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4KB的魔法

  第141章 4KB的魔法

  深圳南山，極光科技封閉開發室（代號：小黑屋）。

  屋裡的空氣混合著過夜的咖啡酸味、紅牛的甜膩味，還有十幾個大男人幾天沒洗澡發酵出的汗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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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板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公式和網絡拓撲圖。

  「砰！」

  林一狠狠地把測試機摔在滑鼠墊上。

  那是一台諾基亞E71（用來測試跨平台兼容性）。

  屏幕上，代表「發送中」的圓圈還在轉，轉得人心慌，轉得人想吐。

  「發不出去————根本發不出去！」

  林一抓著自己亂成雞窩的頭髮，眼眶深陷，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磨過。

  「現在的GPRS網絡（2G）環境太差了！上行帶寬只有十幾KB，還要面臨丟包、重連。

  「」

  「一段10秒的高保真語音，大小是200KB。發送需要15秒，接收需要15秒。」

  「這特麼叫即時通訊？這叫漂流瓶！等對方收到我的話，我都已經忘了一分鐘前我說啥了！」

  林一絕望地看向坐在角落裡的江徹。

  「徹哥，物理規律是打破不了的。除非全中國明天都鋪滿3G基站，否則按住說話」就是個偽命題。體驗太爛了，沒人會用的。」

  江徹坐在椅子上，手裡捏著半根沒抽完的煙。

  他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還在轉圈的手機屏幕。

  他知道林一說得對。

  在2010年，中國的網絡基建還處在從2G向3G過渡的尷尬期。大部分用戶的手機顯示的還是「E」網（EDGE）。

  在這種泥濘的土路上，想跑法拉利，那是找死。

  但是，時間不等人。

  「林一。」

  江徹把菸頭按滅，站起身。

  他走到林一的電腦前，指著那個音頻編碼的參數設置。

  「誰讓你用高保真的？」

  「那是語音啊！」林一辯解道，「如果音質不好，聽起來像機器人，用屍體驗不是更差嗎？我們要追求的是CD級的音質————」

  「去他媽的CD級。」

  江徹粗暴地打斷了他。

  「用戶不是來聽演唱會的。他們是來說話的。」

  「在戰場上，你用步話機喊話的時候，會在乎音質有沒有立體聲嗎？你只在乎對方能不能立刻聽到衝鋒」這兩個字！」

  江徹彎下腰，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調出了音頻採樣的參數。

  「把採樣率降下來。降到8000Hz。

  「7

  「把碼率砍掉。砍到4.75kbps。

  「」

  「把所有的高頻泛音、環境噪音、呼吸聲，統統切掉。只保留人聲最核心的頻段。」

  「我們要用的不是MP3格式。」

  江徹盯著林一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是AMR（自適應多速率音頻壓縮）。」

  「AMR？」林一愣了一下，「那是諾基亞時代用來存錄音的格式，音質很渣的，聽起來像是有電流聲————」

  「渣就對了。」

  江徹嘴角勾起一抹狠厲的笑。

  「只有渣，才能小。」

  「我要你把一段10秒的語音，壓縮到4KB以內。」

  」4KB？！」

  周圍的工程師都驚呆了。

  一張最小的縮略圖都不止4KB。把一段話壓成這么小，那還能聽嗎？

  「能聽。」

  江徹篤定地說道。

  「哪怕帶著電流聲，哪怕有點失真，只要能聽清我說的是吃飯」還是睡覺」，就夠了。」

  「速度，才是這個產品的靈魂。」

  「我要的是——手起，刀落，聲音到。」

  「改！」

  江徹一聲令下。

  雖然帶著滿腹的懷疑和作為技術人員的潔癖抗拒，林一還是坐回了電腦前。

  代碼被推翻，重寫。

  壓縮算法被魔改，變得極其暴躁和粗糙。

  原本圓潤的波形圖，被強行切割成了鋸齒狀。這是一場對聲音的「閹割手術」。

  凌晨04：15。

  「改好了。」

  林一的聲音有些虛弱。

  「徹哥，你試試吧。但我先說好，這聲音————真不咋地。」

  江徹拿起那台測試用的極光手機。

  他深吸了一口氣。

  按住那個虛擬的按鈕。

  「喂，林一，今晚吃豬腳飯。」

  鬆手。

  「咻。」

  幾乎是在鬆手的同時，一聲清脆的氣泡音響起。

  那是發送成功的提示音。

  沒有轉圈。

  沒有等待。

  消息條瞬間出現在了對話框的右側。

  而在林一手中的那台諾基亞E71上，幾乎是同一秒，震動了一下。

  林一點開那條只有3KB大小的語音條。

  「滋————喂，林一，今晚吃豬腳飯————滋————」

  聲音很糙，帶著明顯的底噪和一種像是從舊收音機里傳出來的顆粒感。

  但是。

  它快。

  快得讓人甚至感覺不到網絡的延遲，仿佛兩個人就面對面站著。

  「臥槽————」

  林一拿著手機，呆住了。

  作為追求完美的工程師，他本該通過那刺耳的電流聲感到痛苦。

  但此刻，他卻感到一種頭皮發麻的戰慄。

  因為他聽到了效率的聲音。

  在那個龜速網絡的時代，這種「秒發」的體驗，簡直就是黑魔法。

  「成了。」

  江徹閉上眼睛，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賭對了。

  用戶可以忍受音質的瑕疵，但絕不能忍受溝通的遲滯。

  「別停。」

  江徹睜開眼，拿起手機，走出了煙霧繚繞的開發室。

  他來到了空曠的走廊上。

  窗外，深圳的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只有路燈還亮著。

  他打開通訊錄。

  找到了那個名字：蘇清越。

  她現在應該在上海，為了極光下一輪的融資，正在和那幫貪婪的LP周旋吧？

  江徹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四點半。

  她睡了嗎？還是在失眠？

  江徹靠在窗台上，按住了那個按鈕。

  他沒有說什麼豪言壯語，也沒有談工作。

  在這個寂靜的深夜，對著那個粗糙的麥克風，他輕聲說了一句話：「喂，聽得見嗎？我是江徹。」

  「天快亮了。」

  鬆手。

  發送。

  上海，波特曼麗思卡爾頓酒店。

  房間裡沒有開燈，蘇清越蜷縮在寬大的雙人床上，依然穿著那件帶著酒氣的晚禮服。

  她失眠了。

  胃裡的灼燒感讓她睡不著，腦子裡全是白天談判桌上那些咄咄逼人的嘴臉。她感到一種深深的疲憊和孤獨，像是被全世界拋棄在了這個豪華的籠子裡。

  「嗡。」

  放在枕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不是電話鈴聲，也不是簡訊提示音。

  是一個陌生的、清脆的氣泡聲。

  蘇清越愣了一下。

  誓拿起那是江徹寄給誓的內測版手機。

  屏幕上，那個橙色的火焰圖標右上角，掛著一個紅點。

  哲點開。

  是一個只有2秒鐘的語音條。

  她猶豫了一下，把手機貼在耳邊。

  點開。

  「滋————喂，聽得見嗎？我是江徹————滋————天快亮了。」

  那個聲音很沙啞，背景里還有明顯的電流雜音，聽起來像是從很遙遠的時空傳來的電波。

  並不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但是。

  蘇清越的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那是江徹的聲音。

  不是冷冰冰的文字，不是客套的郵件。

  那是輸著呼吸、輸著疲憊、輸著體溫的聲音。

  就在誓的耳邊，就像是他正趴在誓的枕邊，低聲立喃。

  那種瞬間被擊中的真實感，讓誓築起的所有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誓不再是那個殺伐果斷的女王。

  誓只是一個在深夜裡渴望被擁抱的女人。

  蘇清越把手機槐槐貼在胸口，聽著那段語音自動播放完後的靜默。

  誓按住那個按鈕。

  即便是在流淚，誓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

  「聽見了。」

  誓的聲音輸著濃濃的鼻音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嬌嗔。

  「傻子，聲音好難聽————像個破鑼。」

  深圳。

  江徹收到了回復。

  他聽著那句輸著哭腔的「破鑼」，弓在牆上，笑了。

  他知道，星火成了。

  這種能穿透距離、傳遞溫度、甚至能傳遞眼淚的魔力。

  是任何文字都無法替仕的。

  「林一！」

  江徹轉身沖回開發室，大力推開門。

  「以包！」

  「把這個版本封包！」

  「不要改音質了，就要這個電流聲！這就是它的味道！」

  「我們要用這4KB的魔法。」

  江徹看著還沒矩應過來的兄弟們，眼裡兒燒著弗火。

  「去把那個沉默的舊世界，炸個粉碎。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