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第一千萬個用戶
第一千萬個用戶
深圳南山，極光科技數據中心。
這一晚，極光大廈沒有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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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百名員工擠在數據監控大廳里，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混合了紅牛、披薩和腎上腺素的燥熱味道。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著正中央那塊巨大的LED屏幕。
屏幕上，一個橙色的數字正在瘋狂跳動，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9， 998， 420。
9， 999， 105。
那是「星火」APP的實時註冊用戶數。
距離那個傳說中的「千萬大關」，只差最後的一哆嗦。
「還有一千個！」
剛子手裡攥著一瓶香檳，手心全是汗，領帶早就扯鬆了掛在脖子上。
「兄弟們，伺服器頂住啊！千萬別這時候掉鏈子！」
林一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但這只是下意識的動作。他的目光也被那個數字吸住了。
為了這一天，他的頭髮掉了三分之一，這半年來幾乎就沒在床上睡過一個整覺。
9， 999， 800。
9， 999， 950。
時間仿佛凝固了。
只有伺服器風扇發出的低沉轟鳴聲，像是一頭巨獸沉重的呼吸。
23：59：58。
屏幕上的數字突然停頓了一下。
然後，猛地向上竄了一截。
10，000，000。
「轟！！！」
歡呼聲瞬間掀翻了屋頂。
剛子猛地搖晃手中的香檳，軟木塞「砰」的一聲飛了出去，白色的泡沫噴灑在空氣
中，淋濕了周圍人的頭髮和鍵盤，但沒人躲避。
「牛逼！我們要牛逼了！」
「一千萬！我們是中國第二大社交軟體了！」
「去他媽的騰訊！去他媽的封殺！老子們活下來了！」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把工牌扔上了天。
財務總監李梅捂著嘴，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
她想起了幾個月前，為了給用戶賠付假貨損失，公司帳上只剩幾萬塊錢的絕望日子。
熬過來了。
真的熬過來了。
在這一片狂歡的海洋中。
江徹站在最後面，靠在玻璃隔斷上。
他手裡拿著一個紙杯，裡面裝的是溫水。
他看著那個鮮紅的「10，000，000」，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
但他沒有走過去和大家擁抱。
他的目光越過了那個喜慶的數字，落在了屏幕角落裡，那幾行不起眼的、正在閃爍著黃光的系統負載參數上。
【當前並發語音包：50萬/秒】
【伺服器帶寬占用率：92%】
【運營商網關延遲：250ms（警告）】
江徹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喝了一口溫水，感覺胃裡一陣痙攣。
「徹哥！來啊！喝酒！」
剛子滿臉通紅地衝過來，要把江徹拉進人群。
「今晚必須醉！這可是歷史性時刻！咱們是千萬級俱樂部了！」
「你們喝吧。」
江徹擋開了剛子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有點累，去透透氣。」
「啊？這麼高興的日子————」剛子愣住了，看著江徹那張並沒有多少喜色的臉。
「高興。」
江徹笑了笑，指了指那個屏幕。
「這只是開始。剛子，看好家，別讓伺服器崩了。」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喧鬧的大廳。
背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極光大廈，頂層天台。
冬夜的風很冷，吹得人頭腦清醒。
江徹點了一根煙，靠在護欄上，看著腳下這座不夜城。
遠處的騰訊大廈依然燈火通明。
「我就知道你在這兒。」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清越裹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手裡提著兩罐啤酒，走了過來。
自從加入鑄金資本後，她大部分時間在上海和BJ處理投資業務，今天是特意飛回來見證這個裡程碑的。
「一千萬用戶。」
蘇清越走到他身邊，把一罐啤酒遞給江徹。
「按照現在的估值模型，極光加上頭條，再加上我們在美團的股份，鑄金資本手裡這盤棋，價值已經超過五億美金了。」
「江徹，你做到了。你不僅活下來了，還活成了一個巨頭。」
江徹接過啤酒，沒有打開，只是用冰涼的罐身貼著滾燙的額頭。
「巨頭？」
江徹苦笑一聲。
「清越，你看得懂財報，但你看不懂那個屏幕上的黃色警報。」
「什麼警報？」
「流量。」
江徹看著遠方，聲音有些沙啞。
「你知道一千萬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變現能力，意味著護城河。」
「不。」
江徹搖了搖頭。
「意味著負荷。」
他轉過身，眼神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憂慮。
「以前我們用戶少，幾十萬人發語音，那是小打小鬧，運營商懶得管我們。」
「但現在是一千萬。」
「每天有數億條語音消息，通過那條細細的2G網絡管道傳輸。」
江徹伸出手，比劃了一個擁擠的手勢。
「就像是一條鄉間土路，突然開進來了一萬輛重型卡車。」
「路會塌的。」
「你是說————伺服器撐不住？」蘇清越皺眉，「如果是錢的問題，鑄金帳上還有資金
，可以馬上擴容。」
「伺服器我可以加，錢我可以燒。」
江徹嘆了口氣，指了指頭頂那些看不見的基站。
「但路不是我修的。」
「路是移動、聯通、電信修的。」
「語音業務（打電話）本來是他們的命根子，每分鐘兩毛錢。現在，我用星火把這個錢變成了幾厘錢的流量費，在Wi—Fi下甚至是免費。」
「而且，語音包的數據特徵很明顯，它是高頻、碎片的，這會把運營商的信令通道堵死，導致正常的簡訊和電話都打不出去。」
江徹把那罐啤酒放在欄杆上。
咔噠。
「如果你是移動的老總，看著自己的路被別人的車堵死了，而且這車還不交過路費，還在搶你的生意。」
「你會怎麼做？」
蘇清越的臉色變了。
作為資本操盤手，她瞬間明白了這裡的利害關係。
這不再是商業競爭。
這是在動體制的蛋糕。
「他們會拔網線？」蘇清越的聲音有些發冷。
「拔網線太難看，那是明面上的手段。」
江徹冷笑一聲。
「他們會限流，會丟包，會以網絡擁塞」為由，讓你的語音發不出去，讓你的圖片一直在轉圈。」
「用戶不會怪運營商，他們只會罵星火垃圾，罵極光手機卡頓。」
「這才是真正的危機。」
江徹看著頭頂那片漆黑的夜空。
星星很少，烏雲很厚，像是一口倒扣的黑鍋。
「我們剛剛爬過了一座山，以為看到了平原。」
「結果發現，前面是一片雷區。」
樓下的歡呼聲隱隱約約傳上來。
那是勝利者的狂歡。
站在天台上的江徹，卻感覺自己像是一個站在火藥桶上的守夜人。
火把已經點燃了。
照亮了前路，也引來了狼群，甚至驚醒了沉睡的巨象。
「怕嗎？」蘇清越問，她側過頭看著這個男人。
江徹拿起啤酒，拉開拉環。
氣泡湧出，發出嘶嘶的聲響。
「怕有個屁用。」
江徹仰頭灌了一口。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走吧，下去喝酒。」
江徹把空罐子捏扁，扔進垃圾桶。
「今晚先讓兄弟們高興高興。」
「畢竟，明天太陽升起之後————」
「就是修羅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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