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遺忘的靈感

  遺忘的靈感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路燈一盞盞亮起。

  蘇牧竟在不知不覺間,走到了京城的市郊。

  這裡的建築變得稀疏,道路兩旁的樹木光禿禿的。

  就在這時,一座占地面積很大的院落,出現在了他的視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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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門旁的白色牌子上寫著:「京城康復療養院」。

  這裡是一家專門收治阿爾茨海默症患者的大型養老機構,也就是俗稱的老年痴呆。

  蘇牧走到了大門外的花壇邊。

  這裡擺放著一排供人休息的木質長椅。

  他走過去坐了下來,隔著鐵柵欄,看向了院子裡面。

  院子裡已經亮起了幾盞路燈,一些穿著病號服的老人,正在護工的攙扶下散步。

  他們有的目光呆滯,直愣愣地看著前方的空地;有的嘴裡念念有詞,重複著同一句毫無邏輯的話。

  還有的家屬坐在長椅上,低聲安慰著身旁的老人。

  大眾現在包容了電影裡的悲劇,開始學著用藝術的眼光去審視生離死別。

  被搬上大熒幕的苦難,往往帶著強烈的戲劇衝突,可現實里的悲劇往往卻更加安靜。

  沒有配樂,沒有高潮,只有日復一日的消磨。

  蘇牧靜靜地看著這些人。

  突然,一陣嘈雜的爭吵聲打破了院子裡的平靜。

  蘇牧循聲望去。

  只見不遠處的一棵老槐樹下,正站著一對男女。

  一個滿頭白髮、身形佝僂的老人,正在用力揮舞著手中的木質拐杖。

  他一臉憤怒,臉色通紅。

  站在他對面的,是一個穿著厚大衣的中年女人。

  女人手裡端著一個保溫飯盒,正在試圖靠近老人。

  「你滾!」老人一邊大聲咒罵著,一邊揮動著拐杖打向女人,「你是個壞女人!」

  「我不認識你!」

  木拐杖砸在了女人的肩膀上,可女人卻並沒有躲避,反而硬生生挨下了這一棍。

  她的身子晃了一下,手中的飯盒沒有拿穩,直接掉在了地上。

  飯盒蓋子摔開,裡面的飯菜撒了一地,熱氣在冷空氣中升騰。

  老人卻依然不依不饒,指著女人的鼻子大罵:「我要等我閨女放學!」


  「你別過來!」

  女人站在原地,肩膀微微瑟縮著,眼眶迅速變紅,淚水在眼裡打轉。

  她蹲下身,開始用手去撿地上散落的飯菜,一邊撿,一邊輕聲哄著面前憤怒的老人。

  「好好好,我不煩您。」

  「您別生氣。」

  「等您閨女回來————」

  她輕聲勸著,聲音里滿是無力和疲憊。

  旁邊的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護工,推著醫療車走過。

  護工停下了腳步,看著這一幕,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轉過頭,正好對上了柵欄外蘇牧的視線。

  「作孽啊。」她搖了搖頭,小聲嘀咕著,「那個挨打的女人,就是這老爺子的親生女兒。」

  護工收拾醫療車上的藥瓶,語氣裡帶著惋惜。

  「可老爺子病得太重了,腦子裡的時間永遠停在了女兒五歲那年。」

  「他天天都在這兒等著閨女放學。」

  「現在親閨女就站在面前,卻被他認作是壞人。」

  護工收拾完,推著車走遠了。

  蘇牧整個人僵在了座椅上。

  一陣寒風吹過,捲起了地上的落葉。

  他的眼睛一點點亮出光來,撕破了這半個月以來的思維迷霧。

  他找到了。

  世界上還有一種殘忍的悲劇,就是你站在我的面前,卻把我忘在了時光里。

  這也是一個鈍刀子,也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親情的羈絆還在,肉體還活著。

  承載著所有美好記憶的靈魂,卻被一塊名為時間的「橡皮擦」,一點點地擦除了。

  你越是拼命地想要靠近,他就越是把你推開。

  很快,一個意難平的悲劇故事框架,在蘇牧的腦海中迅速成型。

  他猛地站起身,沒有多餘的動作,轉身就往回走,步伐越來越快。

  涼風灌進衣領,卻澆不滅他渾身沸騰的血液。

  他要回去把這個故事寫下來。

  他要把這個沉重的社會現象,轉化為刺向觀眾心臟的「鈍刀」。

  哈哈哈————

  大家都等著吧。

  你們的教父,回來了。

  蘇牧回到四合院,推開了書房的木門,再次走了進去。


  隨後反手關門,按下門鎖,拉開書桌前的木椅,坐了下來。

  他點開電腦屏幕上的文檔軟體,雙手放在鍵盤上,敲擊聲在書房內響了起來。

  文字在屏幕的空白區域裡逐行出現。

  外面的月光偏移,夜幕消失,天色泛白。

  敲擊聲卻沒有停止。

  天亮了,陽光再次照進書房。

  桌上的水杯空了。

  蘇牧伸手拿起水壺倒滿水,端起水杯喝了幾口,接著又把水杯放回了桌面上,雙手繼續敲擊鍵盤。

  三天三夜。

  他沒有踏出書房一步。

  渴了,就喝水,餓了,就讓王博從門縫裡遞進來幾塊麵包。

  最後一次敲擊回車鍵,他按下了保存,點擊了列印。

  旁邊的印表機開始運轉,白紙一張張吐出,油墨散發了好聞的書香氣。

  他伸手歸攏好列印出來的紙張,用訂書機裝訂完畢。

  他站起身,帶著眼底的黑眼圈,拉開了房門。

  他穿過院子,走進了工作室的會議室內。

  王博正在喝水,可可正在核對報表,其他幾名員工正坐在電腦前工作。

  蘇牧走到會議桌前,揚起手臂,將劇本甩在了會議桌上。

  紙張與木桌接觸的悶響,將眾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王博放下水杯,可可抬起頭,眾人立刻圍了上來。

  王博站在最前面。

  他看著桌面上的劇本,只見其封面上寫著五個黑體大字:《漫長的告別》。

  下方還標著一行小字:「暫定名」。

  王博伸手拿起劇本,在手中掂了掂重量。

  好傢夥,還挺厚的。

  他咧嘴笑出了聲。

  「老蘇閉關了三天三夜。」

  「這肯定是個大招兒。」

  一邊說著,他一邊轉過頭來看向可可和其他幾名員工,語氣篤定:「這次鬧不好,又會像《孤城》那樣屍橫遍野,或者像《蝶衣》一樣,壓抑一個時代。」

  可可跟著點頭:「沒錯。」

  「老闆出手,絕對致命。」

  大家圍攏在桌邊,眼睛緊緊盯著劇本。

  王博翻開了封面,看向了第一頁。

  可可站在他身旁,跟著看著文字。


  五分鐘過去了。

  王博眉頭慢慢皺起,不信邪地又快速往後翻了幾頁。

  掃視了一眼紙面之後,又往後翻。

  隨後,他抬起頭來,看向坐在對面的蘇牧。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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