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終結一切

  在不知道多少年前,歸冥界還是一片浩瀚汪洋,不,連海洋都稱不上,只能說是由被原始生命匯聚而成的不斷進化的的超級大原湯。

  而在海洋原湯之上,墨綠色的浪潮湧動,閃電撕裂猩紅天幕,擊打在翻騰的海面之上,激起陣陣刺鼻的蒸汽。

  物競天擇的法則在這裡赤裸裸地上演,無數嶄新的生命形態誕生又被吞噬,殘骸化作新生命的養分,至於這嶄新的進化智慧也被順便的吸收。

  當然,如果我們把視角拉到上空。

  這沸騰的生命熔爐之上,懸浮著一尊朦朧龐大的意志,這便是這整片原始海洋的泛意識集合體,當換一個比較通俗的說法,就是:【海洋之神】

  由於天地初開,祂沒有具體形態,代表的只是無邊無際的海洋本身,波濤是祂的呼吸,暗流是祂的脈搏。

  

  祂就這樣無意識地掌控著這片海域,注視著生命的輪迴,不接觸,不干涉,不引導,生命自有屬於自己的進化凱歌。

  你看,這萬類霜天競自由的場面是多麼的繁榮昌盛啊。

  那麼,祂又為什麼要干涉呢?

  如此,又歷經數輪紀元更迭。

  在無窮無盡的種族廝殺與進化中,有一支種族逐漸嶄露頭角,自微末之中進化而來,占據了食物鏈頂端之後,就再也沒有下去過。

  他們便是歸溟一族。

  作為數萬種族中卷到最後的勝出者,歸溟一族甫一取得霸主地位,便展現出驚人的侵略性。

  巍峨的海底城邦被建造而起,尖塔聳立在萬丈海淵之中,散發出朦朧的冷光。

  對于歸冥一族來說,進化就是一個滾雪球的過程,在初期積累就已經稱霸海底之後。

  他們進化出更加高度發達的智慧,創造出獨特的精神文明,甚至在擁有魔法與異能的前提下,科技樹也奇蹟般地點亮。

  在族群如此偉業之下,他們便自大的自封為萬族皇者,以海洋之神代行者的身份管理世界。

  每年潮汐最盛之時,這深海之中的種族便會會舉行盛大祭祀,無數珍稀礦石與生物被拋入深海溝壑,虔誠的祈禱聲透過精神網路共鳴傳遞。

  也許這是他們上千年上萬年的祭祀真的打動了那一尊冥冥之上的意志。

  海洋之神真的回應了祭祀,磅礴的意志掃過城邦,帶來豐饒的資源與溫和的氣候。

  於是啊,這自命不凡的歸溟者更加篤信自己的天命,他們在海底肆意擴張,改造環境,將海洋之神的神國塑造成他們自認為神明所喜歡的模樣。

  而作為霸主種族,他們雖然是深海一支,但沒人規定他們不能脫離海洋,探索外界。

  只是啊,當時的天空充斥著有毒氣體與狂暴電離層,一片荒蕪死寂。

  歸溟者們可不傻啊,他們才不願意離開熟悉的海洋,去探索那危險而虛無的外界。

  然而,就像生命的進化會出現分支,族群中也總會有另類存在。

  水晶穹頂之下,一名年輕的歸溟者仰望著上方永恆黑暗的海水,眼中閃爍著對外界的好奇光芒。

  在同伴們的反對聲中,他耗費數年時間,在海底孤峰之巔,又額外堆起數百米,建立起一座簡陋卻又刺穿海洋的天文台。

  離經叛道者的稱號就這樣不脛而走。

  但由於心靈連結網路的存在,他們一向對自己的族人很是包容,反正海里這麼多資源,不缺這一個。

  於是就在族人們的反對聲與支援聲中,幾十年如白駒過隙一般逝去。

  青年步入中年,眼角爬上細密皺紋,但他依然堅持每個潮汐周期都來到天文台。

  這麼多年的觀測下來,他已經整理出一套可以流傳後世的觀星學說。

  在自己這間小工作室中,他調整著由水晶透鏡和生物螢光組成的觀測裝置,在堅韌皮卷上繪製星圖,記錄著那些遙遠光點的微妙變動。

  意外終究是來臨了啊。

  那是一個平靜的夜晚,海面罕見地沒有風暴。

  這位離經叛道者像往常一樣湊近目鏡,忽然,他身體一震,呼吸微微急促。

  在目境中,原本寂寥的漆黑天幕中,竟出現了六道赤紅軌跡。

  驚喜出現了,然而驚嚇也同步而來。

  那些流星正急速放大,拖曳著熊熊烈焰,赫然朝著海洋的方向墜落而來。

  更令人心悸的是,其中一道流星在墜落途中忽然偏離軌跡,與另一道流星狠狠碰撞,融合成一團更巨大的火球,筆直地砸向遙遠的海平面……

  …………

  新曆51年。

  自從火種計劃成功啟動,從母星脫離,躍遷至這顆陌生星球,己是五十一個春秋。

  方舟放出去的探測器顯示,這顆星球似乎仍處於原始海洋時代,並沒有文明的出現,連大陸也沒有凝聚而成。

  這是一個好訊息,也是一個壞訊息。

  這是屬於我們的世界,也是一個需要我們從零開始建設的世界。

  因此,將火種帶來的方舟便懸浮在海上,依然不能休息,充當起臨時大陸,人類文明在這之上進行了酣暢淋漓的繁衍啊。


  不過過程也並非一帆風順……(潦草,模糊,書寫者在寫到這時,似乎心情緊張)

  ……

  十七艘方舟只餘六艘,甚至在著陸過程中,雲煌號因不明原因損毀嚴重,不得不與龍胤號進行緊急接駁融合。

  好在,技術團隊足夠強大,而且這兩艘方舟本來就是同一批次建造。

  最終在聖皇的引領下,融合過程圓滿成功,於是原母星上一國兩制的震旦帝國,在這個新世界再次合為一體。

  ……

  我們的未來一定會光明的啊,在這個新的世界中!

  一位似乎是在細細研究歷史的年輕學者合上手中的筆記本,並將作為載體的鋼筆合上蓋子放在一旁插好。

  也是在這時,家門被叩響,緊接著便是房門被開啟的聲音。

  年輕學者轉過自己的椅子,便看見兩名身著帝國制式調查服的人員站在那裡,面容嚴肅。

  在介紹完自己的身份後。

  那為首者微微頷首:「陳斯先生,請隨我們走一趟,有新的研究專案需要您的專業知識。」

  「作為回報,您的職級在教授之上將會額外增加一級。」

  ……

  新曆91年。

  這顆星球早有主人,我們才是闖入者!!!

  而且,方舟里的史料很不對啊!

  這裡不僅僅是另一顆星球那麼簡單,所有物理常數、魔法引數,都與故鄉存在微妙差異,整個世界的底層規則都與故鄉並不相同!

  這一切都是一場騙局!

  聖皇!聖皇!你的背後到底是什麼?

  帝國啊!

  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究竟背對著我們,做了何等可怕的事情?

  一位垂垂老矣白髮稀疏的學者顫抖著合上厚重的筆記本,從外表看,這個筆記本刻滿了歲月的風霜。

  將特製的用來書寫機密事宜的羽毛筆仔細插入墨瓶,陳修的動作緩慢而又莊重。

  昏黃的燈光下,這一位經歷數不清大病的老人眼神複雜,混濁的瞳孔深處翻湧著的是無窮無盡的忿怒與絕望。

  也正是在這時,同樣是房門與門鎖被扣開的聲音。

  與幾十年前相似,又有人站在他身後等待。

  只是這次來的不是帝國調查員,而是一位身披深灰色斗篷的神秘客人,帽簷壓得很低,只露出一頭銀白色的長髮。

  …………

  新曆106年

  在海洋之神的聖殿中下,我被迫褪去了舊軀殼,重獲新生。

  不!這不可能!這一切都是假的!

  ……

  啊,至高至上的偉大神明啊,感謝您對我的指引,讓我明白了我的職責。

  我們這些流淌著異鄉之血的罪民,實在是罪該萬死萬死萬萬死!

  請您寬恕我們的無知與傲慢,但在那之前,請給予我一點時間。

  我必須讓我那血脈之中一半的同胞們清醒過來,讓他們明白,那份自以為是的驕傲,是多麼可笑而可悲!

  如果我……不可能!不!

  某處潮濕陰暗的海岸洞窟內,水珠從鐘乳石的尖端滴落,在幽潭的表面盪開陣陣漣漪。

  一尊披著漆黑斗篷的身影從一尊漆黑木舟躍上岸邊,動作輕盈,卻又隱隱帶著一股不協調之感。

  在他的身後,揹負著一具長約兩米的密封棺槨,表面銘刻著繁複的幽綠紋路,光芒明滅不定,彷佛有生命在其中呼吸。

  而一愣神之間,又有更多黑影接連躍出,沉默地立於灘涂之上。

  洞窟外的深海之中,龐然巨物在緩緩游弋,攪動暗流,使得海水不停的翻滾攪動。

  ……

  新曆109年

  該死,該死,真該死!

  你們這些不服神化的賤民真該死啊!

  不,不,不,不是這樣的!

  我曾經的同胞們,你們究竟做了什麼啊?

  為何要犯下如此滔天罪行啊?!

  不對!不對!你們這些褻瀆神明的蠢貨!

  啊!

  為什麼?

  不!

  ……

  暴雨傾盆之夜,震旦帝國首都,十道身影屹立於皇城廣場之上,腳下積水倒映著晦暗天光。

  七位氣息磅礴的強者,正怒視著對面的三尊斗篷人,周身能量澎湃,隨時可能爆發。

  而那三尊斗篷人同樣毫不退讓,抬起頭,但回以的不只是憤怒,還有著瘋狂。

  猩紅的雙目遮掩不住那白黑綠三道光芒。

  雨水沖刷著衣袍,卻無法洗去那股決絕的殺意。

  這一場戰鬥,

  無關對錯,無關道德。


  這是一場賭上種族未來的戰鬥!

  ……

  新曆110年

  不啊!

  偉大的海洋之神啊,您為何要拋下您的子民,獨自離去?

  是我等有什麼做的不對,還是……

  「咳咳……」虛弱的咳嗽聲響起。

  細雨淅淅瀝瀝,籠罩著這一座荒涼的山崗。

  一尊渾身布滿可怖傷口的身影跪倒在一座無名墓碑前。

  根本分不清是因為疼痛還是悲傷還是憤怒而導致的身體顫抖,淒淒瀝瀝的哭聲響起。

  血水與雨珠混合而下。

  墓碑前的他伸出傷痕累累的手,輕輕撫摸冰涼的石碑表面,彷佛還能感受到昔日殘留的溫暖。

  在他的身後。

  屍橫遍野,斷戟殘旗斜插。

  ……

  新曆111年

  啊!我神啊!

  我早該明白,以您的崇高與不朽,又怎會輕易沉寂?

  即使那些愚民三度背叛於您!

  啊!

  我將化身為您手中最鋒利的刃,為這些犯下重罪的愚民,銘刻下永世無法磨滅的罪印。

  ……

  數不清的雨水從天而降。

  暴雨傾盆?

  不!

  那早已超越暴雨的範疇,根本就是神話之中那滅世大洪水的現實版本!

  這已經不僅僅是雨了,海洋之上,無數噸的海水被鼓起,化作連綿數千里的滔天巨浪,狠狠拍向大陸。

  山脈崩塌,平原粉碎,承載文明的方舟在怒濤中劇烈顛簸,護盾明滅不定。

  這一次,這方舟還能庇護住這些火種嗎?

  就算能,我也不會讓這些愚民們如願的!

  海洋之神啊!

  請再一次眷顧我,讓我替您完成這不世之偉業吧!

  滔滔浪潮之上。

  數不清的黑袍身影矗立,任憑狂風撕扯著他們的衣袍。

  雷霆閃電交織成網,將背後的天穹撕成數不盡的碎片。

  聽到了嗎?

  我們的憤怒!

  ……

  新曆291年


  啊!我的神明啊!

  您在懲罰罪人之後,為何選擇長眠不醒?

  是因為那些罪人沒有死乾淨的緣故嗎?

  可是這些猴子還真的是當初的那批罪人嗎?

  山崖邊緣,一尊身影靜靜矗立,目光眺望著下方山谷中炊煙裊裊的原始部落。

  那些在生物學上可以算是未開化的猴子們穿著簡陋的皮草,圍著篝火起舞。

  他們的臉上洋溢著樸素的歡樂,對曾經的浩劫一無所知,似乎是徹徹底底遺忘了自己的歷史。

  吾主啊!我已經等不到您的歸來了!

  但是我會一直等待您的歸來!

  那身披斗篷的神秘人微微低頭,看向身側。

  一隻幼小的身影在他的身邊靜靜的站立著。

  ……

  視角拉回現在。

  渾身浴血的陸青鋒舒坦的躺在虛空之中,白金色氣血如殘焰般在他的體表明滅,一身看起來與畫風不符的道袍在他身上覆蓋著。

  未平息的能量風暴吹過,道袍的縫隙之下,累累傷口觸目驚心。

  在他的身前,依然還是那從一開始就在摸魚的斗篷之影靜靜地站立著。

  在兩人的身後,是四具被扭曲拉扯到不成樣子的奇形怪狀的屍體。

  而透過兩人站立的縫隙之中,向下方星球望去,又可見那銀白色的光環依然在靜靜地旋轉著,漂浮著,擴大著。

  而在黑袍人的身上也同樣有著銀白色的光暈在緩緩轉動,似乎想驅使著它,但是和這尊存在比起來,那銀白色的光暈還是太弱了。

  陸青鋒眯起眼睛,享受著戰鬥後的短暫放鬆,長時間的沉默後,他終於開口了。

  「所以說,若想要徹底解決這一切,我就非得進去不可?」

  黑袍人頷首,無聲無息之間已經肯定了陸青鋒的話語。

  無名之島……

  這一切的起源,也終將是這一切的終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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