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痛

  一行人順著成品展示牆慢慢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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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牆上掛滿了藍白漸變的衣裙、圍巾、掛畫、床品,陽光透過玻璃窗落下來,光影溫柔,每一件作品都非常有質感。

  傅臨川看得認真,偶爾會問兩句。

  可邵琪完全心不在焉。

  她嘴裡機械性地回答著問題,腦子卻時時刻刻懸在後院。

  完了。

  怎麼辦。

  宋瀅和賀宗晏還在後面。

  她能擋一時,擋不了一世。

  「這邊的這些圍巾,用的是板藍根發酵的染料,純天然……」

  她一邊說,一邊時不時地往後面瞟一眼,祈禱著後院的兩人千萬別這時候出來。

  邵母走在隊伍最後,趁著大家都在看展品,湊到邵琪身邊小聲埋怨:「你剛才怎麼回事?人家傅總是大客戶,這多好的機會你腦子裡在想什麼?」

  「媽,你別說話了,我求求你了,我快煩死了!」

  邵琪快要被親媽逼瘋了,「你現在千萬別亂搭話,千萬別亂介紹,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邵母被女兒這副吃了火藥的樣子弄得一愣,撇了撇嘴,沒再說話。

  就在邵琪以為能稍微喘口氣的時候,那位景區的負責人突然指著另一邊說:「哎,邵老闆,你剛才說怕亂,但我看剛才那塊區域不小啊,今天店裡沒有體驗的遊客嗎?」

  「啊……有、有的。」

  「那感情好啊,我們剛好順便看一看真實體驗氛圍、遊客反饋,也方便傅總直觀參考,看看項目落地效果。」

  「傅總,咱們要不要去看看遊客平時的真實體驗狀態,畢竟實踐出真知嘛,光看成品不如看現場操作,這樣也能更直觀地評估這個項目放進酒店裡的可行性。」

  傅臨川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好,邵老闆帶路吧。」

  邵琪站在原地,感覺一道天雷直接劈在了自己頭頂上。

  糟了的。

  這就是怕什麼來什麼嗎?

  她絕望地看了一眼那扇距離自己不過幾步遠的木門,又看了一眼後面那群興致勃勃的大佬,只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好、好的,各位這邊請。」

  邵琪指了另一個方向,她沒敢直接推開那扇直接通向正後院的木門,而是引著眾人從倉庫外側的走廊繞過去。

  這條走廊臨著明湖,風很大,吹得人衣角獵獵作響,走到底拐個彎,才是後院。


  「各位領導,我帶大家從後院迴廊繞過去,剛好能看看後院臨湖的景色。」

  眾人順勢點頭,跟著她調轉方向,往側邊的迴廊走去。

  邵琪走在最前面帶路,一顆心七上八下。

  心裡瘋狂祈禱,等會千萬別吵起來,如果真打架了她是先衝上去把宋瀅拉走,還是先關大門,要不躺下裝死吧。

  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邵琪越想越頭大,眉心擰成一團,所有注意力都在即將到來的碰面里,壓根沒有留意身後的動靜,自然也沒發現自己的母親早就悄悄放慢了腳步,偷偷脫離了大部隊。

  邵母眼睛黏在傅臨川身上,不知不覺就湊到了他身側,挨得極近。

  旁邊隨行的李主任和幾位工作人員,看見了這一幕下意識就想阻攔。

  畢竟傅臨川是投資方總負責人,身份尊貴,隨行考察講究規矩,貿然上前搭話太過唐突失禮。

  可不等出聲,傅臨川微微抬眼,漆黑的眸色淡淡掃了一眼,不動聲色地制止了他們的動作。

  眾人瞬間噤聲,不再多言,加快了步伐把說話空間留給他們。

  迴廊安靜,湖風緩緩吹過來,帶著湖面濕潤的涼意,拂過傅臨川精緻的側臉。

  「傅先生,說起來我當年可是看著宋瀅那丫頭長大的。當年你們傅家把她從山裡接走的事村里誰不知道啊,我一直惦記著,這麼多年過去了,那孩子在你們那邊過得還好吧?」

  傅臨川的腳步微不可察地滯了一瞬。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毫無預兆地扎進了他心口最爛的一塊肉里。

  她過得好嗎?

  原本平和的眉眼,瞬間覆上一層化不開的暗沉。

  風還在吹,可他周身的溫度,仿佛一瞬間冷了下去。

  傅臨川指尖蜷縮了一下,指節泛出一點青白。

  那些他刻意不敢觸碰的過往和懊悔,在這一刻,順著風聲,鋪天蓋地地翻湧上來。

  他想起了年少時的宋瀅。

  傅臨川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畫面。

  她在傅家偌大的別墅里像個隱形人一樣縮在角落;她給他遞創可貼時被他冷冷揮開的手;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推開她去護著顧璇時,她眼底瞬間熄滅的光;還有那個大雪天,她被他鎖在門外,凍得嘴唇發紫……

  十年的光陰,他竟然連一幕像樣的溫暖都給不了她。

  所有人都以為,傅家接走孤苦無依的宋瀅,是救贖,是恩賜,是給了她一步登天的人生。


  可只有傅臨川清楚。

  不是的。

  他不是她的救贖。

  他是她那幾年灰暗人生里,最大的委屈。

  他本該護著她,兌現長輩定下的婚約,給她一個安穩圓滿的未來,可偏偏他自負執拗親手推開了唯一真心待他的人。

  自從上次在賀家莊園聽到她說的那些話後,每個午夜夢回,他都在後悔,無數次妄想如果當年他溫柔一點,耐心一點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可世間最殘忍的,就是沒有如果。

  所有的錯過、傷害都是他親手造成的,咎由自取,半點怨不得別人。

  喉嚨像是被一團滾燙的棉花堵住,又悶又澀,酸脹的痛感順著喉嚨蔓延到心口,密密麻麻地揪著疼。

  傅臨川艱難地滾了一下喉結,像是咽下了一口帶著碎玻璃的苦水。

  他垂下眼,鴉羽般的睫毛在眼窩投下一片青黑的陰影,掩蓋了眼底翻江倒海的痛楚。

  「……她過得很好。」

  他聽見自己沙啞的開口,「現在很好。」

  短短一句話卻像是耗盡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氣。

  邵母是個粗線條的,完全沒察覺出身邊這位貴公子此刻正經歷著怎樣的凌遲,反而自顧自地嘆了口氣:「哎,那就好,那就好。」

  「宋瀅那丫頭也是個命苦的。

  當年她媽一個人生下她,連她爸是誰都不知道,她媽走得早,就靠著外婆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那時候家裡窮,村里小娃兒都欺負她,後來外婆也沒了,要不是你們傅家來把她接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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