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誰來當這個「盲人」？

  第160章 誰來當這個「盲人」？

  車裡很安靜。

  此時的陳默在送陳沫回家。

  紅色的法拉利在街道上慢慢行駛。

  陳沫歪在副駕駛座上，呼吸均勻。

  窗外的路燈在她臉上投下流動的光影，睫毛在眼臉下打出淺淺的陰影。

  陳默開得很慢，偶爾側目看陳沫一眼，她睡得很沉，嘴角還掛著一點未散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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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默想起在電影院門口找到陳沫時的場景。

  她蜷縮在等候區的長椅上，懷裡還抱著那桶幾乎沒動過的爆米花。

  電影院早已散場，清潔工推著工具車從旁經過，發出咔啦咔啦的聲響。

  而陳沫就那麼睡著，在空蕩的大廳里，像個等不到家長來接的孩子。

  再之後就是陳默叫醒陳沫，兩人一同上了車，陳默送她回家。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沒怎麼說話。

  陳默幾次想開口解釋，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陳默不知道怎麼解釋，說自己追著一個已死之人的幻影跑了半個城市？

  說他們在深夜的公園裡討論時間定律和密碼棒？

  說這個世界正在因為某種他無法完全理解的法則而扭曲變形？

  於是就這樣，陳默和陳沫一路都沒說話————

  半小時後。

  陳默駕駛著跑車開入某個別墅區，停在了某棟別墅前。

  「到了。」陳默開口。

  此時的陳沫已經醒了，她解開安全帶，卻沒有立刻下車。

  車內燈亮著，她的側臉在昏黃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

  「學長。」陳沫忽然叫他。

  「嗯？

  」

  「你今晚————」她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安全帶：「是不是見到了什麼人？」

  陳默心頭一緊：「為什麼這麼問？」

  「不知道。」陳沫低下頭，聲音輕了很多：「就是感覺————你追出去的時候，那個背影————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陳默握方向盤的手微微用力。

  「你看錯了。」陳默的語氣有些生硬。

  陳沫抬眼看他。那雙眼睛清澈，映著車內的光，裡面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是困惑，還是別的什麼，陳默沒看清。

  「也許吧。」她最終只是笑了笑，推開車門：「謝謝你送我回來。」

  陳沫說完，正準備下車。

  「陳沫。」陳默忽然開口，叫住她。

  她停在車門外，夜風拂動她的發梢。

  「今天的事，很抱歉。」陳默說：「我不該把你一個人丟在那裡。」

  陳沫轉過身，背對著路燈，臉藏在陰影里，但陳默看見她嘴角彎了彎，笑容不似今早一開始那般明媚，總感覺帶這樣一絲遺憾。

  「那你欠我一場電影。」陳沫說道：「要還的。」

  「好。」

  「路上小心。」

  她關上車門，轉身朝別墅里走去。

  陳默站在車旁，看著陳沫纖細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又等了幾分鐘，一位中年男性走了出來，看服飾像是管家，他對著陳默微微鞠躬：「陳默先生，我送您回家。」

  陳默點了點頭。

  回到家時已近午夜。

  陳默沒開大燈，只擰亮了玄關一盞壁燈。

  昏黃的光暈在客廳地板上投出一小片暖色，其餘空間浸泡在黑暗裡，家具輪廓模糊。

  「呼————」陳默長舒一口氣，將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動作有些遲緩。

  來到洗手間。

  陳默站在鏡子前。

  鏡子裡的陳默臉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眼圈。

  陳默掬了捧冷水潑在臉上，冰涼的水珠順著臉頰滑下，滴在洗手池邊緣。

  簡單洗漱之後，陳默回到了臥室。

  臥室的床很軟，陳默躺下去時，身體陷進床墊里。

  天花板是素白一片，什麼裝飾都沒有，陳默盯著那片白，腦子裡卻是一片接一片的畫面在翻騰——

  白裙，公園長椅，白裙鬱金馨說話時神態和動作。

  還有他們之間的對話，每一個字都像刻在陳默腦里，清晰得發亮。

  陳默腦子裡突然冒出白裙鬱金馨沒來由的那句話：「我能說我看你和別人約會吃醋了嗎？」

  陳默只記得白裙鬱金馨微笑著，連同那雙淡漠又溫柔的眸子裡都帶著笑意。

  那雙眼睛和鬱金馨一模一樣，可又不一樣。

  鬱金馨的眼睛是冷的，像冬日的湖面，但面對陳默時候又像冬雪融化後的一湖春水，柔和，泛著絲絲微瀾。

  而白裙鬱金馨的眼神里，有種陳默讀不懂的東西。

  有點悲傷，有點懷念，似乎還有點更複雜的東西，像是經歷過很長的時光後，剩下對故人的懷念。

  「白裙鬱金馨————鬱金馨————」陳默嘴裡嘀咕著，伸出手放在自己的眼前。

  這隻手就是抓向白裙鬱金馨的手，但卻撲了個空。

  陳默百分之百確定這個距離他肯定是抓住了，但至於為什麼撲空————

  陳默有一個大膽的想法：「也許，白裙鬱金馨和阿伽門農以及阿鵬都不一樣，她是沒有實體的————更像是————幽靈。」

  但目前也只是猜測，但起碼從目前陳默接觸白裙鬱金馨的經歷來看，陳默覺得白裙鬱金馨極大概率不是上帝基金會的人。

  陳默放下對白裙鬱金馨身份的探究，腦海中的思維一動，又轉向了今晚他們談話的關鍵——

  時光慢遞三定律以及盲人傳遞。

  第一，物品承載信息，信息以熵減形態存在。

  第二，時間推動熵增。

  第三，物品信息密度越高，引發的熵增現象越強烈。

  「精妙————樸實————」陳默讚嘆一聲：「這三定律到底是白裙鬱金馨自己總結出來的還是有人告訴她然後轉達給我的？」

  陳默搖搖頭，這些猜測沒有什麼意義。

  就這樣，陳默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腦子裡復盤著自己經歷過的種種，慢慢地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

  陳默是被刺眼的陽光晃醒。

  窗簾沒拉嚴，一道金黃色的光柱斜斜切進臥室，落在床尾的地板上，灰塵在光里緩緩浮動。

  他眯著眼看了幾秒，才意識到天已大亮。

  摸過床頭的手機，屏幕亮起——上午八點四十七分。

  陳默坐起身，腦袋有些沉。

  昨晚那些記憶碎片在醒來後的幾秒內迅速回涌，白裙女人的話，陳沫的眼神，還有那些關於時間和混亂的理論。

  陳默揉了揉太陽穴，掀開被子下床，去洗手間，簡單洗漱。

  沒想，剛剛洗漱完，自家的房門被敲響了。

  砰砰砰————

  這個時間，會是誰？

  陳默動作頓了頓。

  他擦乾手，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

  門外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都穿著深色正裝，站姿筆挺。

  男人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夾，女人則拎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

  兩人表情都很嚴肅，是那種標準的、不帶多餘情緒的工作式表情。

  並且，兩人胸前還扣著一枚特殊符號的徽章，這是共同體部門的徽章。

  看來是熊秘書那邊找到一五年的資料了————陳默心中暗道，然後打開了房門。

  房門被打開，陳默看見一男一女站在門外。

  「陳默先生？」男人開口，聲音平穩。

  「是我。」

  「共同體部門。」男人出示證件，深藍色的封皮，燙金的徽章，是一個簡化版的地球圖案，周圍環繞著麥穗。

  陳默掃了一眼，點點頭：「請進。」

  兩人進屋，在客廳沙發坐下。

  陳默沒去倒水，只是在對面的單人椅上坐下，等他們開口。

  女人打開公文包，取出幾份文件，平放在茶几上。

  男人則將那個牛皮紙文件夾推到他面前。

  「這是您要的資料。」男人說：「關於十年前那起事件的後續調查，以及相關人員的檔案。」

  陳默伸手拿起文件夾，翻開。

  第一份是雲雀的檔案。

  照片上的男人很年輕，可能不到三十歲，五官端正，眉毛濃密，眼神很亮。

  是那种放在人群里會讓人多看兩眼的類型。

  檔案記錄很詳細，從出生地、教育背景，到加入共同體部門的時間、參與過的任務。

  大部分內容陳默已經知道，但有些細節是新的一【雲雀的本名是李振雲，加入共同體前曾在某特種部隊服役三年，檔案里附了幾張他服役期間的照片，一身迷彩，臉上塗著油彩，對著鏡頭比大拇指，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那時的他還很年輕，眼裡有光。

  再往後翻，是轉入共同體部門後的記錄。

  初期評價很高：「行動力強」、「思維敏捷」、「團隊協作能力突出」，參與過幾次跨國聯合行動，表現都不錯。

  雲雀的晉升速度也快，從外勤到小組長，只用了兩年。

  變故發生在十年前，準確時間應該是2015年11月2號，也就是在拿到密碼棒的次日，更準確點應該是將假密碼棒上交之後。

  雲雀的屍體在衛生間被發現。

  法醫鑑定，死因是服用過量神經毒素，現場沒有打鬥痕跡，沒有第二人在場的證據。

  結論是自殺。

  再之後，共同體對雲雀進行了更深入的調查—

  檔案里用冷靜的筆觸記錄：「疑似與外部組織接觸」、「行為出現異常」、「多次未報備單獨行動」。

  以上都是發生在雲雀加入共同體部門之後。

  檔案最後一頁附了現場照片。

  陳默掃了一眼，迅速翻過，沒有太多有用的線索。

  雲雀是內奸，這點已確認。

  但他如何與上帝基金會搭上線，中間人是誰，傳遞過多少次情報，在檔案里顯示還在繼續調查，但陳默感覺大概率是沒戲了。

  第二份是冰山的檔案。

  冰山本名趙寒，比雲雀大幾歲，加入共同體的時間也更早。

  照片上的男人面容冷硬，眉骨很高，眼窩深陷，看人時有種審視的味道。

  檔案評價是「性格孤僻但專業能力極強」、「擅長情報分析與戰術規劃」、「不擅長人際交往但忠誠度無可置疑」。

  陳默注意到，冰山曾和雲雀搭檔過一次任務，也就是十年前。

  但在這之後，兩人再沒有搭檔記錄。

  調查顯示，冰山在雲雀失蹤前後行蹤清晰，有完整的不在場證明。

  通訊記錄、財務流水、社交關係————所有能查的都查了，於淨得像一張白紙O

  結論是「無涉案嫌疑，轉入非核心部門，非核心非實權的職位繼續任用」。

  陳默合上冰山的檔案，放到一邊。

  第三份是關於「死者」的調查—

  指的是十年前那晚，在廢棄五十五中襲擊陳默的人。

  但這份資料薄得可憐，只有兩頁。

  第一頁是現場勘查報告：教室門口發現血跡，經DNA比對與陳默匹配——.

  第二頁是法醫鑑定補充說明：陳默後腦的擊打傷由鈍器造成，兇器已找到；

  現場未發現第二人血跡————

  接著查閱，後續死者的信息並沒有多大用處，也沒什麼可用信息。

  「哎————」陳默嘆息一聲，放下文件，往後靠進椅背。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牆上掛鐘的秒針在走動，發出輕微的咔嗒聲。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茶几邊緣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線，灰塵在光柱里緩慢旋轉。

  那兩個人還坐著，等他的反應。

  「就這些？」陳默問。

  「目前只有這些。」男人說：「關於雲雀的更多線索還在追查，但時間太久，很多證據已經————」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陳默點點頭。「辛苦了。」

  兩人站起身。「資料您可以留著，但請注意保密級別。」

  女人說，「如果有新進展，我們會再聯繫您。」

  「好。」

  送走他們，陳默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站了幾秒。

  然後他走回茶几前，重新拿起那幾份文件，一頁一頁又翻了一遍。

  確實沒什麼有用的。

  雲雀是內奸，但這條線幾乎斷了。

  冰山是清白的，但清白在這時候沒什麼幫助。

  至於襲擊者更是沒有什麼信息。

  陳默把文件扔回茶几，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十月末的風灌進來，帶著點涼意。

  樓下街道上車來車往，行人匆匆，一切如常。

  陳默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

  「還是先想想這一次穿越的具體計劃吧。」陳默心中自言自語。

  回到沙發坐下，陳默拿起筆，在空白紙上寫寫畫畫。

  有了上一次的經驗加上昨晚和白裙鬱金馨的對話，陳默這一次計劃制定得很快。

  筆尖划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響【第一步，聯繫老陳】。

  這是確定的。

  陳默需要避免老陳受傷。

  【第二步，找到密碼棒】。

  這個相對簡單。

  陳默已經知道密碼棒存在的位置，這一次可以直接去了，不用再順著斐波那契數列尋找。

  重點還是第三步一【傳遞】。

  自己找到密碼棒之後，需要把密碼棒交給一個人，一個「盲人」。

  這個「盲人」是一個不知道密碼棒是什麼，不知道要把密碼棒交給誰，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把密碼棒交出去的人。

  最重要的是，這個「盲人」必須要能真正保存密碼棒整整十年！

  就像把一顆種子隨手丟進土裡，不澆水，不施肥，只是等著十年，等它在時間長河的某個拐角，自然而然地發芽。

  這可能嗎？

  十年的時間可不短，就算忽略一切外部因素，單論個人品格，陳默也不知道這個「盲人」是否靠譜啊。

  陳默放下筆，身體往後仰，盯著天花板。

  白裙鬱金馨說，他是穿越者，是唯一能同時觀測現在、過去和未來的人。

  這句話他反覆咀嚼了很多遍。

  「觀測」很微妙。

  不是改變，不是干涉，只是觀測。

  像一個站在河岸上的人，看著河水從過去流到現在，再流向未來。

  陳默可以看到整條河的輪廓，可以看到某處有漩渦，某處有暗流，某處有礁石。

  但陳默不能跳進河裡。

  他只能站在岸上，丟一顆石子進去，然後看著漣漪一圈圈盪開，直到消失在水面。

  那顆石子，就是密碼棒。

  而那個丟石子的人，必須是個「盲人」——一個不知道自己在丟石子，也不知道石子會激起什麼漣漪的人。

  陳默坐直身體，重新拿起筆。

  他在紙上寫了幾個名字，又一一划掉。

  老陳不行。

  老陳是穿越者，是知情人，他知道密碼棒是什麼，知道它的意義，他不是盲人。

  許可問？不行。

  許老權限太高，知道得太多，而且身處組織核心，太容易成為目標。

  雲雀？已經背叛了。

  冰山？也許可以，但陳默對他了解太少。

  而且冰山是外勤人員，職業敏感度太高，一旦察覺到密碼棒的特殊性，很可能會上報，那一切就暴露了。

  並且共同體的其他人都不行，因為陳默並不知道是否還會有除了雲雀之外的其他內奸。

  陳默需要一個普通人。

  一個完全無關的，對這一切一無所知的，甚至對「上帝基金會」、「共同體」、「時間穿越」這些概念毫無概念的普通人。

  陳默皺眉。

  這樣的人，要怎麼在十年前的那個時間點，恰好出現在廢棄五十五中附近？

  陳默一邊想，筆尖一邊在紙上劃著名圈。

  一個又一個人名在他腦海中浮現，又被否決。

  太刻意不行，太隨機也不行，太親近不行，太疏遠也不行。

  就像走鋼絲，偏一點就會掉下去。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從茶几邊緣爬到沙發扶手上。

  陳默看了眼時間，已經快十一點了。

  「算了，先找到密碼棒再說，老陳也有辦法，沒準他有主意。」

  陳默快步走回臥室。

  他拉開書桌抽屜，手伸到最裡面，摸索著找到那塊暗板。

  輕輕一按，咔————暗板彈開，露出下面的夾層。

  時空日記本靜靜躺在裡面。

  陳默把它拿出來，放在書桌上，封面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金色的大字熠熠生輝。

  他在書桌前坐下，盯著日記本看了很久，翻到最新的一頁——

  【2015年11月1號。】

  【我現在在上課，但是似乎出現了一點意外，我現在要把現場的情況記錄下來，老班很生氣，好像是因為班費的事情，我...】

  「呼————」陳默深呼吸一口氣，把大拇指放在嘴邊，用牙齒咬破指尖。

  心中暗道：「開始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