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陸沉與【負】

  面對如此來勢洶洶的幽靈船長，想要長生，想要活下去，想要永世權力的老國王怎麼可能會坐以待斃！怎麼可能？！

  

  該是我的就該是我的，誰都不能奪走！

  無人在意的角落，呼吸粗重的老國王在其他所有大臣們都在惶恐的時候，悄無聲息地回到了書房的地下密室。

  密室中，燭火搖曳，映照著老國王蒼白而扭曲的臉。他顫抖著手，從懷中掏出一枚黑紫色結晶。

  這枚結晶約莫拳頭大小，表面流轉著暗沉的光澤，內里彷佛有粘稠的液體在緩緩蠕動。

  這枚黑紫色結晶便是他多年前用無數活人血祭，從深海之下取得的寶物。

  按照那位已故死寂巫師的記載，滴入自身鮮血，再輔以活祭，便可延長壽命、獲得力量。然而老國王只汲汲於壽命，從未深究其真正用途，結晶中蘊含的，實則是某種古老的【負】之力量。

  用法歪了，效果自然大打折扣，埋下禍根也自然理所當然。

  那老國王不是沒有懷疑過，幽靈船長此番壓境，或許就與這枚結晶有關，而非什麼狗屁的大供奉的死亡，一個倚老賣老，剝削手下學徒的老東西，怎麼可能配引得起幽靈船長那種層次存在的注意？

  絕對絕對絕對是為了自己手上的東西，老國王又不由得攥了攥手上的結晶。

  但讓他交出結晶，為此放棄長生，甚至可能交了也得死，這位常年掌控他人命運的老國王自然是不願意的。

  「交出去是死，不交……或許也是死！」老國王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抹狠厲，「那不如搏一把！」

  他不再猶豫，在密室中翻找起來，很快，暗格里就有幾樣物品被取出：一本人皮裝訂的巫術籍、一罐粘稠如瀝青的黑油、幾根刻滿符文的骨杖。

  這些都是當年那位助他登上王位甚至幫他找到那枚結晶的死寂巫師所留。當然，在榨乾其價值後，這位知道太多巫師已被老國王親手處決，但這些禁忌的知識與器物卻保留了下來。

  而也正是在老國王在尋找這些物品的時候，一股陰冷的意識便順著掌心的晶體鑽入他的腦海，如同毒蛇吐信，發出魅惑的絲絲低語：「獻祭……獻祭整座皇都……你將成為不朽……永生永世……」

  這誘惑日復一日，老國王一直以殘存的理智抵抗著。但如今，幽靈船長已兵臨城下，橫豎不過一死！再可怕還能比自己現在的處境可怕嗎？！

  「那就……如你所願！！！」老國王臉上皺紋抽動，竟浮現出幾分年輕時殘害自己兄弟姐妹的的猙獰。

  他估算時間，按剛才觀測到的資料幽靈船距皇都約莫還有半個時辰，可透過密室另一枚觀測水晶球，他卻看見那艘船停在半途，一動不動。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機不可失就是機不可失。老國王一咬牙，按照巫術典籍記載，以黑油在地面鉤勒出扭曲的陣法，將骨杖插在陣眼，最後將結晶置於陣心。

  然後他便割破手腕，讓鮮血澆灌在結晶上。鮮血觸及結晶的瞬間，就被貪婪吞噬，結晶光芒大盛，陣法隨之亮起幽紫色的光。密室中迴蕩起無數冤魂的哀嚎，那是結晶中儲存的老國王這麼多年血積下來的高達百萬的生靈之力。

  一股狂暴的力量湧入老國王的體內，衰老的臟器重新鼓動，乾癟的肌肉微微隆起。與此同時，他的雙眼泛起猩紅，臉頰爬上蛛網般的黑色紋路。

  力量帶來了短暫的亢奮，也加速了結晶意識的侵蝕，老國王喘著粗氣，帶著對生命的垂涎，他推開密室門，重返議事大殿。

  殿內，一眾老大臣已從最初的恐慌中勉強鎮定，正七嘴八舌商討對策。見到國王歸來，眾人就好像找到了主心骨紛紛圍上。

  「陛下！幽靈船停滯不前，或許尚有轉圜餘地……」

  「當務之急是集結剩餘兵力，固守皇城！」

  這老東西們的嘈雜聲，老國王沉默走近，在眾人尚未察覺異樣時，突然伸出雙手，噗嗤兩聲，徑直插入最近兩名大臣的胸膛。

  那兩名老大臣愕然低頭，看著從自己後背穿出的沾滿鮮血的手掌，還未來得及發出慘叫，身軀就迅速乾癟下去，化作兩具枯屍倒地。

  而他們的血肉精華也已經被老國王所抽取，組成了長生之階的第1塊血肉基石。

  「陛、陛下？！」其餘大臣駭然變色，慌忙後退，短短不見，他們的國王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

  老國王抬起頭，臉上黑紋蔓延，雙眼赤紅如血，發出森然話語：「把你們的生命……都給孤……與孤同存……不好嗎……」

  說話間，老國王身後衣袍撕裂，數條沾滿粘液的暗紫色觸手破體而出，如鞭子般抽向四周。

  大臣們驚叫著激發身上的保命底牌，但在那幾根漆黑觸手觸及的瞬間，所有魔法光芒便被抹滅。觸手一卷，就將剩下的幾人纏住，瘋狂的汲取生機。

  不過幾個呼吸，殿內十餘名重臣盡數化作乾屍，老國王，不對，不能說是老國王了，他現在已經是結晶操控的軀殼了。

  只見這隻怪物滿足地舒了口氣，身軀再度膨脹，已接近三米高，觸手增殖到十餘條。

  「不夠……還要更多……」結晶的意識徹底壓過殘存的人性，它操控著這具軀體，撞破殿門，沖向皇宮深處。

  慘叫與哭嚎瞬間響徹宮廷，侍女，護衛，還有這具身體的子嗣，統統都被捲入怪物的身體之中，而隨著這殺戮的進行，這隻怪物也在不斷的進化。

  它不再需要直接接觸，只需觸手凌空揮舞，百米內的活人便遭無形吸扯，精氣離體，匯入怪物體內。這如今鳶尾花帝國最繁華的皇宮很快化作死地，而換來的是長成數十米，灰塵上百觸鬚的龐然怪物。

  ……，

  與此同時，距離皇都數十里外的空中，那艘帶來恐懼的幽靈船靜靜地懸浮著。

  甲板上，陸青鋒盤膝而坐，以他的感知，皇宮乃至整座皇都發生的一切，那自然都是知道的，不過他沒有管，也不打算管。

  「終於開始了嗎，就不能再快一點嗎？我要看到血流成河！」陸青鋒已經好久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好戲了，不過這一場好戲的觀看也要暫時等等。

  陸青鋒低頭看向下方地面。煙塵滾滾，一支約莫萬人的騎士團正朝他的方向疾馳而來。這些騎士團正是老國王在離開密室前，用手令調動的皇都最後守軍。

  也近乎在這個帝國最後的精華，匯聚的是這個帝國最為璀璨的一代年輕人，他們崇高，善良，堅信一切美好。

  然而，這些騎士尚不知自己已被國王當作棄子，仍抱著殉國的悲壯，向著幽靈船衝鋒而來。

  至於為什麼現在才到，怎麼？在這種情況下，就不能討論一下指揮權該是誰的嗎？帝國的藝術你們懂不懂啊？

  「真是在腐朽破敗啊。」陸青鋒搖了搖頭，反正不是自己的文明，他當然是極盡嘲諷，不過這些人不管也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麻煩。

  心念一動，陸青鋒的肩頭綠火搖曳，就好像收到了什麼主人的命令一般。

  下一刻，無邊綠焰自天而降，如暴雨般澆灌在騎士團陣列中。

  騎士們撐起的鬥氣護盾還有那些臨時摻進來的貴族們所佩戴的魔法護符，在綠焰面前薄如蟬翼，火焰沾身即燃，血肉焦枯，靈魂被強行扯出，慘叫著沒入綠火之中。

  不過片刻，萬人騎士團化為滿地焦屍與白骨，綠火飽餐一頓，滿意的將分出去的那一部分靈火收回。

  陸青鋒不再盤坐，起身走到船首，遙望皇都，這一場好戲呀，光用感知看可不好，得好好的觀看啊口牙！殺個血流成河，不然我還看不起你啊！真TM的是該呀！

  遠處，那昔日奢華壯麗的皇城，此刻已火光沖天、黑煙蔽日。那龐大的觸手怪物正在城中肆虐，從貴族區殺到富人區，再到平民窟。所過之處，生靈塗炭。

  也不是沒有反抗，有傳承悠久的魔法家族也嘗試過開啟祖傳結界，召喚元素巨靈，甚至請出封印的古代魔像。一時間雷火交加，但終歸是比不上階位壓制，只能在怪物身上炸開團團血花。

  但這點損傷，馬上就會被造成這些損傷的人所填補，怪物觸鬚橫掃，轉瞬間，這幾個負隅頑抗的家族就被屠戮一空，數百年積累化為烏有。

  隨後是商人區、平民區、貧民窟……怪物毫無甄別，逢人便殺，在死亡這種事情上，真正做到了平等。

  哭喊與奔逃充斥每一條街道，但無人能快過觸鬚的席捲，不過他們跑什麼啊，反正都要死，不如讓自己死的好看一點，真的是該死啊，這些賤民為什麼就不能和偉大的我融為一體呢？

  而結局自然是毫無懸念，這座容納了上百萬人的皇都在不到一個時辰內淪為死城。

  而吞噬瞭如此海量生命後，怪物早已膨脹至數百米高，上千條觸鬚漫天狂舞，軀體表面浮現出扭曲的人臉與肢體輪廓，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與絕望的哀鳴。

  在如此龐大的怨念衝擊下，老國王的意志早已湮滅，如今主導這具軀殼的，完全是那枚結晶中甦醒的污穢意識。

  見時機已至，陸青鋒拍了拍躺在甲板上的綠火，將它強行拽起來。

  「準備好，該收網了。」

  從甲板上彈跳起身的綠火興奮地躍動，幽綠光芒籠罩整艘幽靈船，船底那些剛被吞噬的騎士白骨咔咔作響，嵌入船體，化為森然裝飾。

  陸青鋒當然對這扭曲的審美提過抗議，但是綠火天然會吞噬一切靠近的血肉，於是在船上塗滿血肉屍骸的想法就落空了，真是可惜呀，比起白骨之船，陸青鋒還是更加喜歡扭曲的血肉一點。

  畢竟大家都還是普普通通的血肉之軀啊，又不怎麼見到骨頭，還是血肉的衝擊力更大一點，不是嗎？

  不管想法如何，大的方向還得繼續，幽靈船緩緩調轉方向，朝著皇都中央那龐然怪物駛去。

  而在船後方遠處，依稀可見一些身影遙遙跟隨，是那些不怕死的綜網玩家與冒險者，在港口之後，他們便循著幽靈船的蹤跡來到了這裡。

  他們目睹了皇都慘狀，又見幽靈船行動，本著兩虎相鬥必有一傷的原則，所有人都選擇富貴險中求，畢竟皇都那麼多年的積累，任何一個人撿到都有可能會暴富。

  陸青鋒早已察覺，也卻毫不在意，冒險者們暫且不提，小玩家們還算他半個老鄉呢，都是同一個綜網陣營的，撿就撿唄，只要能活得下去。

  ……

  伴隨著嘎吱聲，幽靈船撞碎阻路的城牆，漸漸的駛入皇都上空，與那觸手怪物遙遙相對。

  感覺到同類的接近，那怪物上千隻複眼同時轉動，鎖定幽靈船，發出震天咆哮。聲浪裹挾著精神衝擊，如海嘯般席捲全城，本來城中還是有一點倖存者的，但是在這一吼之下，全都沒了。

  陸青鋒絲毫不受影響，手下的小幽靈們也是，甚至都已經干起活來了，幽靈船側舷裝甲板滑開，露出下方十二門幽藍閃爍的電磁軌道炮。

  充能光芒急速亮起，無實體的炮彈帶著刺破空氣的嗡鳴聲轟去。

  十二道幽藍光束撕裂長空，以超越視覺的速度轟擊在怪物身軀之上。

  噗嗤！噗嗤！噗嗤！

  光束貫穿處，血肉蒸發，留下直徑數米的焦黑孔洞。怪物痛極狂吼，觸鬚瘋狂抽打，卻根本無法觸及面前那似乎一碰就散的幽靈船。

  受此重傷，他自然調動吞噬來的生機修復傷口，血肉蠕動間，孔洞邊緣開始癒合。

  但防得了一下，防得了其他下嗎？第二波、第三波炮擊接踵而至！絲毫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在陸青鋒的人船合一之下，幽靈船就是一位老練的獵手，始終保持在怪物攻擊範圍之外，以電磁炮持續消耗。炮火轟鳴中，怪物身上不斷綻開一朵朵血花，又不斷癒合，但癒合速度明顯趕不上損傷，若再不採取措施，這隻怪物就只能乖乖去死嘍……

  當然，陸青鋒開炮開得爽，卻又苦了另一些人。

  甲板上，那些幽靈水手忙得腳不沾地，搬運著由知名物質凝成的炮彈，填入炮位。雖是無休止的重複勞動，但在船長威壓下，無一人敢抱怨，不不不，怎麼會抱怨呢？這種轟殺敵人的爽感，是船長的恩賜啊！

  那怪物自然是被激怒了，當然也有可能是受傷太嚴重，開啟二階段了，只見它猛地收縮所有觸鬚，龐大身軀驟然坍縮，化作一灘覆蓋數十平方公里的漆黑泥潭。

  泥潭表面翻滾沸騰，伸出無數黑色觸手，以驚人的速度朝幽靈船包裹而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