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天國與煉獄
第174章 天國與煉獄
巷子很窄,僅能容得兩人並肩站立。
一步踏入,光明與花香被身後那道無形的幕布徹底隔絕。
周圍瞬間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鋪面而來的,是濃郁到化不開的腐爛、潮濕與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惡臭,熏得令人作嘔。
之前街道上悠揚的琴聲、行人的輕聲細語,所有的一切,都在這裡、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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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賓的眉頭緊緊蹙起,下意識挽緊了洛亞的手臂。
這種天堂與地獄一牆之隔的極致反差,讓她感到了一絲生理性的不適。
洛亞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是掃視著四周。
巷子盡頭並非死路,而是一扇巨大的,鏽跡斑斑的鐵門。
就在洛亞與羅賓踏入巷子的第三秒。
巷口外,那悠揚的小提琴聲,戛然而止。
拉琴的藝人抬起頭,謙卑溫和的五官瞬間僵住,只剩一片冰冷的警惕。
他從懷申摸出=個金色懷表,按動機關。
同一時刻。
賣花的婦人放下花籃。
讀報的紳士折起報紙。
打盹的老人睜開雙眼。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臉上那「幸福」的笑容如同脫下面具一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毫無感情的冷漠。
他們從不同的方向,悄無聲息地朝著那條黑暗的小巷包圍而去。
步伐輕盈,宛如一群訓練有素的獵犬,即將圍捕闖入領地的獵物。
然而,他們誰都沒有注意到。
在街對面二樓咖啡館的露台上,一個身著筆挺警服,膚色慘白的男人,正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拉斐特端起面前的咖啡,輕輕抿了一口,嘴角勾起誇張的弧度。
「啊呀,演出出現了小小的意外————」
他輕聲呢喃,仿佛在欣賞一出有趣的舞台劇。
「導演還沒喊開始,群眾演員怎麼能擅自行動呢?」
他站起身,邁著輕快的跳步,從二樓一躍而下,落地時沒有發出半點聲響,正好擋在了那群「演員」的前方。
為首的小提琴藝人看到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眼神一凝,袖中滑出一把短刀,直刺拉斐特的心臟。
其他人也同時發動了攻擊,配合默契,殺意凜然。
面對這致命的圍攻,拉斐特臉上的笑容卻愈發燦爛。
他沒有躲閃,只是將手中的手杖,在潔白的大理石地面上,輕輕一點。
「咚。」
一聲清脆的悶響。
一道無形的波紋以手杖為中心擴散開來,掠過每一個攻擊者。
「記錯了,各位。」
拉斐特的聲音輕柔,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
「今天天氣晴朗,風和日麗,沒有客人來訪。」
「回到你們的位置上,慶典————即將開幕。」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所有沖向他的人們,動作齊齊一滯。
他們眼中那冰冷的殺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與空洞。
僅僅一秒之後,那空洞便被熟悉的「幸福」與「溫和」所填滿。
小提琴藝人困惑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短刀,隨手將其丟進了一旁的垃圾桶,重新拿起小提琴,臉上掛著謙卑的笑容,走回了街角。
賣花的婦人哼著小調,看報的紳士重新坐下。
一切,恢復原樣。
拉斐特撫胸行了一禮,仿佛一個完美的劇場導演,將一場即將失控的演出重新拉回正軌。
他看了一眼那條幽深的巷子,笑容裡帶著一絲狂熱的期待。
「請盡情探索吧,我尊敬的船長。」
「在最盛大的劇目開演之前,我會為您————清掃好舞台。」
巷子內。
洛亞的腳步忽然一頓。
「外面的聲音,恢復了。」
羅賓冰雪聰明,瞬間瞭然,話語裡帶著一絲玩味:「看來,我們的新船員先生,已經找到了自己的舞台」。」
洛亞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膚色慘白,笑容誇張的男人。
不需要溝通,不需要指令。
僅憑觀察和猜測,就明白了自己要做什麼,並且做得如此完美。
這個瘋子,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洛亞嘴角微微上揚。
他知道,自己一旦暴露,天龍人必然會取消這次的「修學旅行」。
他原本還在思考如何處理這些無處不在的「眼睛」,沒想到,有人已經替他解決了這個麻煩。
這份洞察力和行動力,讓洛亞對拉斐特的評價,又高了一層。
「走吧,去看看這個舞台的下面,究竟藏著些什麼。」
洛亞不再理會外界,拉著羅賓,走向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門沒有鎖。
輕輕一推,一股更加濃烈刺鼻的惡臭混合著絕望的呻吟,從門後噴涌而出。
門後,是另一個世界。
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地下空間。
無數巨大的齒輪和鏈條,正在緩慢而沉重地轉動著。
而驅動這一切的,不是蒸汽,不是電力。
是人。
成千上萬,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人。
他們脖子上戴著項圈,麻木地推著絞盤,拉動鎖鏈,維持著這個地下世界的運轉。
在空間的另一側,則是一排排望不到頭的,骯髒擁擠的牢籠。
裡面關押著更多的人。
有老人,有孩子,有身強力壯的男人,也有面容姣好的女人。
他們的眼神,比洛亞在巷子裡看到的那些「演員」更加空洞,那是一種被徹底碾碎了靈魂與希望之後,只剩下呼吸本能的死寂。
在一些特殊牢籠里,甚至關著長手族、毛皮族。
洛亞的目光,落在了一個剛剛被拖進籠子裡的少年身上。
監工用燒紅的烙鐵,在他的脖頸上燙下了一個數字。
【150】。
少年的身體劇烈抽搐,卻沒有發出一聲慘叫。
洛亞的視線緩緩移動,掃過其他奴隸身上或新或舊的烙印,數字從幾十到幾百不等。
一個完美的,為狩獵而準備的,計分系統。
羅賓的身體在輕微發抖。
她想起了奧哈拉的火光,想起了學者們臨死前的不屈。
但眼前這片死寂的、被系統化奴役的煉獄,比奧哈拉的毀滅更令人窒息。
她挽著洛亞的手指,用力到失去血色。
洛亞終於明白。
這個國家為何如此「乾淨」,因為所有污穢都被傾倒於此。
這個國家為何如此「藝術」,因為地上的完美,正是建立在地下這最極致的殘忍之上。
每一朵鮮花的盛開,都由地下的血肉澆灌。
洛亞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這個巨大空間中央,一個高高在上的、由金屬和玻璃構建的監控室內。
「羅賓。」
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嗯。」
「你說,如果把神明關進他們自己的遊樂園,讓他們也成為被計分的獵物————」
洛亞轉過頭,看著羅賓。
「這齣劇目,會不會更有趣一些?」
羅賓看著他眼底那片已經幾乎快要化為實質的黑暗,她非但沒有感到恐懼,反而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撫平洛亞襯衫上的褶皺,動作溫柔,眼神卻冰冷如刀。
「那一定,是世界上最盛大、最華麗的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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