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贗作

  贗作

  「魔術師的撲克臉嘛,警官,理解一下我的職業道德啊!」

  

  撲克臉嗎?

  貝爾摩德的目光追著那道倉促的背影沒入人群。

  真是讓人懷念的措辭。她上一次聽到類似的話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貝爾摩德從不認為自己是個喜歡回憶的人。不過黑羽盜一這個名字哪怕不去回憶各種印象依然很是清晰。

  傳聞他死在一場至今沒有完全搞清楚的魔術事故里,她對此一直也就當個笑料。不過從此以後,怪盜基德就消失了。直到今晚,她本還以為會見到的是一個頂著那個人名號的小偷。

  一個不自量力的模仿犯,一個值得她動手的小老鼠。

  發現那張臉是真實的之後,她一度有些失望。這孩子和CoolGuy長得一模一樣,卻是個打著別人名頭的冒牌貨,至少在性格和做派上完全不像黑羽盜一。

  她甚至覺得有些惱火。

  然而現在,聽見對方那句熟悉的台詞後,貝爾摩德忽然懷疑對方是他的繼承者了。

  因此,看著朝自己躲閃過來的快斗,這副略顯狼狽的身影與過往那個向來優雅的男人重疊在一起,令她莞爾之餘不免心生興致。

  快斗幾乎貼著貝爾摩德擦了過去。

  那一瞬間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他能聞見她身上的香水味,更是能讓他看見貝爾摩德令他有些悚然的表情。

  一種————有點幽深的笑意。

  她是故意放過我的?為什麼?

  「別想跑!!」

  「噫!!」

  煙中惡鬼突出。

  開什麼玩笑!什麼金髮女人的詭異笑容,這種雜念還是回頭再去理會吧!

  再不跑就真的在這裡交代了!

  閃光彈也是為數不多能制約鴉朔捕捉基德位置的招數之一。好在基德丟閃光彈的同時,鴉朔就記住了對方的站位,當然也記得貝爾摩德的位置。

  基德要逃,無非三個方向:向左穿人群取展櫃,向後尋機脫身,或者向右右邊有貝爾摩德,那個女人剛才毫不猶豫地動手,顯然也是打算抓住基德的。光是看剛才的出手速度和迅猛,鴉朔就能判斷她的身手即使略遜自己也不會差上太多,因此根本不擔心基德從那裡逃出。

  就算基德往那個方向跑也會被貝爾摩德纏住。

  那麼答案就只有一個了。

  鴉朔朝左前方衝出,以便於在最小幅度內迅速變向逮住基德所在的位置。


  結果自然是抓了個空。閃光消散之後,他抬眼一看前方,基德的靈魂色彩並不在視野之中。

  那就是在貝爾摩德那個方向鴉朔扭頭一看,越過貝爾摩德,散亂人群之中,在約二十米外,一道穿著皺巴巴西裝的背影正貓著腰,以完全不符合名流身份的速度朝中央獨立展櫃迂迴接近。」

  他怎麼過去的?!

  鴉朔對上貝爾摩德的目光,對方的眼神平靜得有些過分,讓人甚至感覺到刻意。

  「克麗絲小姐?」

  」

  克麗絲小姐,那個,剛才基德————

  鴉朔的任何眼神示意都沒有得到對方的回應,就好像兩人之間完全沒有任何默契一樣o

  那就很明顯了————這女人故意把人給放了。

  一瞬間,鴉朔完成了至少四種質問的編排,從最直接的「你為什麼要放走他」到相對委婉的「剛才那個角度你應該能攔住」到婉轉的「你是不是看到了什麼」到更含蓄的「克麗絲小姐您剛才沒事吧」。

  「新一他呃,那個假新一————跑哪去了?!」

  由於剛才的混亂爆發與交手實在是太過突然與短促,園子此時才終於堪堪反應過來。

  而一旦涉及到某些人的時候,她的智商一下便占領了高地。

  「等會,這麼大動靜莫非—莫非是基德大人嗎!?

  喂喂喂,鈴木小姐,你的興奮感能不能不要來的這麼不合時宜,這可是在你家的場館啊!

  「九條先生,你沒事吧?剛才這麼大動靜————」毛利蘭剛才聽到了棍棒擊打的悶響和鴉朔的悶哼,正有些緊張地打量著鴉朔,確認他沒有受傷。

  「————沒事,毛利小姐,不用擔心我。」

  看著毛利蘭那副關切的溫柔臉龐,鴉朔對于貝爾摩德給毛利蘭的稱呼AngeI表示認可。

  三個人里就一個人關心自己的狀況————當然園子可能是根本沒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麼他再次看向貝爾摩德。

  貝爾摩德回望著他,輕飄飄地送給了他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看得鴉朔感到一陣從脊椎底部躥上來的涼意。

  「剛才可真是危險————」朝著鴉朔微微一笑之後,貝爾摩德換上了一副受驚的表情,一邊噓氣一邊輕輕拍著胸口:「一個嫌疑犯就待在我們邊上,我們居然沒發現。」

  「————啊,對啊,說起來,克麗絲小姐,剛才您反應也太快了,而且還能一下子把人給抓傷,」園子一把抓住貝爾摩德的手臂,「我都不知道您還有這一手!!」


  貝爾摩德微微偏過頭:「很久以前在紐約學過一些防身術。一個人在國外工作,總得有點自保的手段。再說,剛才也算是運氣好—對方大概也沒想到會被指甲撓一下。」

  毛利蘭:「原來如此,克麗絲小姐居然有格鬥術方面的愛好嗎?」

  「哎呀,格鬥術什麼的,算不上。我也就是學了一些防身術而已————不過說真的,剛才那一下也只是僥倖。對方現在有了防備,再來一次我可就沒這樣的運氣了。所以她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與煙霧、與鴉朔、與展櫃方向的距離。

  我還是到旁邊去比較好。畢竟我不是九條先生這樣的專業人士呀。」她朝毛利蘭眨了眨眼,柔柔弱弱地說道:「鈴木小姐,毛利小姐,我們就先走遠一點兒吧,也不要干擾到九條先生辦案了。」

  毛利蘭和鈴木園子雙雙答應下來,和貝爾摩德一起撤到了一個靠窗的角落。

  鴉朔看著貝爾摩德退後的步幅,看著她選擇站位時目光游移的方向,知道她今晚不會再出手了。

  她失去了對獵物的興趣————

  「嘶————」

  鴉朔感覺牙根發酸,難得能代入琴酒,感同身受。

  原來如此,原來被這女人臨時變卦的感覺是這麼一回事——

  好吧,雖然貝爾摩德動手的時候也沒和他打過商量,自己最開始也沒想過要讓貝爾摩德來幫忙抓住怪盜基德,但是這何嘗不是一種臨時變卦呢——————

  「哐。」

  頭頂傳來一聲輕響,緊接著展廳的所有頂燈同時熄滅。

  還沒有冷靜下來的賓客們再度陷入混亂。嘈雜聲中,鴉朔聽見了玻璃渣落地的聲音。

  這傢伙把亮著的燈給打碎了?這個時候?

  鴉朔抬頭瞥了眼天花板,隨後窗外忽然射入兩股強光鴉朔用手臂擋在面前,適應光線。

  隔著一層玻璃,旋翼的轟鳴聲迴蕩在展廳中。

  是警方的直升機————這個時候————

  光柱在空氣中拉出帶著丁達爾效應的光帶,落點是中央獨立展櫃的正上方。

  而展櫃的防彈玻璃罩,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完整地拆卸下來,斜靠在展台一側。四角的紅外感應器指示燈全部熄滅,玻璃罩內原本放置寶石的天鵝絨底座,此刻空空如也。

  而在直升機探照燈的正中央「各位來賓,晚上好。」

  白色的高頂禮帽、白色的單片眼鏡、白色的晚會禮服披風。

  怪盜基德單膝虛跪在展櫃頂端,右臂平伸,掌心托舉著那顆殷紅如血的紅蓮劫玉。寶石在他的白手套映襯下紅得近平妖異,在探照燈的冷白光束中旋轉折射出曼陀羅華般的綺麗。


  他緩緩站直身體,將寶石舉至眼前,透過那層殷紅的光澤俯瞰展廳。

  讓你們久等了。」

  「基德大人!

  」

  剛掏出一罐罐裝咖啡準備開始看戲的鴉朔被身後驟然響起的尖叫聲給震得趔趄了一下。

  對於鈴木園子恨不得拿出應援棒揮舞的模樣,鴉朔無語地打開易拉罐仰頭灌了一口。

  追光燈下的快斗似乎也注意到了鴉朔的異常淡定。他將寶石在指間翻飛,最後輕輕握住。

  「九條顧問,你知道嗎?通常在這種場合,負責安保的偵探先生應該已經衝上來和我說一些「束手就擒」之類的台詞了。」

  「這句話我已經說了很多遍了,大概你的耳朵也聽出繭來了吧?」

  鴉朔舉起咖啡罐朝追光方向致意了一下:「你表演你的,我先歇口氣。追了你十幾層樓,年紀大了,沒你這種年輕人這麼精力旺盛。」

  「————那我就不客氣了。」

  快斗失笑搖頭,單手托著那顆真真正正的紅蓮劫玉,對著月光端詳了好幾秒。

  「————又不是潘多拉。」

  他多少有些意料之中的失望,但很快就平復了心情,今晚能在一頭怪物的手下溜到這一步,已經算是超常發揮了。

  這顆寶石雖不是他要找的潘多拉,但至少也值回票價。

  總之,就先帶著這顆寶石出去溜一圈,安全撤離後再找機會還回來吧。

  不過在撤退之前嘛————

  快斗眉頭微挑,抬手打了一個響指。鋪天蓋地的白鴿從披風中湧出,羽翼在探照燈的交叉光束中翻飛如暴雪,瞬間填滿了整個展廳的上半層空間。

  像是某種規律一般,本來還亂作一團的賓客們此時居然紛紛冷靜下來,除了偶爾傳出的尖叫聲和歡呼聲以外,絕大多數人都舉起手機對著漫天飛舞的白鴿按下錄像鍵,當然也有兼具這幾種反應的,比如鈴木園子。

  「天王巨星也不過如此了吧————」鴉朔有些不舍地把還沒喝完的咖啡倒進垃圾桶里,嘟囔著說道。

  漫天白鴿之中,快斗將禮帽帽檐往下壓了壓,向鴉朔的方向彎下腰,隨後抬帽行了一個謝幕禮。

  「九條先生,我必須承認,雖然您並沒有真正抓住過我,但像今天這樣,連續三次讓我不得不表演逃生魔術一三次。這個記錄恐怕我短時間內都不想再打破了。」

  鴉朔沒有接話。

  「————你擁有一雙我無法理解的眼睛。」快斗繼續說道,「你看穿了我所有的易容,無視了我的煙霧彈,從第一次和我見面開始就一直沒被我甩開。」


  他歪了歪頭,用一種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語氣說道:「說實話,我以前一直以為自己很擅長逃跑。」

  展廳里有人笑出了聲。

  鴉朔依舊沒有說話,只是一邊點頭一邊將易拉罐給捏成了一團。

  沒有得到對戲者回應的快斗聳了聳肩,接著說道:「————九條先生,如果你願意轉行當魔術師的話,我可以幫你聯繫劇場。」

  「免了,跳槽成本太高。」

  」

  ——」

  問題是這個嗎?

  這種無厘頭的答覆終於讓快斗也感到愉悅,不由得大笑起來。不過笑罷他也就重新戴上禮帽,將帽檐調整到一個更舒服的角度。

  「那麼,九條先生—今晚的紅蓮劫玉,我就收下了。你的個人能力毋庸置疑,但很可惜,結果才是衡量勝負的唯一標準。而我已經得到了我想要的東西————」

  「咚」

  金屬罐底與大理石展台接觸,發出一聲清脆的、不合時宜的聲響。

  快斗動作微微一僵。

  他看向鴉朔,只見對方臉上剛才那種懶洋洋的表情終於消失了,此時正將被捏成一團的罐子壓在大理石檯面上,面無表情、或者說有一點認真地看著他。

  「基德先生,」鴉朔平靜地說道,「你的表演確實精彩。但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明白」

  o

  快斗眯起眼睛。

  「你剛才說,結果才是衡量勝負的唯一標準。這句話我同意。」鴉朔收回壓在檯面上的手,探入西服內側:「但問題在於他將手不疾不徐地從懷中抽出。

  你怎麼知道,結果是你獲得了勝利呢?」

  他將手攤開,手心裡躺著一團絹布。

  隨後他捏住絹布一角,刻意放慢了動作。

  絹布一點點揭開,一朵鮮紅的牡丹盛放其中,一顆紅寶石裸露出來。

  「你得到了你想要的東西?

  」

  「恐怕不一定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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