟點了一下頭。

  他心裡的最後一塊石頭,也落了地。

  沒有連累趙政委。

  秦老停了一下。

  然後他又補了一句。

  這一句出口的時候,語氣比之前都隨意。

  像是順嘴一提。

  」以後隊伍里的探親假審批,你全權處理。「

  夏啟愣了一瞬。

  秦老的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但夏啟聽出了這句話的重量。

  探親假審批權。

  聽起來是一件小事。

  可這意味著——

  以後燧星行動組的兵,什麼時候能回家,什麼時候不能回家,由夏啟說了算。

  誰能走,誰不能走,由他說了算。

  這不是」管假條「。

  這是管人心。

  是管那些兵最柔軟的地方。

  是管他們放不下的牽掛。

  秦老在把一把鑰匙交給他。

  不是金庫的鑰匙。

  是人心的鑰匙。

  秦老沒關還在發愣的夏啟,他下了逐客令。

  」去吧。「

  」先去看你爸媽。「

  」三天之後,新世界的事,再說。「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