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瘋狂，吞噬

  行屍走肉般的身影鎖定那根黑線的方向，身形再次晃動，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消失在漫漫黃沙之中。

  風聲呼嘯。

  行走並沒有選擇破碎空間趕路，頻繁破空容易引起這個時代那些老怪物的注意，雖然大多數都是友善，但能不額外多增添因果線，就不要額外增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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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途的景象飛速倒退，小半個時辰之後。

  陸行走來到了世界最極北之處，北冥海所在，也似乎是由于越來越接近這場大夢的終點了，陸某變得越來越清醒。

  那麼，這裡便是惟一漆黑之線的所在地了。

  「藏得夠深。」

  本能驅使之下，陸青鋒沒有猶豫，身形下墜，入水的瞬間，無邊火焰自他周身燃起，將周圍的海水海冰統統蒸發殆盡！

  沒有停止，也不會停止，陸某來此便是為了這一刻，在下潛！

  越往下，光線越暗，深海所帶來的恐懼與壓力也隨之接踵而至。

  然而，普通超凡者早已無法承受的水壓，對陸青鋒而言不過是微風拂面。

  而在極度冰冷之下，一道漆黑的裂縫赫然層層不入地出現在了這深海中。

  漆黑的海水從裂縫中湧出，帶著刺骨的寒意，裂縫邊緣，散落著一些建築殘骸。

  從風格上看，這些殘骸至少是數千年前的產物，上面雕刻的花紋早已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認出一些祭祀場景。

  而在裂縫正上方，懸浮著一座的大…大陸？!

  「就是這裡了。」

  陸青鋒能感覺到，那根黑線筆直地沒入宮殿內部，另一端連線著的，就是他要找的禍災。

  他沒有貿然闖入，而是繞著宮殿飛了一圈，仔細觀察。

  宮殿不大，長寬不過三十丈，高約十丈，神念探過去，會被一層無形的屏障彈開，那屏障的強度很高，但對陸青鋒來說，不夠看。

  白金色光焰在拳鋒上凝聚，壓縮，再壓縮。

  然後，一拳轟出。

  屏障劇烈波動，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裂紋如蛛網般蔓延，眨眼間遍布整個宮殿表面。

  咔嚓。

  屏障碎了。

  大陸的大門，緩緩開啟。

  陸青鋒眯起眼，本能壓過了睡意，他能感覺到，門後的黑暗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就像是……

  一具本該死去千萬年的屍體，突然有了心跳。

  黑線繃直了，另一端傳來的牽引力陡然增強。

  死去多時的老東西還敢詐屍？！

  陸青鋒不再猶豫，一步踏入門內。

  遠處，矗立著一座山，通體由白骨堆砌而成，高聳入雲的山。

  而在白骨山頂端，坐著一道身影。

  那身影背對著陸青鋒，穿著破爛的黑色長袍，長發垂到腰際。

  「你……來了，你不該來的。」

  「可我還是來了。」

  「那麼，你便是那不知所謂的禍災了？」

  「曾經是，」那道身影緩緩站起，破爛黑袍無風自動，「現在，你可以叫我……守墓人。」

  他抬起右手，「我等你，等了很久。」

  話音落下，白骨山下，無數黑影齊齊抬頭，幽綠的眼睛亮起，密密麻麻，像是夏夜墳地里的鬼火。

  陸青鋒笑了，「巧了。」

  「我也找你，找了很久很久很久口啊！」

  戰！

  陸青鋒咆哮一聲！

  剎那間，熾烈如昊日的祝融法相自他身後轟然拔起，三頭六臂的神通法相與血月形態交疊迸發。

  本能驅使之下，所有戰鬥能力再度加諸己身，陸青鋒的身軀在爆鳴中膨脹為三米多高的戰鬥巨人，筋骨龍吟，氣血熔爐。

  沒有半分停頓，他一步踏碎腳下白骨，身形化作一道撕裂虛空的殘影，直撲那王座上的枯瘦身影。

  右拳貫出，所過之處空間震顫，帶起悽厲的尖嘯。

  然而……

  一隻同樣渾身纏繞著漆黑氣血、浮現三頭六臂虛影的手臂，穩穩地攔在了前方。

  拳掌交擊的悶響震懾天地，應散出的音浪將周圍堆積如山的白骨碾為齏粉。

  那枯瘦的身影微微一晃，隨即……緩緩轉過頭來。

  露出了一張臉。

  半面枯朽如千年古屍，皮肉緊貼骨骼，眼窩深陷，另半面卻完好無損，真真切切地體現了一個人的形態。

  而若仔細看，那張完整的臉上，每一寸輪廓，每一分神韻。

  赫然就是，就是陸青鋒自己的臉！

  「很驚訝嗎？」

  譏誚的聲音從那張融合了生死兩極的面孔中傳出，緊接著，一股巨力自手臂傳來，陸青鋒整個人如同炮彈般被狠狠擲出，撞穿數十根粗大骨柱，在百米外的白骨堆中犁出一道深深溝壑。

  塵埃瀰漫。

  但下一瞬，一道身影便從廢墟中緩緩站起。

  陸青鋒拍了拍肩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眼中最後一絲迷濛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洞徹一切的清明。

  心靈之光重歸本位，映照因果。

  在這一刻啊，他又一次的明悟了【我何為我】！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一切都行得通了。」

  眼前這位便是把自己拽到這裡的罪魁禍首，也即是【禍災】！

  然而，禍災本無形無質，但它錨定了【陸青鋒】，將某人從過去的某個時間點藉由一個因果拉扯到現在，並以此為準而依附。

  這個存在，便需以【陸青鋒】之形顯化，也願擁有這【陸青鋒】的一切。

  而陸青鋒這一次之行要做的，其實很簡單。

  將一個擁有自身全部戰力、甚至因災禍本質而更進一步的，另一個自己……

  埋葬於此！

  「看來你是明白了。」

  王座上的身影站起身，動作與陸青鋒的習慣性如出一轍。

  他右手向身側虛握，似乎想抽出什麼，卻撈了個空，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瞬，但這一切總歸是無傷大雅。

  隨即，周遭瀰漫的漆黑血霧翻湧匯聚，在「陸青鋒」掌中凝成一柄丈二長槍，槍身流淌著不祥的暗紅紋路。

  無法複製武器嗎？

  陸青鋒驚世智慧飛速運轉，採集一切對自己有利的可能資訊。

  對方能複製能力，卻複製不了與神魂繫結的專屬兵刃，不，可能更進一步，任何食物都無法復刻。

  那這樣就還有的打！

  陸青鋒抬頭緊盯對方，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

  無需言語。

  彼此就是最了解自己的人。

  戰！

  陸青鋒抽劍，對面挽槍。

  下一刻，

  兩道身影同時消失在原地。

  鐺！！！

  重劍與長槍第一次交擊，轟鳴天地的碰撞聲，以兩人為圓心急速的爆裂開來。

  白骨大陸劇烈震動，蛛網般的裂紋瘋狂蔓延。

  陸青鋒手臂肌肉賁張，重岳上傳來的反震力讓他氣血微微翻騰。

  對方的力量……竟比他常態全開還要強上半分！

  看來，禍災之力的加持，讓這複製體在肉身基礎層面占據了優勢。

  「不過，如果僅僅是這樣的話，不夠！」

  陸青鋒劍勢陡然一變，萬噸巨兵在他手中輕如柳枝，劃出一道道纏繞絞殺的劍弧。

  對面長槍疾點，槍尖幻出千百道殘影，每一擊都精準刺向劍勢流轉的節點。

  動作標準、凌厲，儼然是陸青鋒記憶中最完美的槍術模板。

  但陸青鋒心中卻不由得冷笑。

  完美？

  簡直是太完美了！

  完美到像是照著譜法一絲不苟練出來的標本，而缺少生死搏殺中淬鍊出的那一點糙，那一點隨機應變的野。

  更何況自己從未用過長槍，對面的長槍又能如何？！

  重岳劍身陡然一沉，以劍脊如山嶽傾塌般拍向對方右肋。

  這一變招毫無章法，純屬臨戰直覺，更是本能驅動下的下意識反應。

  複製體果然慢了半拍，雖及時回槍橫欄，卻被劍上蘊含的震盪勁力轟退，腳下白骨炸裂。

  「學我者生，似我者死，這你都不明白？你都學了甚麼東西？！」

  陸青鋒得勢不饒人，拳劍交替，瞬息之間，千萬道攻擊斬去！

  複製體揮槍硬撼，漆黑槍芒與重岳劍罡不斷對撞，炸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兩人從地面戰至半空，所過之處骨山崩碎，黑霧蒸騰。

  然而，雖說對面只是單純的複製體，並沒有將本能一併複製，但那終歸是陸青鋒的複製體啊！

  也因而，對方的學習速度也複製了某人，同樣的是快得驚人。

  最初幾次交手尚顯僵化，但數十回合後，「陸青鋒」的槍法中，就漸漸多出了陸青鋒特有的那種狠戾與刁鑽。

  可有些東西，終究模仿不來。

  一次雙方交錯的剎那，陸青鋒左手忽然並指如劍，指尖一點白金色光焰跳躍，毫無花哨地點向複製體眉心。

  崩滅·貫殺！

  複製體早便進入神速狀態，因而反應也是快速無比，側身躲過了這一記直指頭顱的殺招，然而，卻也被隱滅了半個臉頰。

  這一指，是蘊含的陸青鋒自開始到現在所有殺伐類絕學精要的一指！

  再加上，萬法之環帶來的武學等級+2加持，以及二次烙印強化的【西王母·寂滅】詞條，讓陸青鋒的寂滅拳意產生了質變，這是連災禍之力都無法完全複製的根源性差距。

  「你有的，我都有，我有的……你未必有。」

  陸青鋒依舊是笑著對自己面前的自身複製體說道，同時，手中重岳高舉過頂，渾身氣血如火山噴發般燃燒，白金色光焰自他將半邊天穹映成輝煌之色。

  三位一體·時序錨點，預設，一刻！

  氣血熔爐·超極限過載。

  這一擊似是要直接終結戰鬥！

  受這影響，複製體同樣爆發出沖天煞氣，漆黑血霧化作猙獰巨獸虛影，仰天咆哮，禍災之力讓他的氣息愈發狂暴混亂，甚至隱隱壓過了陸青鋒的氣血威壓。

  但陸青鋒等的就是這一刻，兵不厭詐而已，他忽然鬆開了重岳。

  寬厚巨劍懸浮在他身前，劍身嗡鳴，自行吞吐天地靈氣。

  而陸青鋒的雙手，不知何時已握住了一把古樸蒼勁的長弓。

  身如龍脊，弦似星芒。

  射日！

  傳奇兵器的威壓甫一現世，便將這一片大陸壓得往下下沉了三個刻度，這也是無法承受之壓！

  複製體瞳孔驟縮，他瞬間就明白某人心中想的是什麼，同樣是自己，自身心中的那一點小九九，他全都知道！

  因而反應也是不可謂不迅速，長槍疾舞，在身前布下層層槍幕，漆黑血霧瘋狂凝聚成一面面厚重盾牌。

  卸勢！

  彷佛能抵禦一切的勢，在這另一名陸青鋒的身上出現。

  但，晚了。

  弓弦震顫，弦聲雖輕，卻壓過了世間一切雜音。

  一道純粹由光與火凝聚成的箭矢憑空浮現，箭尖所指，空間自行湮滅出細碎的黑色裂痕。

  逐日之矢·弒神！

  陸青鋒鬆開了弓弦，無窮無盡的炎炎大日向前方轟去！

  複製體陸青鋒所作出的應對就如同被擊碎的空間一般可笑，這一箭，你又怎麼能擋得了？如何能擋得了阿口呀？！

  必中之箭！瞬發而至！無視因果！

  雖然複製的時候將某人的防禦力一併複製而過去了，但該重傷還是得重傷！該死……這倒未必，陸青鋒對自己的恢復力與防禦力還是有足夠的自信的！

  而果然如他所料，對面的「陸青鋒」半邊身軀徹底蒸發，剩餘的左半身焦黑碳化，踉蹌跪地。

  「贏了？」

  陸青鋒放下射日弓，撥出一口濁氣，超極限過載的副作用開始顯現，氣血翻騰如沸。

  然而，跪地的複製體卻抬起了頭，那張半毀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極端詭異的的笑容。

  「你忘了嗎……我是你，又不只是你，我可是禍災啊！」

  他的聲音忽然重疊了千百種語調，男女老幼，悲喜怒怨。

  「災……豈是蠻力可滅？」

  話音落下，整片白骨大陸……活了。

  【災禍】降臨！

  大地化作吞噬一切的流沙，天空墜下腐蝕酸雨，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癲狂的細語，時間流速忽快忽慢，空間結構扭曲摺疊。

  陸青鋒腳下憑空裂開深淵，頭頂砸落隕星火雨，左半身衰老枯朽，右半身開始畸形增生。

  疾病，詛咒，厄運，天災，人禍……

  一切能想像或無法想像的【不幸】，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以最暴烈的方式加諸於陸青鋒一身。

  純淨之軀瘋狂運轉，這君王級的特質，正在強行淨化一切負面效果。

  但禍災之力彷佛無窮無盡，就好像與整個世界為敵一般，整個世界的不幸與厄運疊加在了自己身上。

  有點頂不住啊，得先死一次了。

  陸青鋒吐出了一口血，濃重的血痰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大坑。緊接著，他的視野驟然暗紅，那是生命值在瞬息間被清空的警告。

  100%的生命，在此被清空。

  陸青鋒被一股無法形容的磅礴災厄之力轟得倒飛出去，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般，撞碎了白骨大陸的邊界屏障，沒入外界無盡的黑暗虛空。

  風聲在耳畔呼嘯，陸青鋒在虛空中翻滾數圈，隨後自如的穩定了自己的身形。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完好無損的軀體，感受著體內依然磅礴奔涌、甚至更加熾烈的氣血。

  災禍之力確實強大，但陸某從弱小之時疊防禦與恢復能力至今，能讓陸某一次就重傷的東西還沒有呢！

  陸青鋒抬起頭，望向那片懸浮在現實世界倒影中的白骨大陸，此刻它就像一幅褪色的畫卷，鑲嵌在正常世界的背景里，與周圍的雪山荒原格格不入。

  原來如此……

  早該發現了，這一個世界本就非真實世界，怪不得對面那個囂張跋扈的小子敢這麼肆意妄為，而不擔心被上門查水錶。

  不過自己當初如果往北極走一點，說不定都不需要進行那麼多前置任務流程，但禍福相依，與現實他人的交流，也未嘗不是另一種紅塵煉心。

  「也好，既然這樣，那老子也不畏手畏腳了！」

  陸青鋒放聲大笑，青冥色的光芒自他眼中迸發！

  心靈之光，全功率解放！

  意志稱王！

  全屬性戰鬥階位加一！

  心靈湖泊劇烈沸騰，湖水在被不斷的蒸發，這一戰，是再一次對心靈的磨礪！

  而白骨大陸的破碎邊界處，一道身影緩緩升起，似乎是因為強行引動禍災之力的緣故，複製體殘破的半身已被漆黑血霧填補完整，甚至體型膨脹至上百米，化作一尊頂天立地的血色巨人。

  而在兩人都調整好狀態，雙雙立於北冥之上，隔空對視。

  沒有廢話。

  陸青鋒將重岳吞入體內，深淵的重量在盛宴的加持下被暫時的合為一體，白金色的寂滅火光自其渾身燃起，所過之處，虛空留下焦灼的烙印。

  血色巨人則平舉長槍，槍身震盪出毀滅的共鳴。

  下一刻，兩人同時消失在原地。

  大寂滅拳意vs大災變之魂。

  白金之火vs漆黑血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