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藥非毒藥,是靈丹妙藥
第76章 藥非毒藥,是靈丹妙藥
不知過了多久。
仿佛沉淪於無邊無際的溫暖海洋,陸清辭從一片混沌中,悠悠醒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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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回歸的剎那,她以為自己會身處冰冷的地獄。
等待她的,將是被手持勾魂索的牛頭馬面用燒紅的鐵鏈鎖著,等待無盡的酷刑。
但預想中的劇痛和刺骨寒冷,並沒有出現。
反而————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暖流,正從丹田深處那片早已乾涸的氣海中,源源不斷地湧向四肢百骸。
那感覺,就像是數九寒天裡,將整個身體浸泡在最頂級的藥浴溫泉中,每一個毛孔都在舒張,都在歡愉地呻吟。
渾身上下,暖洋洋的,充滿了令人想要墮落的愜意。
她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素雅潔淨的月白色紗帳。
身下是柔軟的錦被。
鼻尖縈繞著一股清雅安神的檀香。
「這裡是————」
她掙扎著坐起身,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這是一間布置得極為雅致的客房,窗明几淨,博古架上還放著幾件看不出年代的瓷器o
不像是在陰暗潮濕的地牢,更不像是關押囚犯的柴房。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
身上的夜行衣還是之前那件,雖然有些凌亂,但並無破損,甚至連一絲血污都找不到o
她試著運轉了一下體內的真氣。
就是這不經意的一試,她整個人如同被九天玄雷劈中,瞬間呆住了。
「那是什麼?」
原本因為連日勞累和強行闖山而過度損耗、幾近乾涸的經脈,此刻竟然變得前所未有的充盈!
真氣不再是涓涓細流,而是化作了奔騰咆哮的江河,在她體內轟然奔流!
其雄渾程度,比她全盛時期,還要強上不止三倍!
更讓她感到靈魂都在戰慄的是。
她從小就因為體質特殊,體內一直潛藏著一股如附骨之疽般的陰寒之毒。
這寒毒,讓她常年手腳冰涼,畏寒怕冷,無論喝下多少大補湯藥都無濟於事,也是她醫術修行上最大的瓶頸。
師父曾斷言,此毒無解,是她命中注定的劫數。
但此刻,那股盤踞了她二十多年、讓她受盡折磨的寒毒,竟然——————
消失了!
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絲一毫的痕跡都找不到了!
「怎麼回事?」
陸清辭徹底懵了,大腦一片空白。
她明明喝下的是那個瘋子親口承認的、由三十六種相剋劇毒熬製而成的穿腸爛肚散。
按理說,她現在應該已經化成一灘腥臭的膿水,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才對。
可為什麼————
她的身體,不僅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反而像是被神佛用仙露瓊漿洗滌過一般,脫胎換骨了?
難道————
一個荒謬絕倫、足以顛覆她畢生信仰的念頭,如同猙獰的惡獸,猛地從她腦海深處冒了出來。
「難道那碗黑得發亮、聞著就想死的藥,根本不是什麼毒藥?」
「而是一碗————價值連城的靈丹妙藥?」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把她自己嚇得渾身一哆嗦。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那個瘋子,那個以折磨人為樂的惡魔,怎麼可能好心給她喝靈丹妙藥?
他恨不得把自己千刀萬剮、挫骨揚灰才對!
可是,身體的變化,是騙不了人的。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處於一種前所未有的巔峰狀態,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清辭的腦子,徹底亂成了一鍋沸騰的粥。
她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那個男人,他到底想做什麼?」
先是用最惡毒的方式羞辱她,逼她當眾下跪,讓她名譽掃地,將整個杏林的尊嚴踩在腳下。
然後又用最殘忍的手段威脅她,逼她喝下那碗足以嚇死神仙的毒藥,讓她受盡屈辱與折磨。
可結果,那所謂的毒藥,卻治好了她連師父都束手無策的沉疴頑疾。
「這————這算什麼?」
「打一巴掌,再給一顆足以讓人延壽百年的仙丹?」
「不,這已經不是仙丹了。」
「對於身負寒毒的我而言,這是再造之恩!」
陸清辭的心中,五味雜陳,翻江倒海。
恨意、屈辱、感激、茫然、恐懼————
無數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的理智撕裂。
她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懂那個男人了。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一個被層層迷霧包裹的謎團。
就在她心亂如麻,幾乎要走火入魔的時候。
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了。
朱那張讓她又恨又怕又無法理解的臉,出現在了門口。
他還是那副令人作嘔的欠揍樣子。
穿著一身俗氣的金線繡蝙蝠袍,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手裡騷包地搖著一把摺扇,上面寫著:天下第一帥。
「喲,醒了啊,我的小毒物?」
他邁著囂張的八字步,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臉上掛著輕佻戲謔的笑容,眼神在她身上肆無忌憚地掃過。
「穿腸爛肚散的滋味怎麼樣?」
「是不是感覺身體被掏空,五臟六腑都火辣辣的,特別想求本王賞你一顆解藥啊?」
他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個精緻的小瓷瓶,在陸清辭面前得意洋洋地晃了晃。
「來,叫聲好哥哥聽聽。」
「叫得好聽了,叫得本王舒坦了,本王就賞你一顆,讓你再多活一個月。」
陸清辭看著他那副經典的無賴嘴臉,再聯想到自己身體翻天覆地的變化,心中那股滔天的恨意,不知為何,竟然如同被戳破的氣球,飛快地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邃、更加複雜的疑惑與探究。
她沒有像朱預想的那樣憤怒咆哮,也沒有哭泣求饒。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雙清冷如寒星的眸子裡,第一次褪去了恐懼與憎惡,只剩下純粹的、幾乎要將他靈魂看穿的審視。
「那碗藥,到底是什麼?」
她沙啞著嗓子,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問。
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了一下。
「草!劇本不對啊!」
他心中警鈴大作。
「這女人不應該是一臉驚恐,哭著喊著求我饒命嗎?」
「怎麼還反過來質問我了?」
「難道是藥效太猛,把腦子燒壞了?」
「什麼什麼?不就是本王獨門秘制的穿腸爛肚散嗎?」
朱眼珠一轉,決定將下頭王的表演進行到底。
「怎麼,你還想再嘗一碗?本王可沒那麼大方。」
「你騙我。」
陸清辭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如同磐石。
「那根本不是毒藥。」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那是一碗————我此生從未見過的,大補湯藥。」
「它治好了我的內傷,還祛除了我體內潛藏二十三年的寒毒。」
朱橇的眉毛控制不住地挑了挑。
「靠!這女人,比我想像的還要聰明敏銳!」
「十全大補湯的藥力這麼霸道嗎?這麼快就反應過來了?」
「不過,那又怎麼樣?」
「演戲,就要演全套!死不承認就完事了!」
「胡說八道!」
朱臉色猛地一板,聲色俱厲地呵斥道,活像一個陰謀被戳穿後惱羞成怒的惡棍。
「本王說那是毒藥,它就是毒藥!」
「你一個階下囚,懂什麼!」
「你感覺身體變好了,那只是迴光返照!」
「是毒性徹底侵入你五臟六腑,腐蝕你奇經八脈之前的假象!」
「不出三個時辰,你就會開始七竅流血,然後腸穿肚爛,在極致的痛苦中哀嚎著死去!」
他指著陸清辭的鼻子,唾沫橫飛地咆哮:「現在,立刻,馬上,給本王跪下來!」
「磕頭求我!說不定本王心情一好,就給你解藥了!」
「否則,神仙難救!」
他演得聲色俱厲,表情猙獰。
要是換做一般人,恐怕早就被嚇得魂飛魄散,跪地求饒了。
但陸清辭,畢竟是陸清辭。
她死死地盯著朱的眼睛,似乎想從那雙看似兇狠暴戾的眸子裡,看出一絲隱藏的破綻。
她沉默了片刻。
就在朱以為自己的王霸之氣鎮住了她時,她卻忽然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朱被她問得一愣,差點沒接上戲。
「你為什麼要救我?」
陸清辭一字一頓地說道,聲音裡帶著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你費盡心機,又是當眾羞辱,又是深夜抓捕,又是武力威脅,可最終的目的,卻是為了治好我的病。」
「你到底————想做什麼?」
這一刻,她不再把他當成一個瘋子,一個惡魔。
而是把他當成一個,她完全無法理解,卻又強大到令人戰慄的,神秘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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