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能醫者不能自醫

  第91章 能醫者不能自醫

  歐卡斯海域旁的另一片區域，亞克海。

  一道道低聲的呼喚傳入床上的睡美人耳旁，讓她緊蹙著眉毛。

  「呵.....啊！！！」

  剛睡醒的艾娃從有些顛簸的客艙內醒來，她揉了揉有些炸毛的髮型，再次打了個哈欠，分岔的鮮嫩舌尖從嘴中吐出，輕微抖動著。

  「終於，閒下來了。」

  艾娃揉了揉眼皮下的黑眼圈，紺紫色的豎瞳因睡眠不足而顯得有些稀鬆。

  手腕上，一道道尚未癒合的鮮紅傷口滲出一顆細小的血珠。

  「嘶~」艾娃本能地舔了舔上面流淌的血珠，舌尖滑過傷口的細微刺痛混合著麻木感，讓她感覺腦中清明了一些。

  自從完成扉後洞察的升階後，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悠閒了，或者說，被迫悠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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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天得在那個並不寬大的診室內接待各類的精神病患者，晚上還得去搜找關於遺忘者的線索。

  一天下來，滿打滿算，也就睡了七個小時，然後就又要趕在八點前到達研究所繼續坐診。

  雖然守岸人說她這樣算兩份工，可以領兩份工資，但這透支生命的疲憊感卻真實得讓她喘不過氣。

  艾娃把這歸咎於體內那稀薄的蛇類血脈。

  無論怎麼睡，疲憊感都如影隨形，尤其是那雙黑眼圈，濃重得賽過最誇張的煙燻妝。

  不過這幾日挺爽的，她每天都能睡上18個小時，實在是太舒服了。

  這都多虧了她將那個患者的瘋言瘋語都記了下來。

  儘管她當時心中一萬個不情願！

  但作為一名恪盡職守的心理醫師，她還是事無巨細地記了下來。

  沒想到，在現在這個時代，居然還能讓她遇到這種好事了。

  「聽著，艾娃，你起得太晚了，時間要來不及了，遺忘者就在你所處的船上，我不知道他們是誰，又有多少人，但你千萬不能吃午餐，水也不能碰。」

  「啊？哦......這樣啊，我知道了。」

  艾娃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她幾乎是竭盡全力地將自己的脖子套進衣服內，再將胸前的鼓鼓囊囊調整好，然後在外面披上一件白大褂。

  雖然她現在是作為守岸人行動，但相比那又黑又丑的制服，她還是喜歡心理醫師這件。

  因為不用費勁地把胳膊塞進去。

  她又打了個哈欠，隨手抓起一旁的漱口水含在嘴裡咕噥著。

  目光落在手腕的傷痕上，她愣了愣，乾脆把漱口水也倒在傷口上。

  「裡面也沖沖————」

  她眯起眼睛，舒服地從鼻尖溢出一聲滿足的嘆息，愜意地抖了抖身子。

  完成洗漱後，她走出客艙，黑色的低跟鞋踏在廊道中。

  手指在白大褂口袋裡摸索片刻，艾娃掏出一個塑料盒，嫻熟地彈出三片抗抑鬱口香糖丟進嘴裡。

  溫和的致幻感瀰漫開來，讓她感覺腳步有些發飄。

  餐廳近在眼前，誘人的肉香飄來，艾娃口腔里不由自主地分泌出津液。

  這才是活著的滋味啊————不對，活著的滋味之一。

  「我跟你說了別吃飯，你耳朵聾嗎？！」一個嚴厲又焦急的聲音如同冷水潑下。

  艾娃悲鳴了一聲，迅速轉身並低下頭，用著知道錯誤的口吻說道：「知道了，主管。」

  臭屁領導，等我爬上五階，看我怎麼刁難你。

  沒有她艾娃，他們能拿到這條關鍵線索嗎？

  一想到主管恬不知恥地霸占了大部分功勞，艾娃的後牙槽就咬得咯咯作響。

  現在連飯都不給她吃了是吧，估計又是準備說什麼鍛鍊日之類的。

  她的主職可是心理醫師，不是什麼真刀真槍的守岸人。

  銘牌上可是寫得清清楚楚，守岸人研究所：心理醫師！

  而且她擁有一間屬於自己的診室！

  「艾娃，你在幹什麼？」一道嚴厲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我在.......鍛鍊我的意志力，主管。」艾娃低著頭，慢吞吞地轉回身。」

  ...你吃飯了嗎？」

  來了，經典的陷阱環節。

  她當然沒吃，但是這時候就算沒吃也得說吃了，不然又得挨批。

  「我吃了，主管，我的意志如鋼鐵一般......」艾娃努力挺直久坐而顯得有些彎曲的腰板。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胸前重量加上引力的原因。

  「夠了，夠了，你少嚼點口香糖吧，艾娃。」主管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他頓了頓，「實在不行，你再去看看心理醫師吧。」

  「我沒病，主管，我保證完美完成任務。」艾娃立刻申辯。

  ..既然吃過了，那就回去繼續休息吧。」主管沒多去在意艾娃的狀況。

  畢竟，第一次的扉後洞察儀式會激發個體心中的本性出來，會導致一些守岸人在幾年內沾上一些陋習。

  艾娃這種情況，已經算好的了。

  只是喜歡割割手腕，然後扒開傷口跟裡面的萬手之眼聊聊天而已.

  艾娃再次允諾了一句，她換上了一張臭臉，又擠出了一抹笑容。

  既然不准她吃飯，那就回去繼續睡大覺吧。

  不然的話，等到了目的地，估計又沒得睡咯。

  真是困死了...

  「別回房間，現在立馬去接駁快艇的位置，快沒時間了，別跟其他人說，不然會引起遺忘者的注意。」

  噢噢，別回房間，不然會引起遺忘者的注意。

  艾娃迷茫地點了點頭，就在這時，船體突然大力顛簸了一下，險些讓她沒站穩。

  她扶著牆，在幾位同僚疑惑的目光中，她像個夢遊者般搖搖晃晃地向走廊盡頭挪去。

  「她是不是又磕藥了。」

  「磕藥很奇怪嗎？」

  「啊？你也..

  「」

  艾娃懶得理會這些閒言碎語。

  反正又不會影響任務，而且距離地點應該還有一段距離，等藥效過去了，她自然會結束這段荒唐的日子。

  再不放鬆一下，她覺得自己就要瘋了。

  狼尾短髮在後脖上刺撓著艾娃，她照著腦中的話語，時而停下，時而又貼著牆邊，時而又裝作欣賞一旁的畫作。

  這畫，畫得可真像一副畫啊。

  她盯著畫作，思緒飄忽。

  在原地足足停留了十幾秒，才在耳旁的話語推開逃生通道沉重的門，沿著階梯向下走去。

  「你能不能走快點啊，給我跑起來啊，已經快要開始了。」

  「已經很快了！」不知為何小跑起來的艾娃抗議地反駁了一句。

  「真是的，心理治療欲速則不達，是一個緩慢的過程，要先詢問患者的心路歷程，對於不想說的，我們就要進入對方的腦中，揭開他的頭蓋骨，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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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知道，卡關肯定不是我的操作問題，是角色問題，你可快點吧，大姐，順便把這裡其餘快艇的引擎弄壞。」

  那個聲音不滿地嘟囔了一句，隨後又指揮著艾娃解開繩子，將鑰匙插入開關內，然後讓艾娃站在開啟艙門的開關前等待著。

  「為什麼要等？直接開出去不好嗎？」艾娃疑惑地對著面前的牆壁反問道。

  但是卻沒有得到回應。

  艾娃用力晃了晃腦袋，用指甲撕掉手腕上一塊黃色的舊痴。

  當她環視周圍時，這裡除了她自己之外，根本就沒有其他人。

  「這藥真得減輕劑量了。」艾娃嘟囔著，剛想轉身離開，一股冰冷的惡寒驟然從腳底竄上脊背。

  有一位五階升華者開萬手之眼了，不，還有十幾位六階跟七階的升華者..

  不對，全開了！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撕裂了這突然的寂靜，還有她熟悉的，跟不熟悉的守岸人們的叫喊。

  「別讓遺忘者跑了，馬上將這裡的情況通知給最近的研究所！」

  「所有人注意，我們之中出了叛徒，遺忘者..

  「」

  上方空間在此刻傳來陣陣沉悶的爆炸轟鳴，整個船身隨之傾斜。

  艾娃臉色一變，毫不猶豫地搶起拳頭砸向控制面板的防護玻璃，狠狠拍下開啟艙門的按鈕。

  腥鹹的海風裹挾著浪花的氣息撲面而來。

  艾娃深吸一口氣，縱身躍到下方的快艇上。

  另一道叫喊聲也隨之響起。

  「已經快要到了，這玩意絕不能落入守岸人手中，也不能讓他們摧毀。」

  「他們已經破壞不了，我那一層已經結束了。」

  「我也是。」

  急促的腳步聲猛地從逃生通道階梯上方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迴蕩著：「快走！船要沉了！這裡是亞克海，邊境肆虐之地，絕不能...

  「」

  話音未落，衝下來的人影突然與快艇上的艾娃四目相對。

  ，...其實我也是遺忘者，主管，你怎麼不早說啊。」艾娃訕訕地笑了笑，幾乎在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沉重的水幕憑空而起，隔絕了對方那張驟然劇變的驚怒面孔。

  一艘快艇從還未完全抬升的艙門中竄了出去。

  呼嘯的咸腥海風狠狠撞在艾娃變得有些扭曲的臉上，吹得她紺紫色的豎瞳微微眯起。

  冰冷的風鑽進敞開的衣領，讓她混亂的思緒似乎清醒了一絲。

  遺忘者什麼時候把手伸進守岸人里了。

  這個念頭電光火石般閃過腦海，艾娃心中升起一種荒謬的頓悟。

  她就說為什麼這個臭主管整天挑刺罵人，像個火藥桶一樣。

  原來他們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至於那個東西，給就給他們了吧，雖然工作很重要，但她一個月才不過十幾萬信用幣，這拼什麼命啊。

  後方船艙出口處炸開了混亂的咆哮。

  「別讓她跑了，她知道我們是誰！」

  「引擎打不著火，這裡的船被動過手腳了，我們去3號船艙。」

  「該死，難道我們這裡面還有雙面臥底？！」

  「絕不能留活口，殺了她！！！」

  亞克海上，一片片破碎的鏡面坐落在其中，艾娃腳下的快艇在海面上劃開一道蒼白的浪痕。

  遺忘者們正在死死吊在她後面。

  「終於活到新關卡了，現在，額...浪遊旅人？反正現在穿過你知道的那個地點。」

  那個神秘的聲音再次突兀地鑽進她的耳朵，帶著一種近乎遊戲般的輕鬆，艾娃下意識地想要扭頭尋找聲音的來源，心臟卻猛地一悸。

  一道道刺自的光芒和怪異能量撕裂空氣，在她身後炸開大片大片激盪的水花。

  冰冷咸澀的海水被爆炸衝擊掀起，雨點般砸落在她的背上和快艇上。

  她手腕傷口的萬手之眼猛地綻放開，試圖影響後方的追兵。

  不過，效果微乎其微，僅僅讓最近的一艘快艇稍稍顛簸了一下。

  敵人依舊緊咬不放。

  「我不知道那地方到底是哪個啊，還有，你到底是誰啊？！」艾娃絕望地大喊，分岔的舌尖因情緒激動而微微顫動。

  她頭也不回地向後猛地一揮手，又一道厚重的水幕憑空升起，堪堪擋住了後方的攻擊。

  與此同時，她的另一隻手仿佛被無形的絲線牽引，完全不受控制地狠狠旋轉舵盤。

  快艇以一個近乎直角的角度急轉彎，繼續向亞克海的深域航行。

  「她要進邊境了！」遺忘者中有人發出驚叫。

  「是那個邊境嗎？到底是不是那個地方？」

  「我怎麼知道，反正那地方肯定是其中一個。」

  「那跟上嗎？」

  「一部分人跟上，其他人進去其他的邊境找那個東西的下落。」

  「我不要進去啊，我就一個人，會死的！」艾娃的抗議聲被引擎的轟鳴和海風的呼嘯撕得粉碎。

  快艇仿佛擁有了自己的意志，義無反顧地劃開海面，靈活地繞過幾處散發著誘人又致命氣息的鏡面狀入口。

  直直朝著藏在其中那道最為幽邃的破碎鏡面衝去。

  在一陣粘膩的瀝青包裹後，陷入短暫黑暗的艾娃重新睜開了雙眼，她現在發現自己失去了大半身子的控制權，繼續向著深處行駛。

  「到底去哪裡啊？你又是守岸人中的哪個大神啊？！」

  艾娃叫喊道，可那道聲音已然消失。

  她的視野盡頭，出現了一座籠罩在昏黃暮色中的孤島輪廓。

  然後，她看著自己向著這座島嶼衝去，她想要停下，可體內的力量卻受到了阻礙。

  艾娃看到了那個快要落下的夕陽，看到了快艇硬生生地衝上岸邊，看到了幾件衣物從快艇上掉出，還看到了自己的一生。

  一位六階升華者，居然自己撞樹撞死，這個死法也算是能在歷史中留下一筆了吧。

  劇烈的衝擊伴隨著黑暗撞入艾娃的腦中，但她下意識地握住右邊的口袋。

  藥還在，就好。

  當追著艾娃的遺忘者們抵達此地，他們看著空無一物的海面，面面相覷。

  艾娃和她的快艇如同蒸發了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找！」

  一道喊聲響起，遺忘者們隨後繼續發動快艇，向著這片未知邊境的更深處駛去，身影漸漸被扭曲的光影吞沒。

  一顆顆十字光芒的星辰，正高懸在此地的夜空中。

  在所有的遺忘者進入亞克海上的所有邊境後，一艘漁船從一處邊境內駛出。

  它慢吞吞地穿過了亞克海，躲著那艘正在沉沒到海中的渡輪，堅定不移地向著遠方航去。

  那前進的方向，正是日落彼岸。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