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勞工關押區曝光,瞭望塔居高臨下(大章)
伏林縣日軍駐防指揮部二樓。
原本的格局已經被清理過了。
牆上的太陽旗被扯下來踩在腳底。
日軍軍官的私人物品被統一收繳裝箱。
夏啟進門的時候,兩個通訊兵已經在桌角架好了可攜式加密通訊終端,信號指示燈跳成了綠色。
牛濤緊隨其後,從挎包里掏出那張繳獲的日軍礦區分布圖,在桌上鋪開。
地圖上面用紅藍兩色的墨水標註著各種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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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高線、鐵路線、公路、河流。
還有五個紅色圓圈。
每個圓圈旁邊標註著數字編號。
「第一到第五。」牛濤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鉛筆,在五個圓圈外面各畫了一個更大的圈。
「最近的是第三礦區,東北方向,直線距離二十五公里。」
「最遠的是第一礦區,正東偏南,大約五十公里。」
夏啟盯著那五個圓圈,手指在第三礦區上輕輕點了兩下。
「先打最近的。」
牛濤沒接話。
他轉頭看了一眼通訊兵。
「接通了沒有?」
「報告,加密鏈路已建立,俞縣前指信號穩定。」
十幾秒後,終端揚聲器里傳來廖勇的聲音。
「燧星前指收到,通訊狀態良好,請報告。」
牛濤把耳麥遞給周軼。
周軼接過來,調整了一下坐姿,翻開手裡的記錄本。
「前指,我是周軼,目前一切順利,伏林縣已被我軍光復,我軍零傷亡。」
「現在向你們匯報伏林縣火車站倉庫區的搜查結果。」
通訊終端那頭,廖勇的聲音很平穩。
「收到,請講。」
周軼翻開記錄本的第一頁。
「共十二間倉庫。」
「第一至第三間,常規軍需...」
「第四至第八間,戰略礦石。」
他頓了一下。
「鎢礦、錫礦、銻礦、石墨礦、鉬礦、螢石、疑似鉍礦,暫存量估計五百至八百噸,根據運輸記錄推算,日軍已累計運走一萬噸以上。」
通訊終端那頭沉默了兩秒。
趙正陽的聲音插進來。
「一萬噸?」
「保守估計。」周軼回答。
趙正陽沒再追問。
周軼繼續。
「第九間倉庫,地質資料站,礦區地質勘探樣本、分布圖、運輸路線圖,以及運往日本本土的掠奪帳目,系統性檔案,非常完整。」
「第十間倉庫。」
他的聲音低了一些。
「勞工名冊,五十八本,覆蓋五個礦區,登記勞工姓名、年齡、籍貫、徵發日期、分配礦區。」
「名冊中標註紅叉者,保守估計超過三千人。」
通訊終端那頭靜靜的聽著。
周軼沒有等回應。
「第十一間倉庫,勞工遺物,上百個木箱,內含衣物和私人物品,以編號對應名冊。」
他翻到最後一頁。
「第十二間倉庫。」
「鐵皮加固門,單獨焊死,銅鎖鎖閉。」
「內部清空,無物品存放。」
「但有排水溝系統,有大型鐵桶,鐵桶內壁有淺黃色化學藥劑殘留和腐蝕痕,地面有板結乾涸的深色殘留物,牆面有液體浸泡痕跡,空氣中有兩種以上化學試劑的殘餘氣味。」
他停了。
通訊終端里還是沒有聲音。
十幾秒。
然後廖勇的聲音傳出來。
「排水溝走向?」
「從倉庫中央向牆角延伸,牆角有排水孔,直徑約一掌。」
「鐵桶有多少?」
「目視五隻,倒伏在角落。」
「桶上有標籤嗎?」
「大部分脫落,僅存膠印和模糊日文字跡,辨認困難,已採樣保存。」
廖勇沒再追問。
趙正陽的聲音再次從通訊終端里傳出來。
只有兩個字。
「明白了。」
語氣很平。
周軼把耳麥交還給夏啟。
夏啟接過來。
他沒有廢話。
「趙政委,廖參謀。」
「礦點必須打。」
「勞工名冊上有沒畫紅叉的,沒畫紅叉就代表可能還活著。」
「拖一天,可能多死幾個人。」
通訊終端里沉默了一瞬。
趙正陽的聲音響起來。
沒有反對。
也沒有同意。
他問了一句。
「你打算怎麼打?」
夏啟張了張嘴。
他想說。
但嘴巴張開之後,腦子裡全是那些紅叉、那些鐵桶、那些瘦得只剩骨頭的照片裡的人影。
怎麼打?
他確實還沒想好。
夏啟攥了攥拳頭。
「還沒完全想清楚。」
他頓了一下。
「所以先打這通電話。」
趙正陽那頭「嗯」了一聲。
語氣里沒有嘲諷,也沒有失望。
通訊終端里換了個人說話。
廖勇。
「夏啟。」
「在。」
「我問你三個問題。」
夏啟握緊耳麥。
「問。」
廖勇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砸得很實。
「第一。礦區日軍守備兵力有多少?一個小隊?一個中隊?還是更多?配什麼武器?有沒有重火力?」
夏啟沒接上來。
「第二。勞工關押區和日軍火力點之間的距離是多少?如果開打,日軍是否有能力在第一時間對勞工進行屠殺或轉移?」
夏啟的牙關咬緊了。
「第三。礦洞結構是什麼樣的?是露天開採還是深坑作業?洞口有幾個?如果日軍在洞口布置火力點或者直接炸塌礦洞,勞工有沒有逃生通道?」
三個問題。
一個都答不上來。
夏啟沉默了三秒。
「一個都答不上來。」
他沒有找藉口。
也沒有裝。
就是老老實實地承認了。
廖勇沒有嘲笑他。
「這就是問題。」
他的語氣很平。
「你想救人,我知道,牛濤也想,趙政委也想,我也想。」
「但想和能是兩回事。」
「你現在帶人衝過去,到了礦區門口,發現鬼子把機槍架在勞工頭頂上,你怎麼辦?」
「打?鬼子會先殺勞工,不打?那你不白去了。」
「或者更糟,鬼子發現你來了,直接把礦洞炸塌,幾百號人埋在裡面,你挖都挖不出來。」
夏啟握著的拳頭,攥出了一層薄汗。
他知道廖勇說的是對的。
他心裡也清楚。
可他就是咽不下那口氣。
「無人機已經在路上了。」
牛濤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傳過來。
夏啟轉頭看他。
牛濤站在窗邊。
手裡拿著無人機的控制終端。
屏幕上,兩個光點正沿著東北方向快速移動。
牛濤說。
「兩架,一架飛第三礦區,一架飛第五礦區。」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距離數據。
「第三礦區,預計十五分鐘後到達。」
夏啟對著麥克風開口。
「廖參謀,你們聽到了?」
「聽到了。」廖勇的聲音裡帶了一點鬆弛。
「十五分鐘,我正好做個初步方案,等畫面回來再定奪。」
趙正陽補了一句。
「我和廖參謀在這等著,實時參與。」
「好。」
夏啟把耳麥放在通訊終端旁邊。
沒有掛斷。
頻道保持開放。
他轉身,在指揮桌旁邊找了把椅子,坐下來。
十五分鐘。
牛濤手裡的終端響了一聲。
「畫面傳回來了。」
所有人同時抬頭。
大彪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牛濤把終端平放在指揮桌上。
夏啟和周軼同時湊過去。
屏幕上,無人機正在三百米高空俯瞰。
下方是一片半裸的山體。
山坡上的植被被大面積砍伐,露出灰白色的岩層和碎石堆。
一條土路從山腳蜿蜒而上,通往半山腰一處開挖的礦洞口。
礦洞口不大。
大概能容兩三個人並排進出。
洞口前面是一塊被清理出來的平地。
平地上堆著碎石。
碎石堆旁邊,十幾個人影正在搬運。
夏啟盯著屏幕。
那些人影很瘦。
瘦得在高空畫面里都能看出不對勁。
他們彎著腰,背上扛著竹筐。
竹筐里裝滿了碎石。
從洞口走出來,走到碎石堆旁邊倒掉,再轉身走回洞口。
重複。
機械的。
像一條永遠在循環的流水線。
隊列旁邊,站著四個人。
穿著土黃色軍服。
端著步槍。
站得筆直。
和那些彎著腰、赤著腳、背脊弓成蝦米的勞工形成了某種令人作嘔的對比。
「牛隊,放大看下。」夏啟說。
牛濤在終端上滑動了一下。
畫面拉近。
礦洞口的細節變得清晰了。
那些勞工的面孔看不太清。
但身形可以看見。
肋骨的輪廓,隔著破爛的布衫都能數。
有人走著走著,腿一軟。
跪在了地上。
背上的竹筐歪了,碎石灑了一地。
旁邊一個日軍看守走過去。
抬腳。
踹了兩下。
那人沒動。
看守又踹了一腳。
還是沒動。
看守轉身招了招手。
另外兩個勞工走過來,架起那個倒下的人。
往旁邊拖。
拖到碎石堆後面。
放下。
然後轉身,回到隊列里繼續搬。
沒有人多看一眼。
沒有人停下來。
大彪的呼吸變得粗重。
通訊終端里,趙正陽的聲音傳來。
「畫面我們這邊還沒收到,你們可以描述一下情況。」
牛濤鬆開攥緊的拳頭。
他對著麥克風開口。
聲音比他預想的要平。
「礦洞口一處,平地一處,勞工十五到二十人,正在作業。」
「日軍看守四人,步槍,未觀察到重火力。」
「剛才有一名勞工倒地,看守踢了三腳不動彈後,由其他勞工拖到碎石堆後方放置。」
「未做任何救治。」
通訊終端里安靜了兩秒。
廖勇的聲音響了。
「繼續觀察,看看礦洞口有沒有第二個出口,看看山上還有沒有其他火力點,看看勞工休息區或者關押區在哪裡。」
「收到。」
牛濤已經在調整無人機的飛行路線了。
畫面開始緩慢移動。
沿著山體的輪廓向右側掃過去。
礦洞口的右上方。
一個木質的瞭望塔。
塔上站著一個人。
舉著望遠鏡。
在朝另一個方向看。
沒有發現頭頂五百米的無人機。
再往右。
山腳下。
一排低矮的土坯房。
屋頂是茅草的。
土坯房前面的空地上,幾個人坐著。
沒有動。
有的靠著牆。有的蜷在地上。
看不清是活著還是死了。
但從姿勢判斷,應該是活的。
只是沒力氣動。
「那是關押區。」夏啟說。
牛濤點了一下頭。
畫面繼續移動。
土坯房與礦洞口之間的距離——
「目測二百米左右。」牛濤報了個數。
牛濤對著麥克風道。
「廖參謀,勞工關押區在礦洞口下方約二百米處,山腳位置,土坯房。」
「與日軍瞭望塔的距離呢?」
牛濤看了一眼屏幕。
「瞭望塔在礦洞口右上方,距離關押區大約二百五十米,居高臨下。」
廖勇那頭沉默了三秒。
「如果開打,瞭望塔上的人第一時間能看到關押區。」
夏啟聽懂了。
二百五十米,步槍有效射程之內。
如果日軍覺得守不住,第一反應可能不是逃跑。
是滅口。
大彪在旁邊聽著,臉色一陣一陣地變。
他聽不懂什麼有效射程、火力覆蓋。
但他聽懂了一個意思。
打的時候,那些瘦得只剩骨頭的人可能先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